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鋒扁了扁嘴,第一次心悅誠服的在與冥赤的斗嘴上敗下陣來。玉蓁蓁只感覺渾身都火燒一般的疼痛,骨頭架子都要散了,好像又回到了在現(xiàn)代時候,樓層坍塌,斷壁殘垣砸在她身上的工夫;她身處火海之中,絕望又無助的抬起手,一次又一次小聲的呼救著;可是狡猾的烈火與濃煙就趁著那個時候鉆進了她的喉嚨,嗆得她幾乎窒息……
“救……救我……”
冥赤眼見著玉蓁蓁雖未睜眼,可從眼皮的動向看來,眼珠應該是一直左右轉著的;她的表情開始呈現(xiàn)出一種徹骨的痛苦,被火焰侵蝕的焦灼的嘴唇上下動著,半天吐出這么一句讓人并不能聽得很清晰的話,而且一直持續(xù)著。
“蓁蓁說什么呢?說什么呢!”劍鋒就快將耳朵貼在玉蓁蓁唇邊了,不過因為玉蓁蓁被火焰大幅度所傷,衣裳被燒的失了大半,盡管冥赤已經將自己的外衣脫下給她覆上,可是還是免不了偶爾裸露在外的肌膚。冥赤有些厭惡的用腳將劍鋒稍稍踢開,對上劍鋒憤怒的雙眼時,冷冷道,“離她遠一些,你不會是那種趁人之危的人吧?!?br/>
“我劍鋒可是三尾狐族第一勇士,是正人君子來的,你不要污蔑我!”劍鋒死死咬著牙與冥赤對峙,末了,還是敗下陣來,低低的問道,“蓁蓁剛才到底說什么了?”
其實別看冥赤橫抱著玉蓁蓁,他實在也是沒聽清楚;玉蓁蓁的聲音非常模糊??墒菑乃谋砬榭磥恚坪跏窃谇缶?。這很明顯是被夢魔困住的表現(xiàn),夢魔在這地府之內是無處不在的。他應該是趁機侵入了玉蓁蓁的腦海中,把她帶回了記憶之中最可怕、她最不敢面對的地方。可是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上,除了玉蓁蓁自己,誰都無法幫助她;她只能靠自己來戰(zhàn)勝。冥赤加重了橫抱玉蓁蓁的力氣,一面繼續(xù)迅速向前趕路,一面對她道,“玉蓁蓁。你是最堅強的人,你一定要挺住才行。我們還要救于三文和凌皓杰,你想一下。如果他們兩個最后醒來了,卻發(fā)現(xiàn)你因為救他們而離去,他們還會快樂嗎?尤其是那個沒腦子的凌皓杰,他會做出什么樣的傻事。你我可是都想不到!玉蓁蓁。沒有別的辦法,你必須堅強,你必須戰(zhàn)勝自己的恐懼!”
到底發(fā)生什么事,為什么冥赤的表情如此嚴肅,為什么冥赤要對昏迷不醒的玉蓁蓁說那些話……劍鋒簡直快要化為十萬個為什么,可是看到冥赤這個樣子,他又沒法發(fā)問,只能一直帶著些惱怒與悲傷的在一旁跟著。時時刻刻的看著玉蓁蓁的樣子。
這一次的白虎之力貫徹的十分透徹,再往后的一路。周圍環(huán)境都是安全的,再沒有貓火獸成群結隊的跳出巖漿或在巖漿中便給予攻擊,他們老老實實的臣服于圣獸的能力,甚至沒有一只貓火獸敢將爪子伸出巖漿之外。這雖然已經是最好的現(xiàn)象,可是冥赤時不時的望著懷中緊蹙眉頭,一直和自己做抗爭的玉蓁蓁,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如果這一切是以讓玉蓁蓁經歷了身體和心理的雙重痛苦為代價的話,他寧可不要,他寧可與貓火獸一拼,大不了身體潰爛而死而已,也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這么心痛。
***
“救救我……誰能,救救我……”
玉蓁蓁的身體被一道斷了的橫梁死死壓著,根本半分動彈不得;而四周的大火已經蔓延開來,她甚至能夠聽到皮膚被這烈火燒得茲茲響的聲音,一股焦糊的人肉味道讓她幾欲嘔吐——這一瞬間,她的腦海中一下掠過了許多人的身影,風瞿,菩提子,風花飛,凌皓杰,葉靈蕓,程思蕪,于三文,俞樾,云朵,云宿,方泠芷,玉芃芃,傅墨軒,還有玄天、瓊華,他們的話語猶在耳邊,這些都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似乎還漏了誰,只有那個人多次在她危難的時候出手相助,只有那個人就算記憶被抹去,也能夠憑借著心中的愛找到她,把她救出來,只有那個人對她言聽計從,哪怕是她要他去死,他也絕不會眨一下眼……是他,他的眉眼逐漸清晰,玉蓁蓁再一眨眼的工夫,那個人竟然就那么突然的出現(xiàn)在了她的面前——一如初見,即使在火焰之中,他的肌膚依舊白皙如雪,烏黑的長發(fā)傾瀉而下,女子般秀氣的柳葉彎眉之下,一雙勾魂奪魄的桃花眼正好看的瞇著,朱唇微抿,這會兒俏皮的低頭望著玉蓁蓁,嘴巴一張一合,開口間,一個迷離且溫潤的聲音傳入玉蓁蓁耳中,“唔唔,蓁蓁……你,還好嗎?”
“凌波——”
玉蓁蓁的眼淚一下便傾盆涌出,好像如何都停不下來了;如果這是夢的話,那希望這夢可以永遠都不要醒,如果這里就是地獄的最底層,只要有凌波的陪伴,她依舊甘之如飴。玉蓁蓁始終無法忘記,在凌波的魂魄魂飛魄散的前一刻,她是如何的心如刀割、肝腸寸斷;她還記得凌波的那句“畢竟蓁蓁和大餅,一直都是我最喜歡的”,凌波從沒有一絲私心為自己,他的一生,包括他的生命,都獻給了她,無條件的獻給了她。
***
冥赤這方,本來還在向前趕路,可是忽然感覺到自己懷里的玉蓁蓁好像整個身體都抽動了一下,他低下頭的工夫,發(fā)現(xiàn)玉蓁蓁的表情已經由痛苦轉為了激動,而且是激動的不能自制;明明閉著雙眼,卻從眼角開始成行成行的流出眼淚,滴答滴答的落在腳下的亂石小路上。劍鋒緊張的望著玉蓁蓁,才要開口問發(fā)生什么事的時候,玉蓁蓁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凌波”已經出了口。
凌波這兩個字,她喊得非常清楚。咬字非常準確,而且語調中的哀傷和久別重逢的那種喜悅,都傳達到了冥赤和劍鋒這里。劍鋒并不知道凌波的存在??墒且娪褫栎铻榱诉@個凌波淚如雨下,這么痛苦,也能夠想得到這個凌波是對玉蓁蓁多么重要的人;他本想問問冥赤這個凌波是誰,可是抬頭看冥赤的時候,發(fā)現(xiàn)一向冷冰冰的冥赤居然眼圈都紅了,這可是當真嚇到他了,趕緊安靜的閉了嘴。還是將目光放回玉蓁蓁身上,緊張的望著她。
冥赤明白,能夠拯救玉蓁蓁的。以完整的形象出現(xiàn)在被夢魔控制的玉蓁蓁夢境中的人,就是玉蓁蓁心里最最重視的人。看來即使與凌皓杰一起,即使已經將凌皓杰視為了終身伴侶,可在玉蓁蓁的內心深處。最最重要的人。始終是凌波;冥赤的思想也被帶回了凌波魂飛魄散的那一日,也就是他從仙界來到妖族的那一日,那是他在千百年之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與凌波的重逢,卻也是訣別的一日??赡莻€時候,他心中并無雜念,而且凌波的魂魄已經被闌易的壓制的基本完全散了,根本是救無可救。冥赤還記得。凌波那時候有多單純,心里想著的事情。就一定要實現(xiàn),哪怕是舍棄生命,舍棄靈魂,就那么像空氣一樣融入天地間。這世上除凌波之外,也許再沒有人能夠給玉蓁蓁這樣單純、簡單卻又驚天動地的愛,所以玉蓁蓁才會一直把凌波視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吧。
***
“蓁蓁,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很痛?我來幫你!”凌波蹲下身子,先以水結界將周圍的火焰全部熄滅,后不知怎的,地也不再晃動,凌波輕松的將玉蓁蓁身上壓著的東西全部搬走,并且扶著她起身,與她一道坐在了這幾乎被毀滅的廢墟之中。
玉蓁蓁靠著凌波的側身,感覺到一股清涼之氣正傳輸?shù)剿娜?,讓她本來痛苦無比的身軀已經有了不少的好轉;她將頭一歪,靠在了凌波的肩膀上,淚水卻是一刻都沒有停止的外流。多希望這一切是真的,不,這一切就是真的,凌波這么真實的出現(xiàn)在了她面前,并且,又一次救了她!
“凌波,是不是每次,只要我遇到危難,你都會出現(xiàn)?”玉蓁蓁張口這樣問著,同時雙手抓住了凌波的手臂,好像生怕他跑了一樣。
凌波使勁的點頭,理所當然道,“唔唔,當然是啦,我是蓁蓁的保護神。那蓁蓁也要答應我,永遠都做好吃的大餅給我吃才行哦?!?br/>
“答應,我答應,你不要再離開我了?!庇褫栎杷浪酪е?,拼了命的想把淚水忍回去,可是理智卻無法戰(zhàn)勝情感。
“唔唔,那蓁蓁要一直與我呆在這里嗎?”凌波天真的回過頭,蹭了蹭玉蓁蓁的頭發(fā)。
玉蓁蓁抬眼,看到凌波那雙單純的眸子中,映出自己臟兮兮的臉,她眨眼,幾乎迫不及待的答道,“好,我就在這里,我們一直在這里,我們哪兒都不去,什么都沒有凌波你重要……”
“可是,”凌波抓抓頭,呲了呲小兔牙道,“蓁蓁,三文和凌皓杰要怎么辦呢?神州大地又要怎么辦呢?他們,你就不管了嗎?”
玉蓁蓁當即猶如被重棒打了一般,愣在了原地;凌波見狀,嘆了口氣,又歪頭天真道,“唔唔,我也想蓁蓁一輩子陪在我身邊,可是我也知道,蓁蓁胸懷大地,不是普通的女子呢。我只要常常能偷偷見到蓁蓁就好了,至于蓁蓁你的決定,無論什么,我都會聽。你要留下來,或要離開,我都尊重你的決定?!?br/>
“凌波……”玉蓁蓁語塞,淚痕弄得臉上干干的,極不舒服;可是她就是不錯眼珠兒的盯著凌波看,心中雖然不舍至極,可是凌波說的的確不錯,她還有太多太多的任務,她決不能至于三文和凌皓杰不管不顧。況且她答應過凌皓杰,要好好與他一起度過下半生的。
“唔唔,我已經知道了,蓁蓁,你要離開了,是不是?”凌波呲了呲小兔牙,本來是想表示笑一下的情緒,可是眼珠里卻有大顆大顆的淚水開始外涌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后傻傻問玉蓁蓁道,“蓁蓁,你不是說,每次開心的時候,就會流這些水嗎?現(xiàn)在,我知道了蓁蓁你的決定,很開心呢?!?br/>
“凌波……”玉蓁蓁一下環(huán)抱住凌波,在他的胸口哭的渾身顫抖;她多想能在這里與凌波長相廝守,哪怕只是幻境,她也愿意一生一世沉浸在幻境中,畢竟那樣,她會得到很多快樂;可是她實在恨自己不是一個感性的人,她擁有著太多的理智,理智告訴她,她必須去完成她的任務,她不能這么自私。
“唔唔,蓁蓁,我只想你開心的……”
***
凌波的聲音似乎越來越小,那股清涼的氣息也開始越來越遠。玉蓁蓁眼前的凌波開始逐漸變成了一點點的光芒,后很快消失在周圍的空氣之中。玉蓁蓁大聲喚著凌波的名字,四處在找,忽的一下,她便清醒過來,抬眼間,就看到凌波正橫抱著她趕路,她一下便激動的抱住凌波的脖頸,口中說著,“太好了,太好了,凌波,你沒有走……”
“我是冥赤?!壁こ嘀贿@四個字,便把玉蓁蓁徹底激醒;她訕訕的收回手,低低道了句,“上仙,抱歉?!?br/>
“蓁蓁,身子好些了嗎?剛剛你真是嚇死我了,下次絕對不能再這么胡來了,不然就算我活著出去,也不會開心的!”劍鋒連忙又湊了上來,看著玉蓁蓁滿臉的淚痕,心疼的本想用手給她擦擦,可又一想冥赤又該說什么他趁人之危,他還是將手收了回去。
“劍鋒公子,我好多了,多謝關心?!庇褫栎枵f著話,情緒卻快要低落到了極點。
冥赤余光瞥著懷里的玉蓁蓁,卻抑制不住心的狂跳,試著問了一句,“你……可是夢到凌波了?”
念及此,玉蓁蓁終于想到了哪里不對勁,忙抬頭對冥赤道,“上仙,為什么我夢到的凌波可以將我從烈火中解救出來,還那么真實的與我說了那么多話……上仙,凌波是否并沒有魂飛魄散?這里是地府,他的靈魂有沒有可能飄到了地府,然后恰巧的進入了我的夢里?”(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