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說早在浮銀被囚禁去一重天開始,他便已經(jīng)將令九納入了自己的復(fù)仇計劃棋子當(dāng)中?
令九不知道,亦是不敢再去想。
可凌骨卻偏偏不放過她。
如令九猜想的那樣,凌骨說早在一重天時浮銀便知曉了她的存在,便在觀察她是否可以為自己所用。
但,那時只是作為一重天上小仙的令九,身上的力量被層層封印,即便是浮銀也探知不到絲毫令九的利用價值所在。
直到在一重天上觀察了令九一百年后,浮銀起了好奇心去到百花閣處,偶然見著令九被夢魘所困的景象,浮銀才明白過來原來這個百花閣主是被下了封印之術(shù)的。
而這也正是說明了天界中人忌憚她,說明天界中人懼怕她!所以,從那晚開始浮銀便已經(jīng)將令九納入了自己這盤復(fù)仇棋局的棋子之中。
而之后的日子,浮銀不過是在等待,尋找機(jī)會。
終于,在九重天上璇璣宮外,浮銀如愿以償引起了令九的注意,亦是如愿以償達(dá)到了自己的目的,終于走到了如今這一步。
凌骨那狂蔑的笑在令九視線中怎么也揮不去,仿佛自己已然被凌骨看穿了一切!自己內(nèi)心的恐懼不安,還懷揣著一絲絲希望的可笑,全部都落入凌骨的眼中,被他肆無忌憚地嘲笑著。
可是,令九不明白,為何來這里說出這一切是凌骨而不是浮銀?
然,凌骨再一次看穿令九的心思,開口:“難不成小令九還是在想為何你的浮銀小仙不來告訴你這一切真相?”
輕浮的視線匯上令九懷著隱隱憤怒的眸光,凌骨繼續(xù)開口:“難不成小令九是喜歡浮銀了?”
一瞬間的沉默,隨后令九低壓的聲音在這回聲頗響的水牢中堪堪出言:“不聽到浮銀小仙親口告訴我,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相信……”
沒有力氣的話語,亦是沒有底氣的話語。
若是有朝一日浮銀真的真真切切站在她面前,告訴她這一切都是假的呢?告訴她所有的相遇相扶都是計劃之中的一步,告訴她,他從來都沒有將她當(dāng)成朋友呢?
屆時,令九應(yīng)該如何,怕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了。
不管心中有多么忐忑,至少令九瞧著凌骨的眼神是堅(jiān)定無比的。凌骨注視著令九這重神情,霎時間有些無奈。
他都將話說到這份上了,為何令九卻始終都還要抱著那一絲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希望?她是一定要聽見浮銀親口承認(rèn),親自到她面前來說出真相才肯相信么?
忽然間,凌骨覺著面前的這個令九與當(dāng)年的魔君令九絲毫不像。
當(dāng)年的魔君令九不相信任何人,無法將自己的真心交付給任何人,哪怕是自己身邊的親近!可,面前的這個一重天小仙,卻是愿意用那顆完整的心甚至是自己的性命來相信一個人。
凌骨眉眼一皺,垂下的雙手剛一緊握打算直接將令九逼入魔道,水牢之中便響起一陣輕輕淡淡的聲音。
“凌骨說的,都沒有錯?!?br/>
令九的眼瞳一緊,那是浮銀小仙的聲音。
負(fù)手在后,一個又一個淺淡的腳步聲伴著微微的水聲,在這不見天日的水牢之中響起。
令九的視線緊緊鎖在浮銀面上,這一次浮銀沒有避開視線,亦是瞧著令九。卻是用著那種再淡漠不過的神情。
仿佛一切都像凌骨說的那樣,浮銀對她從始至終都只有利用。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令九不敢再多看浮銀一秒,可心中的渴盼卻在強(qiáng)迫自己將視線死死鎖在他面上。
令九想,或許浮銀這副模樣只是裝出來的,或許只要自己再多看看浮銀他便會露出破綻來了……這樣不切實(shí)際的想法,眼下,卻是令九唯一的精神寄托。
浮銀的面上像是死水一般平靜,沒有任何神情亦是沒有絲毫專屬于令九的溫柔之意,有的,只是再深刻不過的決絕。
令九,將浮銀的每一個神情每一分視線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陌生好陌生,只是,在令九心中還是對浮銀抱著最后一絲希望。令九知道的,真實(shí)的浮銀是什么樣子的。
就算之前的事情都是浮銀在騙她好了,可浮銀終究是沒有做出一件傷害她的事情來!令九相信,要是自己不接下為天帝準(zhǔn)備賀禮這一事,浮銀的算計也是定然不會到自己頭上來的!
那這不就是最好的了么?至少浮銀沒有傷害她,至少浮銀現(xiàn)在還沒有做出傷害眾人的事情來!而只要一切都沒發(fā)生,令九便無論如何都無法將浮銀劃分去邪惡的那一方。
見浮銀一步步走近令九,凌骨曉得浮銀是下定了決心了。
凌骨亦是沒有擾了這份死一般的沉寂,退去一旁,似乎已經(jīng)預(yù)料到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事情。
浮銀的脾性,凌骨是知道的。
一起在妖界生活了這么多年,又一起謀事了許久,浮銀做事什么時候猶豫手軟過?但就是從遇見了令九開始,一切都變了。浮銀似乎也有柔情的一面,不再是那個冠冕堂皇,只有一副溫柔的面孔而心下卻是毫不猶豫就能將一個人致死的浮銀了。
在遇到令九之后,浮銀的溫柔是真的。凌骨看得出來。
而凌骨之所以代替浮銀來到水牢將一切實(shí)情告訴令九,正是因?yàn)榱韫侵栏°y下不下這個決心,若是讓浮銀來,事情或許會朝著無法控制的方向發(fā)展而去。
但,現(xiàn)在,浮銀還是來了。所以凌骨知道,浮銀真的是下定了決心。鼓起了這漫漫百年來最難鼓足的一次勇氣,走到令九面前來。
暗色籠罩住凌骨的身形,仿若這水牢之中只有令九與浮銀二人而已。
“浮銀小仙……”令九下意識先出了聲。
浮銀淡漠的視線很是自然移去到令九面上,瞧了她一瞬之后淺淺開口,卻是再也沒有先前的溫存與溫柔。
“我同你說過,有什么問題便問,我全都會告訴你。”
“我不問!”令九絲毫沒有力度額聲音下一瞬立即響起,就像是在自我欺騙一般,帶著一絲絕望的意味。
浮銀聽出來,“既然如此,我便當(dāng)你全都知曉了。”
令九眼中有淚水在打轉(zhuǎn),她在極力控制自己的情緒。身形止不住微微顫抖引得鎖仙鏈將她手手腕腳踝灼燒得無比疼痛,可是現(xiàn)在的令九已經(jīng)感覺不到了。
對她來說,站在自己面前的浮銀才是帶給自己最大傷痛的人。
而這一切卻還沒有結(jié)束……
令九啞著嗓子開口:“我不相信,我想聽浮銀小仙……親口告訴我……”
“已經(jīng)沒什么需要再說的了……”浮銀接話接得極快,視線淡漠注視著令九沒有挪動分毫。
令九不可置信地瞧著浮銀,浮銀接著冷淡道:“還以為你與其他一重天上的小仙不一樣,是個聰明人,沒想到最后也還是這樣愚笨?!?br/>
浮銀波瀾不驚的聲音一點(diǎn)點(diǎn)傳入令九的耳中,就像是一道道德利刃一般刺痛著令九的心,令九簡直要呼吸不過來。
似乎,這鎖仙鏈帶來的疼痛遠(yuǎn)遠(yuǎn)不及浮銀這一句話的傷害來得大。
浮銀似是沒有打算等令九接話,只是自己說道:“你知道自己現(xiàn)在還活著的原因是什么么?”
淺淡的話語,但卻是完全不同語氣,浮銀就像是真的要與令九徹底決裂一般,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道深深扎進(jìn)令九心口的利刃。不由分說。
“你是魔界的繼承人,是唯一一個附著著魔神太淵之力的人。”浮銀的視線異常堅(jiān)定,盯著令九沒有絲毫閃躲,“所以,你才會活到現(xiàn)在。”
太淵……魔界……浮銀在說什么?
令九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睜大了眼瞧著浮銀,只是這樣再多瞧一分,自己便要被多傷害一次。
“浮銀小仙……在說什么……什么魔界,什么太淵……浮銀小仙不知道我只是一重天上的種花小仙么……”
又是先前那樣絲毫沒有底氣的聲音傳出,令九都不明白為何自己還要苦苦地掙扎,這樣欺騙自己真的是有用的么?
可是,眼下除了這樣欺騙自己,令九實(shí)在是找不出任何可以讓自己心中稍稍舒坦的方式。
而浮銀此話一出就連同為妖界中人凌骨也是一愣。
暴露令九身負(fù)太淵魔力一事又是浮銀自作主張說出來的。浮銀他,根本就沒有同凌骨商量任何。
或許,浮銀只是想早一點(diǎn)讓令九找回百年前身為魔君令九的本性,可這樣子做未必不是一次冒險。
又或許,浮銀只是再不想欺騙令九,所以才會選擇將這些事情全部說出來。
“太淵,是上古的魔神?”令九不可置信一問,這件事情她真的接受不了,可是自己心中卻是已經(jīng)明了了幾分。
自己在百花閣時便被那樣一重沾滿血跡的夢魘所糾纏,后頭又瞧見了那個站在森紅魔域最高處,一身染血的紅衣女子。
那是她自己,那就是令九……這件事情,令九明明早就該知曉的了,可還是選擇忽略,還是沒有勇氣去瞧清楚那個嗜血無道的紅衣女子究竟是誰……
原來一直欺騙自己的,還是自己啊……
令九的頭垂得很低,像是自暴自棄一般,可還是想從浮銀口中聽到最后的答案。
令九開口:“浮銀小仙,是妖界中人么?”
“是。”浮銀再簡單不過回答。
微微一閉眼,再開口:“浮銀小仙,一直以來都在利用我么?”
“是?!庇质且宦暫敛华q豫的聲音傳出。
水牢之中被很長一段時間的死寂所侵襲,而最后,令九還是問出了那個自己一直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令九的聲音很低很低,幾乎連她自己都要聽不見。
“我是誰?前世,我究竟是誰……”
沉默再次蔓延開來,不過卻只有一瞬。
閉著眼的令九看不見浮銀在這一瞬間微微蹙起的眉峰,然后他那淺淡又冷漠的聲音再次傳出:“十二魔淵,魔君令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