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其實(shí)秦真的本意是要做一頓史無前例的超級大餐給程6揚(yáng)的，吃人嘴軟嘛,毒舌小王子要是都嘴軟了,.

    可是怎料得天生我材必有用,但是好廚子這一條絕對對秦真不適用。

    她一個人在廚房忙碌大半天，最后做出來的東西簡直慘不忍睹、無法見人。

    其實(shí)也不能全怪她,怪就怪白璐那家伙非說要來一頓洋氣的燭光晚餐,所以選的全是什么菲力牛排、日本進(jìn)口三文魚……諸如此類她壓根沒有使用過的食材。

    秦真悲傷地望著桌上那一堆吃起來比看起來還可怕的東西,終于還是忍著肉痛的心,把東西都給倒了。

    與其吃了拉肚子，還不如就這么處理掉。

    然后程6揚(yáng)下班回來時,就被她拉著去了外面的餐廳。

    秦真穿著白璐帶來的一套白色羊絨裙子,頭發(fā)也松松散散地挽在腦后，為了不給程6揚(yáng)丟人,她還搶了白璐隨身攜帶的化妝包，這么長的日子以來頭一回化了淡妝。

    程6揚(yáng)挑眉看了看眼前裝潢高雅的餐廳，“確定是這家？”

    秦真財大氣粗地在他面前晃了晃錢包，“我特意取了錢哦！”

    “那還真是——”程6揚(yáng)彎起嘴角，“難得了?！?br/>
    看得出，他心情不錯。

    點(diǎn)餐以后，秦真去了一趟洗手間，洗完手對著鏡子打量面上的妝容時，聽見一個隔間里有個女人正在打電話。

    那個聲音有幾分熟悉。

    “你確定他訂的是這個餐廳？我已經(jīng)到了?！?br/>
    “嗯，你就在那兒坐著別動，一旦看見他帶著那個女人進(jìn)來，立馬打給我，然后我第一時間出來。”

    秦真還在分辨這個聲音究竟是不是她想的那個人，就看見隔間的門忽然被人推開，她從鏡子里和那人對上視線，頓時一愣，“陳涵？”

    她的老同學(xué)，高中的學(xué)習(xí)委員，電視臺的新聞播音員，前段時間剛剛結(jié)婚的陳涵。

    陳涵化著精致的妝容，一對上秦真的眼神時，頓時愣了一下，隨即尷尬地沉下了臉色，“你也在這里吃飯？”

    秦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yīng)，廁所就這么大點(diǎn)，剛才她說話的聲音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假裝沒聽見，于是一邊洗手，一邊遲疑地問了一句：“怎么了，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陳涵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只冷冷地笑了幾聲，“沒什么，就是電視劇里常見的戲碼，捉奸?！?br/>
    “……”

    這叫她怎么接下去……

    秦真有點(diǎn)想一頭撞死。

    大概是陳涵也看出了她的尷尬，抬起頭來對著鏡子里的她微微一笑，“既然你也在這里吃飯，那就麻煩你一件事情?！?br/>
    秦真難看地笑了笑，“你說?！?br/>
    “一會兒看見笑話的時候，請假裝不認(rèn)識我?！?br/>
    “……”

    陳涵的笑容已經(jīng)消失不見了，而是定定地看著她，“如果真當(dāng)我是老同學(xué)的話，就聽我的，別讓我覺得更難堪?！貉?文*言*情*首*發(fā)』”

    秦真下意識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指了指外面，“那我先走了，你要是有事……可以找我?！?br/>
    雖然她也知道，光看陳涵這個樣子，也絕對不可能找她幫什么忙。

    ***

    程6揚(yáng)等了秦真好一會兒，見她終于回來了，這才示意服務(wù)員可以上菜了。

    他舉起酒杯，透亮醇香的紅酒在杯子里晃晃悠悠的，配上他那悠閑愜意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動人。

    他揚(yáng)起嘴角對她笑，“不干杯嗎？”

    秦真這才回過神來，趕緊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然后又呆呆地湊到嘴邊抿了抿。

    程6揚(yáng)看出她的不對勁，“怎么了？”

    她還在考慮該不該說出來時，就看見十來步開外的玻璃門被服務(wù)員拉開，隨著一句熱情的“歡迎光臨”，她曾經(jīng)在陳涵的婚禮上看見的那位新郎拉著一個年輕女人的手，朝他們迎面走來。

    秦真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朝洗手間的方向望去，與此同時，身著深藍(lán)色大衣的陳涵也冷若冰霜地走了出來。

    從洗手間到大門口一共也就幾十步的距離，陳涵穿著高跟鞋快步走向了剛進(jìn)來的兩人，在眾人都還未反應(yīng)過來時，就啪的一聲朝那個女人臉上打去。

    所有人都懵了。

    秦真的臉色也唰的一下變了，緊張地盯著這一幕。

    程6揚(yáng)回過頭去，正好看見一個妝容精致的女人從鄰桌端起一杯紅酒，一下子全部潑在另一個女人臉上。

    陳涵的視線落在兩人還沒來得及松開的手上，冷冷地說了句：“還真是大方啊，不知情的會以為你們是兩口子，我才是小三呢！”

    紅酒沿著那個女人濕漉漉的頭發(fā)全部流淌下來，猩紅色的液體在她淺黃色的大衣上一路蔓延，很有幾分觸目驚心。

    那個女人張了張嘴，看見整間餐廳的人都回過頭來看著她，頓時氣得面色鐵青。她回過頭去問身側(cè)的男人：“你就這么看著她欺負(fù)我？”

    那個男人也很尷尬，低低地說了句：“出去說。”

    然后就要拉著身側(cè)的女人出門。

    陳涵一把拽住他，又是一杯酒潑了上來，“怎么，嫌丟人是不是？你們倆背著我光明正大地出雙入對，我都沒嫌丟人，你們還嫌？”

    她的聲音尖銳得不似以往的悅耳動聽，而是帶了幾分凄厲，下一秒，她拽著男人的衣領(lǐng)尖聲質(zhì)問他：“你對得起我嗎？當(dāng)初那么多人追我，我誰都不選，偏偏選了要長相沒長相、要錢沒錢的你，你現(xiàn)在就是這么回報我的？怎么，這個女人是臺長的侄女，你覺得你攀上高枝了是不是？”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去，所有人都鴉雀無聲地看著這一幕。

    那個男人終于惱羞成怒，一巴掌招呼在陳涵的臉上，打得她身子一歪，堪堪扶住鄰桌的座椅才沒跌倒。

    陳涵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yīng)，秦真就倏地站起身來，不顧一切地跑了過去，一把扶住她，“你有沒有事？”

    程6揚(yáng)驚呆了。

    秦真……認(rèn)識他們？

    他也跟著站起身來，卻看見他的秦真怒氣沖沖地?fù)踉陉惡媲埃瑳_著那個男人怒斥：“你有病啊你？帶著小三來耀武揚(yáng)威被抓了個正著，不心虛就算了，居然還敢打人？”

    那男的長得矮矮胖胖的，身材比秦真多出一倍來，眼看著正在氣頭上，又被這么個不知道哪里來的女人給罵了一通，當(dāng)場又要動手。

    程6揚(yáng)一個箭步?jīng)_上去，一把拽住他的手，厲聲喝道：“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他比那男人高出了半個頭，氣勢也足了不知道多少倍，那個男人瞧著情況不對，猛地縮回手，拉著身旁的女人就往外走。

    陳涵推了秦真一把，不顧一切地追出了門，拽著那個男人又打又踹，眼看著在大街上就要打起來。

    秦真又要沖上去，卻被程6揚(yáng)一把抓住。

    “你要干什么？”

    “去幫忙啊！”秦真急于掙脫出來，“你沒看見他動手打人啊？陳涵哪里打得過他？”

    “那你呢？你就打得過了？”程6揚(yáng)吼她，“你給我站好了，跟你什么關(guān)系也沒有，你瞎湊什么熱鬧??？有事報警，用不著你神勇無敵鐵金剛地救苦救難！”

    兩人還沒爭執(zhí)完，就見門外的男人已然把陳涵給推倒在地，拉著身側(cè)的女人鉆進(jìn)路邊的一輛空車，然后揚(yáng)長而去。

    秦真再也顧不上和程6揚(yáng)說話了，推門跑了出去，扶起地上的陳涵，“你怎么樣？有沒有事？”

    誰知道陳涵滿臉淚水地朝她重重一推，“你有病啊你？誰讓你來多管閑事了？我不是跟你說了叫你看見什么都別理我嗎？你聽不懂人話啊？”

    秦真被她推得退了好幾步，愣愣地叫了聲：“陳涵……”

    “你滾啊！不要來管我！誰讓你管我了？你滾啊……”陳涵就這么坐在地上哭了，眼見著秦真還在那里愣愣地站著，干脆歇斯底里地吼她，“你他媽有病是不是？當(dāng)初孟唐出國了，你他媽要死不活地在同學(xué)會上喝醉了，哭成狗我都沒來打擾你，你現(xiàn)在是不是覺得我跟你一樣被人拋棄，同病相憐?。壳竽銤L遠(yuǎn)點(diǎn)好嗎？你他媽才被人拋棄了，我沒有！是我不要他，不是他不要我！”

    這話說得太難聽，直接讓秦真臉色一白。

    而程6揚(yáng)就在這時候從餐廳里不疾不徐地走出來，一身墨藍(lán)色的大衣襯得他身子筆直、修長好看，皮膚也干凈溫潤得像是隱隱透出光澤的玉石。

    他以一種悠然的姿態(tài)來到秦真身旁，然后執(zhí)起她的手，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歇斯底里的女人。

    “誰跟你說她被人拋棄了？”

    秦真愣愣地望著程6揚(yáng)的側(cè)臉。

    “小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自己受了傷是自己的事情，沒必要把你受到的屈辱再往別人身上栽。”程6揚(yáng)淡淡地盯著陳涵，“秦真是我從孟唐手上搶過來的，由始至終都是被我捧在手上的寶貝，我可以不計較你狗咬呂洞賓的行為，但是請你收起你的口不擇言，少在別人傷口上撒鹽。”

    秦真低低地叫了一聲：“程6揚(yáng)……”

    她在央求他別這么對待一個受了巨大打擊的女人。

    程6揚(yáng)回頭不輕不重地白了她一眼，臨走前對陳涵說了一句：“如果他心疼你的狼狽，你可以繼續(xù)坐在這里等他心疼；但是他如果巴不得看見你這幅德行，你最好想想清楚，怎么做才是最好的反擊。”

    他拉著秦真頭也不回地走了。

    秦真還在努力回過頭去看，卻聽程6揚(yáng)在身邊低聲說了句：“別回頭，別讓她更難堪了?！?br/>
    ***

    天色暗了下來，街道兩旁的路燈都亮了，因?yàn)槭フQ節(jié)即將來臨，整條街都掛上了裝飾。沿街的樹上是滿天星狀的白色燈飾，商店的櫥窗里貼滿了圣誕老人的頭像，市中心總是這么繁華，像個不夜城。

    秦真被程6揚(yáng)牽著往前走，好半天才抬頭叫了一聲：“程6揚(yáng)……”

    “別惹我?！背?揚(yáng)警告她，“知道你愛管閑事，不知道你這么愛管，該不該管的都一個勁兒往前沖！我問你，你想過要是那個男人對你動手你該怎么辦嗎？你打得過他嗎？這事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是你老公出軌了，還是你被小三欺負(fù)了？”

    “程6揚(yáng)……”

    “別叫我！”

    “哦……”

    “哦什么哦？做錯事情還不道歉？”

    “那什么，是我沖動了——”

    “少跟我道歉，道歉有個屁用！”

    “……”

    秦真哭笑不得，“我是擔(dān)心她，她是我老同學(xué)，遇到這種事情，我怎么能不去幫忙呢？”

    “那我問你，你幫了她，她感激你嗎？”

    秦真嘀咕：“我?guī)退植皇菫榱艘屑の摇！?br/>
    程6揚(yáng)沒好氣地停下腳步，對著她的臉狠狠地捏了兩把，直把她捏得齜牙咧嘴嗷嗷叫。

    “秦真?！?br/>
    “哎？”

    “你到底知不知道每個人心里都是有底線的？超出那條線，就算再狼狽也不希望別人看見，更不希望別人插手。那個女人是新聞臺的主播吧？那么要強(qiáng)的一個人，發(fā)生這種事情被你看見就算了，你還上來幫忙，還差點(diǎn)被她老公打，你覺得她心里是種什么滋味？”

    秦真呆了。

    程6揚(yáng)看她這副呆頭呆腦的模樣就忍不住嘆氣，只得揉了揉她的頭發(fā)，放柔了聲音，“聽我說，每個人都不愿意被別人看見的一面，都希望自己在眾人眼里是光鮮亮麗，沒有缺點(diǎn)的。這是人的膽怯與虛榮，也是自尊和自卑?！?br/>
    他以為秦真僅僅是因?yàn)閯偛拍羌虏藕鋈话l(fā)起呆來，豈料下一刻，她卻慢慢地抬起頭來，一動不動地盯著他，問了一句：“那你呢？”

    程6揚(yáng)一怔，“我怎么了？”

    “所以你的眼睛生病了，看不見色彩了，也瞞著家里人，不讓他們知道？所以你明明很愛他們，卻總和他們吵架冷戰(zhàn)，總是表現(xiàn)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這一次換他怔住。

    喧鬧的街頭，他聽見秦真低聲問了一句：“程6揚(yáng)，你也在自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