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王暮瑤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暖意,這個擋在自己身前的男子并不偉岸,秋風(fēng)拂過他的白衣,撩起他一縷黑發(fā),竟依稀有些單薄,可望向他略顯蒼白的側(cè)臉,目光流轉(zhuǎn)間滿是堅毅決絕,他的背后,大抵就是這全天下最令人心安的地方。
胡昌彥在下達指令的時候已經(jīng)將白同塵的存在告訴一眾捕快,此時白同塵行露劍出鞘橫立王暮瑤和徐小宛身前,明明氣勢不勝,卻無端讓圍捕眾人覺得此人出劍便是一往無前,一時間面面相覷不敢輕舉妄動,等待著領(lǐng)隊的捕頭下達指令。
捕頭先是一怔,隨后咬牙道:“兄弟們,給我拿下!”
官府對于緝拿江湖人士,有專門訓(xùn)練的刀陣,箭陣,盾牌陣等等陣法,此時捕頭一聲令下,五十多號捕快隨即擺開陣勢,白同塵此時也沒有把握穩(wěn)勝這些訓(xùn)練有素的捕快的同時還能保全王暮瑤和徐小宛,硬碰硬肯定得不償失,只能尋找機會撕開一道口子帶著王暮瑤和徐小宛沖出殺陣!
見得對面將要起勢,轉(zhuǎn)頭對王暮瑤說道:“王小姐!看好小宛,跟緊我!”說罷腳下驟然發(fā)力前踏,試圖在眾捕快陣型尚未擺好之時先下手為強。
但五十多號捕快實在是訓(xùn)練有素,常年的訓(xùn)練讓這些捕快的默契度已經(jīng)達到了一定的高度,白同塵才剛剛前沖一步,就有兩組捕快沖上來攔住去路。
白同塵見狀探手就是一劍,劍尖前刺,兩名捕快隨即高舉盾牌,一左一右成一個夾角,往前一頂試圖抵擋白同塵這一劍,只可惜他們還是小看了白同塵的實力。
只聽得行露劍尖刺中其中一塊盾牌后發(fā)出一陣刺耳蜂鳴,白同塵手腕一抖,行露劍身彎起一個詭異的弧度,隨之重重拍在盾面之上,盾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裂開來,舉盾的捕快只覺得手心一麻,竟是連盾牌也拿不穩(wěn)了,連忙側(cè)身一退,盾牌身后的短刀捕快朝著白同塵就是當(dāng)頭一刀。
白同塵暗道這些捕快的配合的確出彩,但畢竟都只是一些普通的武夫,若是白同塵真的只是一個小武夫境界,怕是逃不脫一個命喪當(dāng)場,但白同塵卻是個實打?qū)嵉拇笞趲煟?br/>
這當(dāng)頭的一刀自是凌厲,但被白同塵腳下略微騰挪就躲了過去,行露反手一斜,將身側(cè)捕快的一記側(cè)劈抵住。
白同塵在破去捕快的一輪圍殺后,也不再留手,往前重踏一步,一時間身形青絲流轉(zhuǎn),一記重砍直接劈向身前另一名舉盾的捕快,只聽得一聲如撞鐘般嗡鳴,那舉盾的捕快霎時間被直接砸癱在地,手中的方盾竟被硬生生劈成碎片!
白同塵一記得手,再是一記重踏,劈柴劍法施展出來,氣勢驟然而起!
在真正實力的差距面前,任何的技巧都是枉然。
白同塵此時猶如真武附體,劍招剛猛無比,渾然天成,一道道劍罡四散奔涌,別說再靠近這個年輕的劍客,一眾意欲圍殺白同塵的捕快竟是連抵擋都十分困難,一道道劍罡生生撕裂捕快身上的軟甲,一時間四周哀嚎四起!
王暮瑤在白同塵的身后已經(jīng)看得癡了,她從未見過這劍還能這樣用,只見得身前的白同塵每向前一步,手中的行露就舞出七八道劍花,劍鋒所指,劍氣肆意,原本還在緊張白同塵會不會受傷,現(xiàn)在看來,這只是白同塵的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白同塵自然不會真正屠殺這些捕快,所以只往前重踏五步,就漸漸將劍勢緩了下來,但僅僅是這五步,已經(jīng)將這蕭瑟的街道上的一眾捕快掀的人仰馬翻,大多數(shù)致命的劍罡都被白同塵有意無意的偏向了四周街道的墻壁上,所以此時街道兩側(cè)的石墻上,已經(jīng)被凌冽的劍罡崩出一道道劍痕!
一時間五十幾號捕快竟然全部喪失了戰(zhàn)斗力。
王暮瑤此時的心情不能用驚訝來形容,她看著身前的白袍男子緩緩的將行露收回劍鞘,看著滿地哀嚎的一眾捕快,看著早已狼藉的街道和斑駁的墻壁,突然覺得即使此刻死在這里又如何呢?
這不就是自己夢想中的劍客。
這不就應(yīng)該是自己想象中的江湖嗎?
只見白同塵緩緩回頭,說道:“王小姐,我們既然被當(dāng)街圍捕,我感覺王公子那邊可能也出事了?!?br/>
白同塵一句話將王暮瑤拉回現(xiàn)實,方才只顧著沉浸在白同塵驟然發(fā)威的氣勢里,如今被白同塵這樣一提,才猛然反應(yīng)過來,莫不是今天的圍捕全部都是因為自己的弟弟,王暮輝?
王暮瑤想到這里,當(dāng)即說道:“高公子,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回去看看?”王暮瑤在認清了白同塵的實力之后也十分清楚,如此的高手能夠出手救下自己,可能單純就是一位三人是結(jié)伴而行,但自己弟弟和王家商隊的死活,與他何干?
白同塵只是輕輕點頭,說道:“我總不能讓你自己回去,先回客棧看看情況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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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谷五里街,來財客棧。
此時的王暮輝只覺得自己離死只有一步之遙,當(dāng)房門被突然撞開以后,王暮輝就知道事情不妙,一直到葛二被五花大綁扔進房間后,他才基本上知道十有八九是事情敗露了。
王暮輝被關(guān)在房間里,想象著自己有可能經(jīng)歷的一系列遭遇,這件事情只要被官府知道,那不只是他一個人遭殃,整個王家都會直接死個一干二凈。
但是就在他覺得自己必死無疑的時候,屋外突然又沖進一批穿黑色披風(fēng)的男人,王暮輝當(dāng)然認得,這是監(jiān)風(fēng)閣獨有的服飾,只見監(jiān)風(fēng)閣的人進來后用短刀將自己身上的繩子挑斷,說道:“秦指揮使要見你?!?br/>
王暮輝知道這個監(jiān)風(fēng)閣來人口中的秦指揮使是誰,監(jiān)風(fēng)閣只有一個姓秦的指揮使,那就是秦十一,市井間對這個年輕的指揮使的傳聞有很多,但其中最廣為人知的,還是當(dāng)年秦十一在秋月樓絞殺前武評榜第十一人劉柱的傳聞。
此時的王暮輝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么,但單憑想象,實在也想不到自己此去會有什么好的下場。
在監(jiān)風(fēng)閣扈從的帶領(lǐng)下,王暮輝戰(zhàn)戰(zhàn)巍巍的來到二樓,扈從推開靠樓梯一側(cè)的房門,示意王暮輝自己進去。
王暮輝小心翼翼的走進房間,見得屋內(nèi)端坐一個約么二十出頭的英俊男子,想來就是那傳聞中的秦十一。
秦十一斜眼瞟了一眼王暮輝,說道:“我問你三個問題,答好了,活,答不好,死?!?br/>
秦十一說的輕描淡寫,王暮輝卻絲毫不敢質(zhì)疑眼前的這個男人捏死自己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來的簡單,兩腿一抖撲通跪倒在地,一時間竟是痛哭流涕,連忙磕頭道:“秦指揮使饒命,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秦十一看著眼前這個幾乎被嚇破了膽的富貴公子哥,不屑道:“第一個問題,白同塵與你是什么關(guān)系?!?br/>
白同塵的段子早就傳遍了各州各縣,天下間誰人不知道這白同塵這個殺人如吃飯的魔頭,王暮輝驚慌道:“大人!大人!小人不認得白同塵阿,小人怎么可能會認識這種大人物?!?br/>
秦十一皺眉道:“昨天下午你們還圍坐一桌其樂融融的共進晚餐,怎么,今天就跟我說不認識?”
王暮輝一怔,高三斗?那個背著個長劍帶著個小女孩的白袍男子竟然是白同塵?王暮輝一陣脊背發(fā)涼,冷汗刷的就冒了出來,趕忙道:“大人,小人真的不知道他是白同塵,我們只是在街上偶然遇見,他跟我說他叫高三斗阿大人,小的真的不知道他是白同塵,小的只是跟他一面之緣才一起吃了一頓晚餐,別的沒有什么了大人?!?br/>
秦十一微微一笑,嘀咕道:“這人也會想名字,化名也不化的正常些?!彪S即敲敲桌子,繼續(xù)問道:“第二個問題,你可知道今天你為什么被擒在這兒?”
王暮輝此時再不敢隱瞞,說道:“大人,小人受家族指派,前往五里街給一個叫胡老八的運送一批弓弩的機括,是小的鬼迷心竅,除了這么做我們王家真的是走投無路了,大人,那批機括還在城外,沒有運出城去?!?br/>
秦十一微微惱怒,說道:“你們王家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你可知道你差點壞了我的大事!”
王暮輝哪里能想到自己會壞秦十一什么大事,接連磕頭求饒。
秦十一也懶得追究,這本身是互市監(jiān)的事,跟自己無關(guān),隨即擺手說道:“第三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問題,如果你王家出事,白同塵會不會出手搭救?”
王暮輝一楞,不明白秦十一話中含義,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
秦十一緩緩俯下身子,說道:“那我換一種問法,你想不想讓你王家有享不盡的富貴,想不想活著走出北洲?”
王暮輝能感覺到秦十一身體里散發(fā)出的戾氣,事到如今自己哪還有選擇的余地,慌忙磕頭道:“想!想!全聽秦大人吩咐?!?br/>
秦十一笑著點點頭,說道:“你就在我房間里等著,我得先去談一樁生意?!闭f完,秦十一便一個閃身從窗戶掠出,消失在王暮輝的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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