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月色很美吧?”小鹿男暢然地走,“不過還有個地方的月色最漂亮,以后帶你去看?!?br/>
塍庭訕訕:“啊,好啊。”
金魚姬縮在塍庭懷里,裝作什么都不曉得。
小鹿男不知怎么對付油鹽不進的她,無奈道:“你怕我?”也許真的是他太急了,不管不顧地接近,希望造就一個陪伴者,嚇著了她。
塍庭但笑不言。
看來眼前這位是忘記了送她小鼓的事,忘了更好,沒弄明白此人來意前,提防還是不能松的。
大天狗的碎片又在古櫻上閃閃發(fā)亮了,塍庭終于有了點準備,她想了想,決定給瑞希多一些適應的時間。
然后,就離開吧。
***
餓鬼不依不饒,饅頭雨扔過來,在地宮中真算的上鋪天蓋地。吸血姬委屈地讓血蝠避著,青蝶也被打得七零八落。至于首無,根本不客氣,頭顱當球甩,脖中火不息的燒,沒完沒了。
見青行燈還在若有所思,吸血姬憋屈地問:“現(xiàn)在能告訴我你在找什么了嗎?”
青行燈皺眉躲過散發(fā)著沉悶嗖味的食物:“是掌握了最多皇室秘辛的妖怪?!?br/>
“什么妖怪知道的比你更多?!”吸血姬驚了。
“不是比我更多。”扯到專業(yè)素養(yǎng),青行燈嚴肅地更正,“只是皇室的事情?!?br/>
“唉……朋友遠道而來,卻不像是讓我好好招待的樣子?!?br/>
又是和偷襲一般的流光,吸血姬敏銳提升,再沒上當。
對方似也不想傷害她們了,“朋友們,讓道。”
嬌嬌嫩嫩的笑聲傳進地道,不清楚的,還以為她特別的熱情好客。之前吸血姬踩碎了臭饅頭,餓鬼們還不舍的盯守過,得了幕后人的這么一句,他們卻溫馴地讓開,且是一條寬闊的道路。
首無默默地撿回頭顱安在脖子上,斗篷垂下去,他站在兩列餓鬼前,對外界無動于衷。
青行燈不回她,對吸血姬安撫道:“進去后,不要與她交換任何東西。不要相信她?!?br/>
群蝠涌動,消失在吸血姬掌心,吸血姬點點頭,示意知道了。青行燈都不加掉以輕心的對手,她還是很警醒的。
吸血姬跟在青行燈后,不住地打量站在地道兩旁的餓鬼。他們面如死灰,削瘦的身體裹在衣裳里,黑底紅瞳深幽無底,皺縮的嘴顯得異常可憐。額上白綾一條,讓吸血姬微怔……他們的親友死了?
剛才陷入焦灼的戰(zhàn)斗使她沒有注意,原來餓鬼們的面容如此悲愴,就像墮入妖怪的輪回,于他們,也只是無窮無盡被欲望折磨的歲月,和無法抹去的哀痛。
吸血姬不想承認自己為對手共情,匆匆步伐,跟青行燈跟的緊了點。
座行燈燈頭是蓮花底座,吸血姬以前不明白蓮花燈芯上燃燒的燈火的意義,在青行燈取出依稀有餓鬼□□的象形燈火后,才有了點明悟。
“怨氣也太深了。”青行燈抱怨,“哪有真不死的家伙,魂魄被分裂了太多回,看這些呆愣子,大概只剩軀殼了吧。”
她們沒看見,首無斗篷小小的動了,與身體分離的腦袋已經(jīng)隔著斗篷的遮擋,在看著她們。
“許久不來,你就是這么拆穿我的嘛?”深處小女孩嬌氣地抱怨,“在這個地方我都沒有力氣了,就沒有力量給他們復活來復活去的咯?!?br/>
青行燈面籠寒霜,并不理會,繼續(xù)跟吸血姬交談:“他們飄蕩在半空的靈魂向我訴苦和懺悔?!?br/>
吸血姬目露好奇:“……這是你聽故事的途徑之一?”
青行燈沉默了會,算是默認。
“彼時人墮的妖怪都被人屠盡,你是哪里找來……”青行燈終于對對方提問了。
小女孩興高采烈地回答:“是吧是吧,我都嚇了一跳呢。本來是為了我的寶貝而來,誰知道能遇見一大幫。……欸,你身邊的,是新生的人墮妖怪么?”
就在對方好奇的時候,青行燈與吸血姬才走到地宮這一支路的終點。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纏著鎖鏈的巨大棺槨,但女妖極快的將吸血姬的視線吸引過去,令她暫時按下了古怪的熟悉感。
青藍的盆沿匣盒有股另類的精巧。女娃娃一手抓著更小的瓷偶,坐在蓋子上,水紅的袖擺裙帛垂下,將瓷質(zhì)妝匣內(nèi)偷偷張望的眼睛蓋住。
明明是人類的外貌,吸血姬卻在看見她的膝關(guān)節(jié)處無言了。
是個人偶啊。
“匣中女?!鼻嘈袩舻榻B。
匣中少女沒有計較青行燈的冷淡,相反,她喜歡交“朋友”,對秘辛同樣了解的青行燈,越發(fā)有話可講。
“嘿嘿,我又收集了很多、很多寶物哦?!彼p輕拍拍座下交集墊好的翎羽,柔軟的觸感讓她開開心心的。
“孔雀身上最好的幾支呢?!毕恢猩倥窒?,“是私藏的,保管得很好,在它們原來的主人死掉后,我就取來啦。”
吸血姬對血腥非常敏感,孔雀的羽毛在匣盒上襯得妖與物俱是精美,但上面蘊含的邪念同樣重。
青行燈亦然,她的蓮花已經(jīng)匯聚了虛薄的孔雀影子,都帶著血色,片刻就支撐不住消散了。
“看啦?!毕恢猩倥裆?,“魂都聚不起來,不成氣候。附在上邊兒的,都是些人的嫉妒罷了?!?br/>
“被困在地宮內(nèi),你還是沒有長記性么?”青行燈說。
匣中少女哼哼,決定對另一邊稍顯冷漠的吸血姬表功:“我的匣子里,藏著很多有趣的寶貝!我每天都有好好守護清點!”
吸血姬看著她急切的眼,“妖怪沉溺外物,容易耽誤修行?!?br/>
匣中少女:“……”
見青行燈沒有阻止,吸血姬繼續(xù)認真地講:“匣子是你的伴生物,珍惜它無可厚非,斂寶卻是心智不堅的妖才會做的事,人類的寶物于我們來說也用不了?!?br/>
匣中少女有點梗塞:“你、你……”
吸血姬摸上自己受傷而因禍得福的眼:“所以偷襲我也不怪你了,修習還是不要走上歪路?!?br/>
匣中少女怒了:“我就愛!你管我!”呼吸了幾次,她氣勢弱下來,細弱蚊蠅道:“我本來就是因為‘珍惜’和‘守護’才降生的……你不要惹我生氣咯,你們想要的寶貝我也可以分享嘛,畢竟是珍貴的朋友啊……”
“你看?!彼炎约旱暮猩w掀開,里面躲躲閃閃的眼睛早就消失了,匣底一片黑暗,“我的匣子和百寶箱一樣,地方也廣呢。給你們看我的寶貝?!?br/>
“大貝殼漂亮不?那是一個大臣去海邊尋防的時候,我跟著他夫人撿的。公主的梳子是檀木做的,日日夜夜用最好的香料熏好,我喜歡那香味,就沒讓它碰上血。還有啊,娃娃是玩具店老板珍藏的人偶,我?guī)С鰜矶际遣卦谙蛔永?,出再遠的門都要帶上的?!?br/>
在匣中少女碎碎念叨的時刻,青行燈嘴角沉了沉,對不明所以的吸血姬傳音:“那貝殼你一定沒見過,是椒圖的殼。梳子的主人被叛軍劈成了兩半。人偶是要呈給在名門婚禮呈給皇族的,女性人偶不見,丈夫以為被詛咒喪妻,千里迢迢獻寶的玩具店老板被腰斬了。”
“嘖?!蔽娜煌撕笕齼刹?,背抵上了棺槨,惹得鎖鏈輕響。她手搭上去,入手冰涼滑膩。
匣中少女迅速抬頭看向吸血姬,發(fā)覺她是無心的以后才緩了面貌,不自然地對青行燈講:“我們好久的交情了,你就沒有什么想對我說的么?”
青行燈:“有。想問你點東西。”
吸血姬敏感地覺察到匣中少女的防備,她趁青行燈拖住匣中少女,仔細瞧了瞧背后的棺木。
滑膩的東西……比較像蠟油……
怎么會如此熟悉……
“滅門?我倒是知道那么幾家……”匣中少女狡黠地托起了下巴,“你說的是——”
青行燈:“最近的日子?!?br/>
“哦?!毕恢猩倥拐\說,“和皇宮里的神社中人有關(guān)。地宮里未被殺絕的餓鬼與首無,都是那人的手筆?!?br/>
青行燈靜靜地看她,不置可否。實際上,她的目光透過明顯造假的匣中少女,放在一手撈入了匣盒的吸血姬身上!
有著柔軟金發(fā)的少年安靜地在吸血姬臂彎下,脫離了深不可測的匣內(nèi)淵。盡管皮膚青灰有僵硬的滯澀感,緊閉雙眼的少年郎還是英俊不改。
吸血姬想,要是塍庭在此,會不會跟匣中少女翻臉——應該是會的。
跳跳哥哥遠離了他從不會拋棄的弟弟妹妹,遠離了當初在一起的魔蛙稚兔,丟下了系在身上的前輩棺槨,長眠不醒。
匣中少女關(guān)心地摸了摸青行燈的額:“你的表情怎么變了,發(fā)生什么事情了嗎?”
青行燈揮開她的手。
“……哎呀,我最珍惜的寶貝被你發(fā)現(xiàn)了呢?!毕恢猩倥煨燹D(zhuǎn)身,對吸血姬說,“你對戰(zhàn)斗的氣息,感知得太快啦。”
“我藏的朋友,是我用盡了力量保護的。其他的寶物你可以拿走,他,不行?!?br/>
吸血姬冷冷地回視。
匣中少女不怕她,進過她妝匣的東西,她做過了標記。
跳跳家的大哥,輕松地回到了她懷里,并且,褪去了僵尸的色彩,人類男兒的陽剛爽朗輕易可見。
“你看,他的頭發(fā)還是如此光澤,他的皮膚還是這么柔軟,他的眼睛還栩栩如生,他的嘴唇還是這么誘人?!?br/>
“我要和他永遠在一起?!?br/>
***
瑞希攔在了塍庭與小鹿男面前,他唇色素淡,一臉憔悴,仍然溫柔地請求:“和我回去好不好?”
“追尋”白符起了效。
透過玻璃,白蛇純粹的眼神和柔順語氣在水波中蕩漾。
塍庭啞口無言地對立,不料他不僅未被焚身之火燃盡初衷,還變本加厲。
金魚姬奮力趴在了玻璃上,魚鰭巴得緊緊的。
多聽話,多好看呀。
“要是我能和他永遠在一起就好了?!苯痿~姬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