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太平城對太平碑的消息進行了刻意的封鎖,但是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千年神器護城碑的毀滅,已經(jīng)和“慕容血雨強壓欽差狀元、武當大俠,并與劍神育有一子”的驚天八卦一起,沸沸揚揚傳遍了天下。
對于惡人和罪犯而言,這里不再是他們的避風港,于是很多人開始離開太平城。但是,更多的人從四面八方朝這座千年名城涌來,將這股微不足道的外遷風潮徹底淹沒在人海里。
張洛彬一定沒有想到,在太平法則失效后,冀望進入太平城的人居然比之過去還多了幾倍!
盡管這里面大部分都是游客和商人,但幾乎沖垮城墻的人流還是給太平城帶來了不小的麻煩。于是他不得不繼續(xù)沿用本打算廢除的通行證制度,并且在過關(guān)檢查上更加嚴格。
這個舉措導(dǎo)致的結(jié)果就是——與太平城毗連的四座城市成為了游客和商旅的中轉(zhuǎn)站,熙熙攘攘的人群來來往往,官道上車水馬龍,晝夜不息。
和太平城只有數(shù)十里之遙的吳寧城,由于其精雕細琢的水鄉(xiāng)格局,備受游客青睞。許多人都將進入太平城之前的等待時間花在了這座橋梁勾連的水城里,這也使得我整整排了三個小時的隊伍,才得以通關(guān)進入城中。
從離開吳寧城至今才過了短短八天,但對我而言卻像經(jīng)歷了一個世紀那么漫長。
在這八天里,我曾被三名凝器和準凝器級別的高手(太平、西門泠、紅衣妖男)追殺,掉進圣城遺跡,遭遇神獸睚眥,欺負疑似神獸睚眥兒子的綿羊怪,拐帶太平兒子一只(附送500萬惡行值,賺大發(fā)了),和張子謙生離死別(差點把他打死),解救欽差寧書呆并將他藏匿于深山老林中……
其間的離奇、曲折、坎坷程度,足以與以前看過的任何一本狗血小說相媲美?,F(xiàn)在我終于開始相信穿越大神是親媽了,換個倒霉點的家伙穿過來,恐怕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哪能像我這樣繼續(xù)活蹦亂跳為惡天下?
從繁華的東道口大街轉(zhuǎn)入巷道,看著眼前熟悉的一磚一瓦,我頓時有了種再世為人的感覺。
帶著樹木紋理的舊木門閉著,透過中間的縫隙可以看到小院內(nèi)的青石地板?,F(xiàn)在正是中午的飯點,裊裊炊煙帶著淡淡飯香,將整個小宅映襯得一如記憶中的溫馨。
只不過……南谷雨每日出去擺書畫攤,午飯都是早上提前做好的便當,有時候我也會客串一下聽話懂事的妹妹替他送飯。為什么今天他會在家做午飯呢?
不會是南谷雨突然多了預(yù)知功能,提前料到我會回來吧?
我搖搖頭,擺脫這個荒誕的想法。舉起手正要敲門的瞬間,木門卻突然打開了。
我心頭一跳。怎么回事?以我現(xiàn)在的功力,居然沒有察覺到屋內(nèi)人究竟是何時來到門邊的!
像是有一陣微風拂開了門戶,大門之內(nèi),面色蒼白的男子披著一襲青袍,扶住門框的手指纖瘦莫名。
他的個子約莫一米七四,慘白的皮膚略有些透明,隱約現(xiàn)出底下青紅交錯的脈絡(luò)。青色書生袍套在他削瘦的身體上,顯得分外寬大。開門的瞬間,那身衣袍和他隨意披散的長發(fā)一起,隨風舞動,為這名形銷骨立的男子平增幾分飄逸。
他輕輕咳嗽一聲,然后開口道:“請問姑娘你找哪位?”
如果換個場景,搭配上青松野鶴,又或者是翠竹孤月,像這樣一名面帶病容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年輕人,是多么符合淡泊山林的隱士的形象啊。
我目瞪口呆,雙眼幾乎要脫窗了。
別誤會,這并不是因為我看到極品帥哥狼性大發(fā),事實上和太平比較起來,青衣男子的外表頂多只能算秀氣,只是那股清冷蕭瑟的氣質(zhì)別具一格。
真正讓我震撼至斯的,是——
為什么天邢四煞中最聲名狼藉的司徒腥風,會在南谷雨家里跑出來替我開門啊啊啊啊!
沒錯,眼前人正是四年前殺死黑衣刺客、搶走修竹翠蘭圖的神秘人,也就是江湖中聲名鵲起的天邢四煞之一,司徒風!
其實在后來的四年里,我并沒有和司徒風正面接觸過。但通過江湖上對腥風司徒的描述,以及他總是找書畫商下手的特點上,我才得出喜穿青衣、體弱多病總是咳嗽的腥風和那年殘忍殺死刺客的男子是同一個人。畢竟,我從沒聽說過江湖上還有第二個人能夠使出他那種像是超能力般的御風之術(shù)。
四年前我跟他曾有兩面之緣,一次是我?guī)退屠掀挖s走盜賊,然后從這個扮豬吃老虎的家伙手里得到了那塊刻著疾風兩字的木牌,第二次則是他殺死兩名刺客拿出南谷雨的傳家寶修竹翠蘭圖。不知道為什么,我總覺得這個家伙并不是窮兇極惡的人,否則也不會在當時放過身為嬰孩的我,并為南谷雨制造逃命機會了。
這種仿佛野獸般的直覺,并不足以成為我對他放下戒心的依據(jù)。更何況,這家伙現(xiàn)在正站在我家里!要是他心存歹意,一萬個南谷雨也不夠他下菜的!
我這才發(fā)現(xiàn),他身上所穿的青色長袍,正是上次張子謙送給南谷雨的“戰(zhàn)利品”之一——南谷雨的衣服穿在他身上,那么會不會意味著——
我心神欲裂,整個身體像是條件反射般飛速朝他撲了過去。
啪啪啪——
司徒風似乎料想不到我會突然出手,措手不及下被我逼退三大步,然后推倒在地。
碰?。?!
張子謙從某富商家刨來的青田九層磚果然質(zhì)量過關(guān),八百萬能量級的力道足以撼倒城樓,卻只在地磚上留下幾道龜裂的碎痕。
我坐在他腰上,左臂壓著他胸口將他制住,右手對準他脖頸大動脈,只要再靠近半毫米,飽含真氣的指甲就會切斷他喉管。
周圍的空氣似乎騷動起來,隱隱有微風卷起,我卻無暇顧及這些異樣,雙眼通紅地逼問道:“你把南谷雨怎么了?。?!”
如果……如果南谷雨在我們離開的這幾天出了事,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自己!
司徒風微微一愣,四周鼓噪的風聲就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他輕咳一聲,正要說些什么,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司徒大哥,怎么了?”吱啞一聲響,系著圍裙握著鍋鏟的書生從廚房中推門出來,此人不是南谷雨還有哪個?
看清院子里情景后,咣當,南谷雨手里的鍋鏟掉到了地上。
“你你你你你們你們——”
我的心里暗叫不好,下面司徒風的身體也突然繃緊了。
估計他心里轉(zhuǎn)著和我一樣的念頭:糟糕!被南谷雨發(fā)現(xiàn)我們會武藝,這下解釋起來就麻煩了!
南谷雨你們了半天,總算把整句話給補全:“光天化日之下,你們怎么能如此……如此不守禮數(shù)?”他的臉紅得快要滴血了,“至少……至少也要把門關(guān)上吧?”
嘎???
我這才想起來,自己這次是準備以“南小翠”姐姐慕容的身份,回來通知南谷雨家人已經(jīng)將妹妹接回去的消息的。此時此刻,外表年齡為18歲的我,正大刺刺坐在司徒風腰上,一只手壓著他的前胸,另一只手探向他脖頸(領(lǐng)口附近),怎么看怎么像餓虎撲羊進行時……
“……”
不知道現(xiàn)在去跳黃河的話,還來不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