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蕭統(tǒng)殿下那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舉動,唐秋月想了一下便心安理得地用了一頓豐盛的年夜飯,滿桌全都是她愛吃的菜肴,又是她期盼已久的葷菜,實在讓她胃口大開。
甚至還在心里大呼慶幸,好在沒讓她出去參加這個宴那個宴的,上輩子已經去夠了,不僅什么都吃不到,一次宴會下來,整個面部肌肉都能僵硬好一會兒,更不要說,如果見到什么不順眼的人,聽到什么不順耳的話,那實在是太膈應了。
這樣多好。
唐秋月戀戀不舍地放下了筷子,優(yōu)雅地取過帕子擦擦嘴。
唯一不滿意的大概就是南北朝的桌凳了,雖然也出現(xiàn)了方凳、胡床之類的,可是主流還是席地跪坐,桌子是比膝蓋還要矮一點的木質“茶幾”,以至于胃被安慰了,腿又麻了。
話說,明天還是開始練習唐家的家傳武學吧,雖然上輩子因為這個吃了很多苦,以至于這輩子很想避而遠之,可是畢竟是亂世啊,還是有點防身的本事比較好。
嗯,就這么定了吧,反正平時也沒事做,權當消遣了。
于是大年初一的早上,某丫鬟很驚愕地發(fā)現(xiàn)一向睡覺睡到自然醒的女主子十分反常地早起了,而且還在大殿中間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地扎馬步。
兩個時辰之后收了勢,然后用早膳,之后開始練字,雖然她以前也練過,只是是為原本了體現(xiàn)世家小姐的身份,練習的多是大字,對于小楷之類的卻沒有真正認真練習過,而且繁體字,嘖嘖,真是讓人接受無能啊。
剛描完一篇“蒹葭蒼蒼,白露為霜”,唐秋月放下手中的小毫,揉了揉手腕,果然鍛煉身體是必須的,連寫個字都覺得累,可以想象這個身體之前是如何放在閨閣之中嬌養(yǎng)著的了。
被命令在外頭候著的丫鬟敲了敲門,然后揚聲道:“夫人,阮修容來了?!?br/>
阮修容?那不是蕭衍的妃子嗎?可是來找她干嘛?
“請夫人到花廳稍坐?!碧魄镌乱贿呄胫贿叴鹬挕?br/>
“是。”
聽著丫鬟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唐秋月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起身來走了幾步,緩解一下跪坐的有些麻的腿,這才出了屋子,往花廳走去。
遠遠地便瞧見一向清冷的花廳門口,齊齊地站了一排粉色襦裙的宮侍,見了唐秋月過去,紛紛矮身行禮,“拜見夫人。”
“免禮。”唐秋月擺擺手,另一手悄悄地將衣裙提起來一點,以便邁過門檻。
主位之上已經坐了一個女子,穿著玫紅色的衫群,還披著繡著金色花紋的繡領,堆疊的飛仙髻上點綴著紛繁的黃金發(fā)飾,一張小小的瓜子臉在厚重發(fā)髻的襯托下越發(fā)顯得楚楚動人,額頭中間貼著精美的花黃,細細的柳葉眉輕蹙,明亮的大眼睛聽見聲音正往這邊瞧過來。
唐秋月對上她那“煙波渺渺萬點愁”的雙眼,好懸沒打個寒顫,偶滴神,居然是小白花一類,她可是最不喜歡應付這樣的人了。
“見過阮修容?!碧魄镌麓怪^,中規(guī)中矩地行禮,然后沉默地坐到次位,接著就是盯著冒煙的茶水發(fā)呆。
花廳里突然就這么安靜的連根針落地都能聽得見,杵在阮修容身后的兩個宮侍悄悄地屏住了呼吸,仿佛稍一不小心,就會引來萬劫不復的后果。
“咳……”半晌,阮修容終于開了口,一聲輕咳將僵滯的氣氛打破,“七符他……近日可有來瞧過你?”
?。吭趺磿柶疬@個?唐秋月有些疑惑地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后極快地低頭,咬了咬嘴唇,一副怨婦狀:“沒有……”
“如此……”阮修容的聲音有些不再在,大概也是意識到這個話題不好,干笑了一聲,“也許是因為年節(jié),禮數(shù)甚多,所以七符也并未得空吧……”
唐秋月暗暗撇嘴,這話你也說得出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只是嘴上卻還是輕柔而乖順地應了一句:“是……”
阮修容滿意地笑了,然后柔聲道:“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很是體諒七符,那孩子是個命苦的,小時候因為用功讀書,不想卻壞了眼睛,后來因此脾氣就變壞了,誰的話也不聽,犟的不得了,有時都和他皇父對上,弄得現(xiàn)在他皇父都不愿理睬他……”
美人說著說著忍不住捏了帕子捂著臉,輕輕啜泣,真是“淚濕羅巾玉靨亂,梨花帶雨誰不憐”啊,聽聽那悅耳的嗚咽,看看那裊娜的顫動,頭上垂下的步搖隨著她的身姿輕晃出楚楚可憐的弧度。
可是她實在是弄錯對象了,如果是蕭衍在這里,也許會立刻撲倒她也說不定,可是現(xiàn)在她面對的是唐秋月,最煩小白花的唐秋月啊,某女垂著頭都不敢抬起來,就怕自己忍不住把人給扔出去。
只是阮修容見她這般還以為她也是在暗自神傷,心里對此行的目的也更加有了幾分把握。
“你也知道,因為你進宮那日的……異象,而且也波及到了太子,所以官家很是不高興,對你的印象也不是很好,我聽聞這些日子官家一直想讓七符殺了你,只是七符心善不愿,所以難免和官家對上,這也讓官家和七符的關系變得更壞了,我作為七符的阿娘,實在是不愿看見七符和官家父子二人越離越遠……方才我明白了你對七符的心意,我也很是欣慰,我只希望你能體諒我作為阿娘的難處,我不想你能多么幫襯著七符,只希望你不要拖著七符的后腿……”
唐秋月有些恍然,原來這個阮修容是蕭繹的親媽啊,就說一個妃子莫名其妙地來找她干嘛,不過這阮修容可真是承襲了小白花的所有特質啊,外表裝的柔弱無比,可是內心卻十分惡毒啊,瞧瞧這話,讓她不要拖累蕭繹,怎么的,想讓她自覺一點趕緊把自己給了結了?
“妾……妾自是不愿拖累郎君,只是妾不知道該怎么做……”唐秋月伸手在大腿根用力地一掐,然后一抬頭,盈滿淚水的雙眼可憐兮兮地看向阮修容。
你都好意思裝,我又怎么好意思不配合你呢,來吧,人生如戲,全靠演技,姐一個全能型人才會輸給你個老古董嗎,開玩笑!
------題外話------
南朝梁后妃等級,皇后之下,貴妃、貴嬪、貴姬為三夫人;淑媛、淑儀、淑容、昭華、昭儀、昭容、修華、修儀、修容為九嬪;婕妤、容華、充華、承微、列榮為五職;美人、才人、良人為三職。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