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宜抱緊她,柔聲道:“云妝,這不是你的錯。你只是來替連蝶完成愿望而已。”
云妝皺了皺小鼻子,“人生在世,就應(yīng)該愛我所愛,肆意昂揚,才不枉此生。”
她忽然有一些明白青玄道長的意思了,她盛云妝,活在這世間的不應(yīng)該只有復(fù)仇一個目標(biāo),相反,她不僅僅應(yīng)該手刃仇人,而應(yīng)該比他們站的更好,活的更好!
云妝瞧著腰間掛著的小巧的鈴鐺,忽然覺得一下子沉重起來,玄門……
芭蕉忽然嘎嘎的叫了起來,一抬腳,飛到了云妝的肩膀上,親昵的蹭了蹭她的脖子。
顧宜嘲笑它,“明明是只鶴,怎么跟一只鴨子一般?”
芭蕉那綠豆大小的小眼朝他一翻,滿是鄙夷之色。
云妝看著他們之間的互動,忽然覺得暖心,暖心起來,這樣真好!真好!
半晌,門才被再一次的打開。
婦人抹著眼淚,仿佛老了很多,滿頭華發(fā),臉上的皺紋越發(fā)的明顯,“姑娘,進(jìn)來吧?!?br/>
云妝進(jìn)了房門,連蝶身上的符隸已經(jīng)失效了,同時也意味著時辰到了……
她嘆息一聲,“大娘,千萬要保重身體?!?br/>
老婦人擦擦眼淚,“我怎么能夠不保重身體呢,家里還有小的未長大,我這個老不死的,總是能夠頂一點用?。 ?br/>
云妝轉(zhuǎn)頭,輕聲道:“如今,人也見了,連蝶,咱們走吧。”
連蝶頓了頓步子,望著她那年邁的母親,不由的悲上心頭,她不孝??!竟然讓母親這般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
她竟然一時之間生出了念頭,她不想死!不想死!
云妝很明顯的感受到了連蝶的那一股執(zhí)念,不由的皺了皺眉頭,低聲一句:“你留在這兒,與他們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連蝶?。∧憧梢肭宄?!”
連蝶張了張嘴,望著她娘那悲痛的面容,微微發(fā)愣。
云妝繼續(xù)道:“你娘她年老,身體不好,你乃是陰魂,長久待在她的身邊,必然會導(dǎo)致她陰氣入體,從而早衰!你確定你要留下?!”
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連蝶已經(jīng)生出了留在世間的執(zhí)念,這絕對不行!一旦留下,發(fā)生什么事情,就不是云妝能顧掌控的了!
那樣的話,因果之間會更加的復(fù)雜!更何況,這樣做,對王家人只有害,而沒有利!
連蝶頓了頓步子,最終還是向云妝走來,她頻頻回頭,哽咽道:“走吧,走吧?!?br/>
老婦人似乎是知曉了什么,朝著云妝說道:“姑娘,我的阿荔會怎么樣?會不會投胎找一個好人家?告訴她,為娘很好,很好,不用她擔(dān)心!”她臉上的皺紋越發(fā)的明顯,眼中閃動著渾濁的淚光。
連蝶哭著跪倒在地上,拜了三拜,“娘!是阿荔不孝!”
云妝安撫道:“她很好,以后也會生活的很好,大娘無需擔(dān)心!”
出了門,云妝又打起了傘,將連蝶籠罩在其中。
老婦人的眼睛一直盯著傘下,張開嘴,吶吶道:“阿荔,你要好好的,不用擔(dān)心娘,娘很想念你,但是娘也希望你更好,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記得每天都要吃飽,想吃什么就吃,千萬別委屈了自己?!?br/>
連蝶再也忍不住,嘩嘩的流著眼淚,“娘!娘!我會好好的!我會聽娘的話,會好好的,會吃飽,會好好吃飯……”
云妝眼角悄悄劃下一滴淚水,若是白氏還在,定然也是這般心疼她,囑咐她,囑咐她要好好的吃飯,不準(zhǔn)像小時候一樣賴床,要有一個閨秀的模樣……
可是,她的娘親,早就已經(jīng)不在了……
芭蕉飛到地上,漸漸的變大,變大。
云妝舉著傘,輕聲道:“連蝶,咱們走吧?!?br/>
連蝶一步三回頭,才終于抬步離去。
鶴兒芭蕉載著他們,撲打著翅膀,狂風(fēng)大作,朝著高空飛去。
云妝回頭,那院子里的老婦人仍舊是望著他們的方向,身形羸弱,像是一吹就倒的蘆葦,滿頭華發(fā),被風(fēng)一吹,亂了。
連蝶的臉上全是淚水,她哽咽的用手捂著臉,低低的哭泣著。
云妝輕聲道:“芭蕉,找一個偏僻的地方停下。”
芭蕉抖了抖翅膀,朝著不遠(yuǎn)處的偏僻的山腳下停下,待他們下來,就猛然之間變小,飛到了顧宜的頭頂之上。
云妝尋一個干燥之處,盤膝而坐,口中默默的念著,一串串金色的音符紛紛從她的口中飄出,漸漸的在不遠(yuǎn)處形成了一個圈。
她額頭上漸漸的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引出全身的靈力,紛紛涌向那圈中!
召喚往生門,竟然如此的耗費力氣!
顧宜站在她的旁邊,靜靜地為她護(hù)法,眼睛黏在她的身上,一刻都不敢放松!他的嬌嬌兒,此時此刻,他只能夠盡最大的努力護(hù)她安全!
云妝緊緊地咬著牙齒,嘴角已經(jīng)沁出了絲絲的血珠,果然,這術(shù)士的行業(yè)也不是好干的!
只見那圈處騰空出現(xiàn)了一灰色的一團(tuán)霧氣般的門,周遭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連蝶一身妖艷的紅衣,長長的及腰墨發(fā)披散在身上,她向前走了幾步,忽然回頭,“云妝,謝謝你……”
她眉角含笑,心愿已了,一身風(fēng)華洗盡,纖塵不染。
連蝶向前走去,走進(jìn)霧氣之中。
只見那森森霧氣席卷著連蝶的身影,漸漸的消失不見了。一點小小的功德點,鉆見了云妝腰間的功德袋之中。
云妝滿頭汗水,猛然跌落在地上,呼出一口氣,只覺得渾身發(fā)軟,使不出一絲一毫的力氣。
顧宜彎腰,將她抱起,對著他頭上的鶴兒道:“芭蕉,咱們走吧。”
芭蕉抖了兩下,飛下來,載上二人,往高空飛去。
云妝渾身疲憊,縮在顧宜的懷里,輕聲的說道:“顧宜,你說,這人生在世,怎么這么多遺憾呢?!?br/>
顧宜抱緊她,給她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哪有十全十美的人生?人生如此,與其傷感,倒不如讓自己活得更好,缺失的遺憾也是一種美?!?br/>
他忽然低聲,“除了,你。”
若是沒了她,他的半條命都跟著去了。
云妝舒服的縮在他的懷里,傻笑的嘿嘿笑了兩聲,拱了拱脖子,在他的胸膛上蹭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