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冷然地走過她們身邊。

    童雪呆若木雞地癱坐在地上，韓臨霜卻復(fù)雜地望著季風(fēng)白，他與她擦身而過時，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姐夫，你愛過我嗎？”

    他微微側(cè)身，將衣服從她手中拉回來，垂眸冷情道，“從來沒有?！?br/>
    韓臨霜怎么肯相信這樣回答！拼命地?fù)u著頭，“不可能！你尊重我、呵護(hù)我、把我像公主一樣寵著，看著我的每一個眼神都情深意重，怎么會……”

    “都是假的?！奔撅L(fēng)白絕情地打斷她，“我第一次見你，你眼中的企圖心就已經(jīng)暴露了，我不過是加以利用而已。我也沒有要刻意尊重你，只是不屑碰你，至于其它的，我把那些，叫做手段?！?br/>
    “不！”韓臨霜仍舊不肯面對現(xiàn)實，自欺欺人地喃喃著，“我不相信！你沒有理由這么做，你對姐姐又沒有感情，你喜歡的是我，她那么行為不檢，朝三暮四，還一天到晚只會裝圣母，她根本就不……”

    “你住口！”季風(fēng)白厲聲打斷她，“你姐姐的高貴純善，怎么會是你這種生活在陰暗里的人能懂的！”

    “高貴純善……”韓臨霜笑了兩聲，“原來她在你心里，有這么高的評價。那你呢？”她忽然變得尖銳而犀利，“你此刻在她心里，又是怎樣的呢？”

    “……”

    空氣仿佛忽而凝結(jié)成冰，季風(fēng)白僵著身體，望著韓時雨清瘦挺秀的背影，指尖漸漸寒涼。

    ……

    冰冷的太平間，韓時雨一個坐在韓仲明的遺體前，輕聲細(xì)語的跟他說著什么。時而含笑，時而嬌慎，表情鮮活明亮，就像他還好好地活在她身邊一樣。

    季風(fēng)白隔著門口的玻璃看著她，身心就像遭受著世上最嚴(yán)酷的刑罰，痛不可抑。他艱難地喘息著，扶著門板向一旁退了幾步，輕輕靠到墻壁上，閉上眼睛。

    “你看上去，似乎不太好?！币粋€聲音傳來。

    季風(fēng)白猛地睜開眼，看見余盡賞拄著拐杖出現(xiàn)在他面前，“這個結(jié)果，難道不是你喜聞樂見的嗎？”

    面對他的挖苦諷刺，季風(fēng)白只是沉默以對，整個人死寂一般的寧靜。余盡賞雖然怒火沖天，替韓時雨不值，但顯然這里不是適合算賬的地方。

    “季風(fēng)白，自己種下的惡果，總有你自己吞下去的一天，我等著看！”他收回目光，蹣跚著走到門口，輕輕把門推開。

    “小雨?！?br/>
    韓時雨恍恍回頭，看到是余盡賞，微詫之后，輕聲道：“阿賞，你來了。”

    余盡賞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來……看爺爺。”

    韓時雨將目光重新望向韓仲明的遺體，出了會神，開口道：“爺爺睡著了?！?br/>
    余盡賞眸中的痛色一閃而過，勉強(qiáng)擠出一個笑，“既然爺爺睡著了，那我們先出去吧，回頭我們再一起來看他！”

    韓時雨懵懵地點(diǎn)頭，“好……”

    嘴里說好，卻仍是坐在那里沒動，余盡賞伸出手，想要拉她起來。她卻突然開始抽泣，且越來越急促，整個身體都跟著一起抽動。濕紅的眼圈里，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砸到地板上，碎成無數(shù)瓣。

    她終于捂著臉，嗚咽出聲。

    無論她怎么自欺欺人，怎么裝瘋賣傻，那個曾經(jīng)溫暖她整個生命的人，愛她如至寶的人，再也不會跟他說一句話了。

    他再也回不來了……

    ……

    韓仲明去世的第三天，舉行了葬禮。

    來參加的人數(shù)眾多，韓時雨鎮(zhèn)定自若地主持大局。整個過程，沒有出過一絲紕漏。但，直到把韓仲明的骨灰入土為安，她也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有人或許會在背后議論她冷心冷面，但季風(fēng)白卻一直都擔(dān)著心。越是狂暴的風(fēng)雨來臨之前，空氣就越是寧靜。

    季風(fēng)白的擔(dān)心沒有錯，葬禮結(jié)束后，韓時雨就一病不起了。

    先是昏迷了兩三天，醒過來后，也一直不說話，總是坐在床上呆呆的出神。

    一開始，余盡賞來探病，季風(fēng)白一直攔著。后來韓時雨的情況越來越糟糕，吃東西也開始嘔吐，他跟她說什么，她也不給任何反應(yīng)，他不得已，才讓余盡賞去看她。

    數(shù)日不見，韓時雨已經(jīng)瘦了一大圈，病容憔悴，神情恍惚。眼神中的灰敗死寂，讓人幾乎要觸摸不到她的存在。

    “小雨?！庇啾M賞心痛難當(dāng)，握住她的手紅了眼圈，“如果早料到，你會變成今天這樣，我當(dāng)初，就算是死纏爛打，也要把你綁在我身邊！”

    她空蕩的眸光，微微閃了閃。余盡賞本沒指望她能跟他說話，卻忽然聽見她有些沙啞的聲音，從唇間傳來：“阿賞，是我對不起你。”

    他有些驚，但更多的是喜。

    “小雨……小雨你還好吧？”

    “我沒事?！彼⑽⒀銎鹣掳?，伸展了一下身軀，“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br/>
    “小雨?！庇啾M賞往床前靠了靠，緊握著她瘦得幾乎只剩骨頭的手，欲言又止了一下，道：“小雨，我知道我不該在這個時候說這些，我也不是想趁人之危。如果你過得幸福，我一定誠心祝福！可看你這樣倍受折磨，我又怎么能安心的把你留在這里？”

    “小雨，跟我一起走吧！離開這個地方，忘了這兒的一切！我并不奢求你跟我在一起，我這一生只愛過你一個人，我只想看到你快樂！”

    “因為只有你快樂，我才會快樂。你也不要覺得欠了我什么，我說過，我只是忠于自己的心，與你無關(guān)。小雨，就當(dāng)是為了成全我，我求你跟我走吧！”

    “是該走了……”韓時雨怔忡地望著前方某一處，囁嚅著說。

    過了好一會兒，將目光收回來，她感激地看著余盡賞，“阿賞，謝謝你！我答應(yīng)你，如果我真的撐不下去，想要找個依靠的時候，我一定會去找你！”

    她向來說一不二，能得到她這樣的回答，余盡賞本該知足，可不知道為什么，他看著她蒼白病弱的模樣，無論如何也放心不下。

    “小雨，你就不能現(xiàn)在跟我走嗎？你還有什么事沒有做，你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是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做……”何時雨平靜地說，中間有短暫的停頓，接著又道：“但這些事，必須我親自去做。”

    “小雨……”

    “阿賞，我知道你是真的關(guān)心我，但不要勉強(qiáng)我，好嗎？”韓時雨回握著他的手，替她展開緊皺的眉頭，“好了，不要這么苦大愁深，又不是天要塌下來了！”

    她的安慰，更讓余盡賞心酸。

    他雖然想要說服她，卻又舍不得為難她，只得投降：“我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你這個性子就沒變過，決定了什么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好吧，我不勉強(qiáng)你，但你記得你答應(yīng)我的話！”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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