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為什么？

    還用問嗎？他們之間隔著星辰大海, 隔著整個世界，他會不知道嗎？

    他就是要親口聽她說罷了。

    “因為你有女朋友了?！?br/>
    避重就輕是人的本能,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叢嘉佑氣不過, 難怪她之前勸他認(rèn)真談個女朋友，原來還有這樣的用處。

    “如果我說分手了呢？”他將她一軍。

    “不要說這樣的話，你后天還要跟人家去北海道。”

    “行程可以取消?！?br/>
    怡江猛地抬頭：“你這個人怎么總是這樣隨心所欲！”

    “你說對了，我這輩子都是這樣隨心所欲。”

    除了跟她有關(guān)的事情以外。

    怡江逼著自己冷靜下來：“旅行可以取消, 你去英國的行程總不能取消了吧？沒有陸小姐，也會有王小姐, 李小姐……你需要的是一個可以跟你并肩站在一起，陪你一起去英國開拓事業(yè)第二春的人。我不行，我有星辰和大海要照顧, 哪里都不能去?！?br/>
    不能去北海道, 不能去英國，不能去你的身邊。

    “許怡江……”

    他好氣啊，真的好氣, 可又不知道到底在氣什么, 每次光是念她名字這三個字兒就已經(jīng)像是千言萬語, 其他的, 他也再說不出什么來了。

    她是看到了英國foster給他寄來的那封信, 知道他已經(jīng)拿到了待遇優(yōu)渥的offer。

    有時他真希望她沒有那么聰明, 那么敏感, 他喜歡的只是個笨笨的遲鈍的姑娘, 那樣他也能裝一裝糊涂, 這一生也就這樣過去了。

    夜里那一拳，因為手上沒有綁膠帶，怡江也痛很久，半夜裝了一桶碎冰，把手整個放進(jìn)去，才稍稍緩解一些。

    第二天到底也沒能再在家里做飯，都在外面吃。兩個大人都格外安靜，大海問：“二叔你臉上怎么了？媽媽的手……好像也有點腫腫的?！?br/>
    星辰把攪在叉子上的一大坨意面喂進(jìn)嘴里，很篤定地說：“還用問嗎？肯定是他們又一起摔倒了唄！”

    晚霞漫天，接下來會是個適宜出門的好天氣。

    怡江跟袁小芒約好了，早上送兩個孩子出門之后就到她那兒去。袁媽媽提前三天就開始在家忙活年夜飯的各種蒸炸鹵煮，她過去正好幫忙。

    叢嘉佑帶著兩個孩子拖著行李準(zhǔn)備出門，司機小劉已經(jīng)放了假，他得自己開車到機場去。

    怡江跟他一起把行李放進(jìn)車子里，回頭看到星辰大海一邊一個盯著她，也不肯上車。

    她知道孩子舍不得她，她也舍不得他們啊！

    “乖乖，上車了，乘飛機不能遲到的?！?br/>
    “媽媽，你送我們?nèi)グ桑　?br/>
    “對呀，你送送我們吧！”

    兩個小家伙拽著她的衣角，眼巴巴地希望她能點頭。

    她不是不想送啊，但叢嘉佑要帶著他們在機場跟陸慧文匯合，她實在沒有勇氣目睹他們帶著兩個孩子消失在登機口那樣的場景。

    她蹲下來摟住他們，試圖跟他們講道理：“我送你們上車，到時去接你們，好嗎？今天我跟小芒阿姨約好了……”

    “不要嘛，我們好幾天都見不到你了，我們會很想很想你的！你送我們，我們就會想得好一點點?！?br/>
    星辰撒起嬌來，眼睛眨巴眨巴，那種可愛又可憐的小模樣讓人實在沒法拒絕。

    她身體弱，出門在外，怡江最擔(dān)心的也是她。

    “你跟袁小芒約在哪里？”叢嘉佑問，“大不了我先送你去，再繞道去機場，現(xiàn)在反正還早?！?br/>
    這算是個折中的法子，孩子們都很懂事，她送他們一段，滿足了他們，即使在中途下車，他們也不會鬧了。

    她簡單收拾了下自己的東西，樓上樓下檢查好門窗和電器開關(guān)，認(rèn)認(rèn)真真鎖上門，回頭看到兩個小家伙不知說了什么笑的歡，正跟叢嘉佑擊掌。

    小熊像是知道他們要出門，在狗舍里吐著舌頭抬起頭來。

    “你要乖乖看家。”怡江摸摸它的頭，“我明天回來給你加餐?！?br/>
    星辰和大海在她身后捂著嘴偷笑。

    叢嘉佑繃著臉，好像還在跟她置氣。

    車子最后排跟后備箱都放滿行李，她只能坐前排副駕駛，忍受他的臭臉。

    車子走到半路，小芒打電話來：“怡江啊，你在哪里呀？我開車來接你，你可以多帶點東西，在我家多住幾天呀！”

    她最近搞了個二手小破車，方便進(jìn)貨，年底了順便幫街坊鄰居買買年貨、送送禮，沒事還跑跑網(wǎng)約車掙點外快，撿來的科學(xué)怪人硬被拉做臨時保鏢。

    怡江抬眼看了看路牌：“不用了小芒，我直接到你家那兒去?！?br/>
    “哎，跟我客氣啥，我已經(jīng)在叢家大豪宅附近啦！你準(zhǔn)備一下出來，我在外邊車道上等你哈！”

    “不是客氣，我現(xiàn)在也在車上呢，下個匝道就到你們家門口了……咦？”

    剛才的路牌寫的是靠右的岔路口下去就是小芒家門前那條主干道，叢嘉佑應(yīng)該在這個地方右轉(zhuǎn)下去的，他卻直接往機場方向直行了。

    怡江連電話都顧不得講了，問他：“剛才為什么不右轉(zhuǎn)？”

    “機場的停車場停車費很貴。”

    怡江愣了一下，不懂他為什么沒頭沒腦說這個。

    “所以我想了想，等會兒我們到機場之后，你就直接把車開回家吧！等我們回來的時候，你再開車來接我們。”

    什么？

    怡江覺得他這解釋太無厘頭了，隨心所欲了一輩子的叢家二少爺居然會嫌機場停車費貴？

    “我很久沒開車了?！彼囍v道理，“這么遠(yuǎn)路我怕手生開不了。”

    “沒關(guān)系，開慢一點好了。這車安全性能也很好，萬一磕了碰了，你吃不了虧。”

    怡江被他氣得夠嗆，還是星辰和大海及時解圍：“媽媽媽媽，你就送我們到機場吧！”

    “對呀，我們叫二叔請你喝熱巧克力！”

    當(dāng)然啦，見者有份，他們也要！

    怡江沒辦法，來都來了，反正她也不可能在高速路下車，只是這種上了賊船的感覺是怎么回事？

    在機場停好車，兩個小家伙一邊一個從車上蹦下來，怡江慢慢把他們的小箱子放到地上看著地上。

    叢嘉佑拉起行李箱，看她還站在原地，回頭問：“你在干嘛，還不走？”

    “我……就送到這里吧，你把車鑰匙給我?！辈皇且_車回去嗎，就到這里好了。

    叢嘉佑墨鏡沒摘，看不出臉上的情緒。

    兩個孩子抬頭看看他，又看看怡江，關(guān)鍵時刻還是星辰哇的一聲哭起來：“我要媽媽送我進(jìn)去……說好的熱巧克力……”

    她哭功了得，聞?wù)邆?，見者流淚。

    大?？吹媚康煽诖簟@么快就上終極武器？

    星辰邊哭邊跟他交流眼神——你懂什么呀，先哄上飛機再說啦！

    …

    貴賓候機室里，怡江跟星辰大海一人捧著一杯熱巧克力坐在椅子上。

    她也放棄掙扎了，扎心就扎心吧，不能讓孩子們行程還沒開始就心里疙疙瘩瘩的。

    玻璃門外就是停機坪，她環(huán)視一圈，沒有看到陸慧文的身影，叢嘉佑也不知道跑哪去了，可能是去外面大廳接她。

    怡江看了看時間，離登機只有不到十分鐘時間，叢嘉佑還沒有回來，兩個小家伙倒是很淡定，捧著ipad看動畫片全情投入。

    她有點著急，忍不住給孩子們又交代一遍安全事項，比如在公共場合看到身邊大人不在要警醒些，不能光顧著玩。然后又打電話給叢嘉佑問他怎么回事，卻怎么打都不接。

    登機時間到，他還是沒有出現(xiàn)，貴賓室的服務(wù)人員上前提醒她：“女士，你們乘坐的航班現(xiàn)在開始登機了，請這邊先過安檢吧！”

    “我們還有人沒來，請稍微再等一下。”

    “沒關(guān)系的，叢先生說他會稍晚幾分鐘到，您可以先帶小朋友登機，登機牌他已經(jīng)放在我們這里了。”

    “不，我不是乘客，請等一下，等他來……”

    她話沒說完，星辰和大海已經(jīng)笑鬧著跑過安檢口了，在那邊沖她招手：“媽媽，快過來呀！”

    “你們不要亂跑！”她越發(fā)焦灼，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把這個不靠譜的大少爺罵了一百遍，甚至后悔又害怕，覺得不該同意他帶著兩個孩子去旅行。

    她頻頻回頭，好不容易看到叢嘉佑出現(xiàn)在貴賓候機室門口的時候幾乎想沖上去再給他一拳：“你到底上哪兒去了？”

    他臉上的墨鏡還是沒摘，一臉紈绔樣兒，只抬手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攬住她的肩膀，半推著把她送進(jìn)了安檢口。

    怡江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坐在擺渡車上了。

    星辰和大海笑得合不攏嘴，四只小手又伸得長長的跟叢嘉佑擊掌慶賀。

    她這才意識到是怎么回事。

    頭等艙的位置被他們就占掉了四個，一大兩小還在為計劃成功洋洋自得，直到看見怡江把臉扭朝舷窗，眼淚落了滿臉，才消停了。

    星辰和大海跪坐在前排，只敢從椅背上露出兩雙大眼睛，一邊悄悄瞄后排的怡江，一邊跟自家二叔使眼色——你快安慰安慰媽媽呀！

    叢嘉佑心想我要是有辦法，還用得著這么連哄帶騙地把她弄上飛機嗎？

    而且今天這個機上座位不知道怎么搞的，頭等艙他們一家就占了四個，結(jié)果他跟怡江的位子中間還隔著個人，她坐靠窗的位子，身旁過道位是另一位男性乘客。

    怡江啜泣的聲音傳入他耳朵，不得已，他只得好聲好氣請求那位男士：“不好意思，我能不能跟你換個位子？”

    對方正津津有味看機上雜志，見狀問他：“你們是夫妻？”

    “……不是。”

    “那不換。”

    叢嘉佑被噎得差點厥過去：“你沒看到她哭了嗎？”

    “就是看到了才不換，誰知道你坐過來又會鬧出什么動靜兒。”

    叢嘉佑發(fā)現(xiàn)對方這話是看著他臉頰上的傷說的。

    他這會兒摘了墨鏡，前天被怡江一記左勾拳打傷的地方已經(jīng)泛了青，一看就是被人打的?？删退闶沁@樣，那看起來也是他像個在家被媳婦兒收拾得沒脾氣的二傻子，輪不著他欺負(fù)怡江啊！

    前排兩個小家伙，大眼睛烏溜溜看過來又烏溜溜看過去，大概覺得這個長腿叔叔好帥，一口京片子也好聽得沒邊兒啦，竟然敢懟他們二叔！

    叢嘉佑沒轍，只能向空乘尋求幫助。正好頭等艙的美麗空乘留意到怡江的狀況，走過來軟聲問：“女士，有哪里不舒服嗎？需要幫助嗎？”

    怡江連忙擦了眼淚，啞聲說不用。

    叢嘉佑乘機跟這位空乘商量：“不好意思，我家人遇到點狀況，我想安慰下她，還要照顧前面這兩個小朋友。但今天這座位不知怎么搞的……能不能請你協(xié)調(diào)一下，讓我跟這位先生換個位子？”

    “沒問題，您先坐下，我?guī)湍鷧f(xié)調(diào)?！绷褐θ菘赊洌瑐?cè)身看向旁邊的男人，“穆先生，能不能請你跟這位叢先生換一下位子呢？他們兩位帶著小朋友，坐一起會方便一些。”

    穆崢頭也不抬：“你叫我什么?！?br/>
    “穆先生，”她耐著性子說，“現(xiàn)在是我的工作時間?！?br/>
    “嗯，所以呢？”

    所以？呵呵，梁知璇正好笑累了，也不半蹲著說話了，直接站起來說：“穆崢，起來，跟叢先生換個座位！”【1】

    男人終于慢條斯理地把手里的雜志合上放回原處，面不改色，甚至還多了點笑意，可眼睛里卻滿是一種“看我回頭怎么收拾你”的意思。

    “既然我太太開口，我就看在她的面子上跟你換一下。不過我習(xí)慣在飛機上睡一覺，你們最好不要太吵?！?br/>
    這位空乘小姐是你太太？！

    叢嘉佑嘴都合不上了，不止是他，連怡江都被這樣難得的偶遇給吸引，暫時收住了眼淚。

    于是在眾人的驚訝中，叢嘉佑終于如愿以償換到了怡江身旁的位置。

    梁知璇朝他們笑笑：“抱歉，讓你們見笑了。喝點什么，我給你們倒?！?br/>
    她很快取了熱毛巾和咖啡來，又給兩個小朋友一人一杯橙汁，和顏悅色教他們扣安全帶。

    叢嘉佑趁機碰碰怡江，想跟她說話，卻被她毫不留情地拍開手。

    再看隔著一條走道的穆崢，這時已經(jīng)戴上眼罩靠在椅背上休息，怡江卻看到梁知璇來收走他用過的毛巾時，他從眼罩下的縫隙悄悄看她背影。

    或許不是偶然，也肯定不是第一次了，這位先生就是特意買了太太執(zhí)飛的航班，陪著她飛。

    他一定記得她的背影，她的辛勞，也記得她的歡笑。

    這么好的愛情，讓人羨慕又難忘。

    注【1】：有的航空公司要求空乘對金卡白金卡貴賓進(jìn)行指名服務(wù)，所以會稱呼他們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