沈詮期垂下眼簾, 若有所思。半晌開口,是冰涼的口吻:“盡量少跟他接觸?!?br/>
池眠定定看著他,見他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抿了抿唇,將手從他掌中抽回, 眼風(fēng)掃過他們,目光利銳得讓沈昕只覺后背一涼。
“我不知道你們在瞞些我什么, 既然你不愿意說,那我可以不問?!彼p抿了一口水,眼眸迎上沈昕有些躲閃的目光, 話卻是對身邊的沈詮期說的,“那么之后我做什么決定你也不能干涉我。”
沈詮期不明的態(tài)度在她意料之內(nèi),對方顯然有備而來,但池眠自省一番后也沒想到她和誰之間有這么大的恩怨,需要對方如此處心積慮地抹黑她。
再想到蘇若詞被綁架一事。
“等他們看清楚了他們抓的人,會放了她的?!彼€記得沈詮期當(dāng)時的說辭。
那時對方的目標(biāo)或許就是她,而她也不過是一個幌子,他們真正的目標(biāo)在沈詮期。
他不愿說就算了,隱瞞總好過欺騙,盡管這種被排除在外的感覺讓她很想暴揍沈詮期一頓。他不說,不代表她不可以自己查,只要沈詮期不再額外干預(yù)她就是。
風(fēng)輕云淡的一句話表露出她心底的執(zhí)拗, 沈詮期嘆了口氣, 重新握住她的手, 在掌中不輕不重地捏了幾下:“好?!弊笥叶加兴o著。
得了想要的答案,笑意在嘴角徐徐綻開,生生晃人眼:“這次的事要想解決,得先找到將照片流出的人。我已經(jīng)跟敏之說過,具體是誰,大概要麻煩你了?!?br/>
沈詮期點頭:“我已經(jīng)讓人去查了?!?br/>
兩人間氣氛稍稍有所和緩,沈昕也趁機附和:“嫂子不用擔(dān)心,結(jié)果很快就會出來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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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住處回不去了,池眠本準(zhǔn)備去徐恬那兒躲一陣的,沈詮期卻不放心,現(xiàn)在她只有待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能安心些。
最后池眠自然只能跟著他回了他的另一處公寓。
冰冷的房子清冷得幾乎沒有一絲人氣,連拖鞋都是嶄新的,池眠心道她還不如去徐恬那兒呢。
沈詮期也看出了池眠眼中的嫌棄,笑著大掌揉著她的頭頂:“這里我不怎么過來,不會有記者跟過來。房子提前讓鐘點工打掃過了,你嫌棄什么?”
都提前準(zhǔn)備好了,看來他一開始就沒準(zhǔn)備讓自己走??丛谒@么細(xì)心地份上,池眠撇著嘴道:“嫌棄你太多人關(guān)注?!边€是一副小傲嬌的模樣。
將背包放在沙發(fā)上,她轉(zhuǎn)身走向窗戶邊,悄悄拉開一條縫,陽光射進來,刺得眼睛下意識地閉上。
溫暖的身體靠近,沈詮期從背后擁住她,臉頰壓著發(fā)埋進她的頸窩。
他似乎格外偏愛這個動作,針鋒相對時是如此,溫存繾綣時也是如此。
感覺到他的呼吸漸漸低微平緩,池眠余光掃向他,眼瞼已經(jīng)合上,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窩下撒上圓潤的弧度。
大概他也很累吧,沈氏有事需要他處理,而她還在不斷地給他惹麻煩。
覆上他交疊在她腹部的手,池眠在他掌心撓了撓。
不同于男人手指的剛硬和粗糙,她的指骨纖細(xì),手上即便有些肉看上去依舊是修長好看的,軟軟的指腹擦過掌心就像鵝毛掃過鼻尖,他心里軟得像是塞進了一只溫溫糯糯的小奶貓。
良久他睜開眼,眸中清明得仿佛方才只是池眠的錯覺。手中的力道收緊,池眠貼得他更近,有些低啞的聲音從耳畔傳來:“你去休息會,我去做晚飯?!?br/>
他松手要離去,池眠轉(zhuǎn)身抓住他的兩手重新放在腰上,神情很柔,像是滿身鋒芒的刺猬對著親密的愛人毫無防備地袒露出最柔軟的腹部:“我去煮面,你去休息?”
沈詮期愣了愣,笑意一點一點從唇角漫開,爬上心扉,他眼帶挪揄,似乎是在質(zhì)疑。
和他相處這么久,他一個眼神池眠就知道他的意思:“喂,煮面我還是會的好嘛!收回你質(zhì)疑的目光,本大爺饒你不死!”
沈詮期低笑一聲,俯著身子不輕不重地在她粉嫩的耳尖咬上一口:“你吃面,我吃你?”
趕在池眠發(fā)作之前,又在她臉上親了口,就鉆進了房間:“期待今晚池大廚的大餐?!?br/>
沈詮期的大餐最后還是落了空,原因很簡單,池眠已經(jīng)自顧不暇。
幾乎是她剛將食材準(zhǔn)備好,池崢的電話就過來了。
“三叔?!蹦笾謾C半天,池眠最后只憋出這么一句話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池崢將手機換了一個拿著,慢悠悠地開口:“池小眠,你翅膀硬了???回國這么久也不要回家看看?”
聽這語氣像是沒生氣,池眠抿抿唇瓣,撒著嬌討好池崢:“我這不是想給你們一個驚喜么?”
“是挺驚喜的?!币痪錄鰶龅脑捄翢o縫隙地吐出。
“哈哈,是嗎?”池眠強笑,繼續(xù)撒嬌,“二叔也知道了?他現(xiàn)在氣不氣?有多氣?”
一連好幾個問題拋出,池崢愣愣,這丫頭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怕池珩。
“打電話過來就是告訴你,全家都知道了,怎么處理你自己看著辦吧,到時候等家里人出手了——”他沒說下去,池家出面還能有什么結(jié)果,自然是以暴制暴,欺負(fù)到池家心尖寵的頭上只有絕對的強力碾壓可以泄憤。
瞥了眼一旁面沉如水的池珩,池崢意味深長道:“至于你二叔有多生氣,大概也就是你高考后跟他抬杠那幾天那么氣吧。”
池眠回想了一下那幾天家里持續(xù)的低氣壓,默了默,她現(xiàn)在回曼徹斯特還來得及么?
“三叔,你不能見死不救!你還想不想見你可愛的池小眠了?”池眠哀嚎。
池崢不為所動:“你二叔就在我旁邊。”
“……”好的。
掛斷電話沒兩分鐘,池眠的手機繼續(xù)歡快地響起。沈詮期沖了澡進廚房看她,就看到一臉生無可戀的池眠。
掐了把她臉上的軟肉:“怎么了,不接電話?”
池眠兩眼淚汪汪地看著他:“我二叔。”
沈詮期愣住幾秒,隨后反應(yīng)過來。池眠二叔——池珩,早就聽說過池家只有這個人治得住池眠這個混世魔王。不過也是,池珩身為上位者多年,旁人見了他,他只是不聲不語地坐在那,都多要被他震懾住。
這個當(dāng)口打來電話,只能是為了照片的事了。
頗為同情地看她一眼,揉了揉她的頭:“乖,早死早超生,出去接電話吧,晚餐還是交給我。”
電話還在響,池眠再不愿也得接,委屈地看了眼沈詮期,一步三回頭地踏著步子出去,沈詮期笑意不減分毫,甚至有幾分幸災(zāi)樂禍:“去吧,挨完罵就有好吃的了?!?br/>
哦日,她感覺他們愛情的巨輪岌岌可危。
閉眼按下通話鍵,小心翼翼地喊了聲:“二叔。”
池珩沒有反應(yīng)。她最怕的就是這樣,沒有反應(yīng)才是最可怕的反應(yīng)。
掙扎了半天,池眠繼續(xù)開口:“我錯了?!?br/>
還是沒有反應(yīng)。
“我不該回來了不跟你們說,也不回家,也不該在外面惹事生非丟池家的臉?!?br/>
清晰地笑聲從那頭傳來,想也不用想是池崢在偷笑她。池眠自暴自棄地捶了下沙發(fā),還準(zhǔn)備繼續(xù)檢討自己,池珩終于開了金口,低低的男聲中沉穩(wěn)如山的氣勢隔著電話線也能輕易感覺到:“解決這件事立馬回家?!?br/>
“解決不了,就會曼徹斯頓在待幾年再回來。”
池眠像個小媳婦兒樣的,委委屈屈地應(yīng)著。池珩說什么,她都是“好好好”、“嗯嗯嗯”。
她的父母一直醉心學(xué)術(shù),對她不是不關(guān)心,而是太放心。小時候陪她的時間到最后居然比不上池珩池崢陪她的多,而池珩和池崢又是兩個極端。
池崢永遠(yuǎn)是最寵她的那一個,池眠受了委屈,他想的永遠(yuǎn)是怎么替池眠欺負(fù)回去出了這口惡氣,但池崢骨子里也是惡劣至極的人,一如他狡詐的商人本性,每當(dāng)池眠被池珩教訓(xùn)時,他就只負(fù)責(zé)在一旁看戲,就差嗑著瓜子鼓掌叫好。
而池珩,待她也像他的性格,刻板、嚴(yán)肅、道理一大堆,池眠從小就被他置怕了。
沈詮期出來時,池眠正窩在沙發(fā)上,縮成一團像只被拋棄了的小動物。
“面好了,我們?nèi)コ?,嗯??nbsp;沈詮期柔聲哄著她,看她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樣,也能猜測到池珩說了些什么。
一巴掌拍下他的手,氣哼哼地瞪了他眼,她可沒忘記剛誰在嘲笑她。
“要怎樣你才高興?”沈詮期也不惱,在她身邊坐下,一把將她拉進懷里,揉著她肚子上的軟肉。
池眠沉默半天,好半晌才開口,不情不愿地:“以后他們訓(xùn)我,你得替我挨罵。”
沈詮期失笑,還真像個小孩子:“好,以后不讓他們欺負(fù)你?!?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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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詮期的家里避了兩日風(fēng)頭,也不管外面的輿論如何,跟謝笙交代好三天后她要召開記者招待會回應(yīng)此事,就在沒管了。
管得住別人的嘴巴,也管不住別人的心。倒不如等抓到人后拿出證據(jù)堂堂正正地出面回應(yīng)。
而沈詮期也沒讓她失望,流出照片的人在第二天就被抓到。
而這個人的身份,尤為值得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