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可愛來親親你喲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 好像老唱片里上世紀的歌手——優(yōu)雅又清冽,帶著一絲讓人沉迷的誘惑。就如同成.人.童話中試圖引誘主角偷.嘗.禁.果的惡魔。
一絲帶著涼意的春風拂過發(fā)梢,林之筱愣愣地看著已經(jīng)直起身體的男人,終于后知后覺地回過了神兒——
陸簡殺了安姝唯?
陸簡這個男主角殺了小說里的女主角?!
完全是身體的下意識反應, 林之筱想要后退躲開面前的男人。只是無論是肩膀上那只手、還是身后已經(jīng)貼上了背部的墻壁,都限制了她的行動。
“為什么害怕我?”肩膀上男人的手終于拿開,只是又立刻摸上了她的臉頰。帶著薄繭的手指溫柔有力,但想到男人剛剛說出口的話,林之筱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努力揚頭想要看清陸簡的表情,只是男人的聲音卻更早落下。
“她死了, 就再沒機會傷害你了?!?br/>
林之筱一愣。
“呃……咳咳咳!”帶著一絲焦急和慌亂,突然響起的咳嗽聲打斷了巷子里林之筱和陸簡的對峙。偏頭,只見一個副官模樣的男人正面帶尷尬地站在巷子入口前。
“少帥,接到緊急來電。需要您回去一趟。”沐浴在自家主官冰冷的視線里, 韓禮硬著頭皮把話說完——“是陶副長那邊……”,聲音頓了頓, 求生欲極強的韓副官立刻掛出一副笑臉?!傲中〗?,我姓韓, 是少帥的副官?!?br/>
說完, 韓禮頂著自家少帥的視線頑強地朝林之筱問好——希望被打斷了好事的少帥不要扣他的工資qaq
陸簡沒有回答,只是把空著的那只手朝韓禮抬了抬。
韓副官立刻機靈地小跑過來把一個厚厚的信封放在陸簡手中。然后離開, 背身站在了巷子入口不遠處。
“你給蘇木的信里寫了什么?”
淺黃色的厚信封被舉在眼前, 林之筱聽見面前的男人忽然這樣問。
“……只是一封恐嚇信而已。”
低著頭, 林之筱避開了陸簡的視線。同時也就沒看到男人嘴角勾起的線條。
“這是蘇木投給報社的信稿?!睖\黃色的信封被陸簡放進手中, 林之筱疑惑地抬眼?!靶鸥宓谝粫r間就被我的人截下。你放心,全酈城近期都不會有任何報社會刊登從蘇家投出的文章?!?br/>
男人的手再次上揚試圖撫摸她的頭發(fā),林之筱下意識偏頭躲開了。
“那是我的副官,叫韓禮。有任何事解決不了,你都可以直接找他幫忙?!绷种愣汩W的動作并未觸怒陸簡。男人只是苦笑了一下,然后收回的手從衣袋里抽出一支鋼筆,在林之筱拿著的信封上寫下一串數(shù)字。
“這是我府邸的電話。你直接報我的名字?!?br/>
林之筱沒有回答。
“……我送你回去。”就在巷口的韓禮已經(jīng)等不及頻頻回頭試圖催促的時候,陸簡終于大發(fā)慈悲結(jié)束了這場讓林之筱從頭到尾每個字都聽得懂、可是組合在一起就一個字也聽不懂了的單方面對話。
“呃咳,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不麻煩您了,陸先生。”從那位韓副官手中幾乎是搶回書包,林之筱干凈利落地拒絕了對方。陸簡雖然看似溫柔,但男人通身壓人的氣勢實在讓她有點害怕。
殺了一個人的事從對方口里說出來居然那么輕描淡寫。
該死的,不是說是個甜到掉牙的he瑪麗蘇小說嗎?不是天涼王破大佬型男主角和灰姑娘式小白花的浪漫愛情故事嗎?誰能給她解釋一下現(xiàn)在是怎么回事?!
男主角是撞壞腦子了還是作者后期神展開爛尾了?男主角宰了女主角是幾個意思!幾個意思!幾個意思?。?!
強裝鎮(zhèn)定地留給陸簡一個背景,林之筱內(nèi)心遭受的震撼不亞于九級地震。給她一支筆,她現(xiàn)在能寫出一整本十萬個為什么。
……
可憐的韓禮站在車前,被迫目睹了自家少帥被女孩子瀟灑轉(zhuǎn)身、扔在原地的全過程。
會被扣工資嗎?
韓副官已經(jīng)想到自己下個月要靠喝西北風過活的慘狀。
“走吧?!边h遠的,叫了黃包車的小姑娘消失在拐角處。陸簡一回頭就看到自家副官那滿臉的悲傷。
“是。誒?少帥您的脖子!”急忙上前開車門,韓禮這才發(fā)現(xiàn)自家少帥脖子一側(cè)幾乎稱得上一塌糊涂——清晰的抓痕還往外冒著血,傷口甚至有撕扯的痕跡。顯然是被人下死手狠狠撓出來的。
“是林小姐?!”韓禮幾乎有點不敢置信。那位林小姐那么溫和善良的樣子,沒想到居然……
“林小姐下手也太狠了?!弊约疑賻浉鷤€強盜一樣上前,被林小姐打幾下是應該的。只是這也太……
“你覺得狠嗎?”坐進車里。副官和司機睜圓的眼睛讓陸簡伸手摸了摸他自己脖子上的傷。刺痛感伴隨著著鮮血傳來。
陸簡臉上忽然揚起的笑讓韓禮和司機急忙噤聲,兩人不敢回答。
“我弄掉了她一串糖葫蘆?!庇檬峙敛亮瞬裂?,陸簡偏頭吩咐?!叭ィ屓速I下來給她送去?!避嚧巴馐且粋€扛著插滿了糖葫蘆的插桿的老頭。
“是?!钡椭^,韓副官用余光和同事們悄悄對視,交換了一個彼此都懂的眼神——
單身太久的少帥他,終于變態(tài)了。
陸簡沒理會下屬們的小動作。
狠?
他再次摸了摸脖子上的傷口,刺痛感讓他有一瞬間的晃神。
這算什么?
那小丫頭的心才更狠。
擦干凈手指上的血,陸簡把手帕扔給韓禮。
不過既然他有機會重活一世,那么這輩子那小丫頭就絕對再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車子平穩(wěn)地目的地行駛,車上的韓副官與司機坐在前排皆不敢出聲。
自家少帥的眼神,好像即將捕食獵物的野獸。
充滿侵略性、又帶著一絲志在必得。
危險至極。
*
同一時間,蘇家。
“這不可能……”信封被人拆開,散發(fā)著香味的信紙掉落在地面卻無人在意。
蘇木呆愣愣坐在椅子上,雙眼發(fā)直。
“這不可能……”他機械地呢喃著。
“怎么會有人知道,怎么會有人知道……”
昂貴的針織地毯上,還帶著折痕的信紙靜悄悄躺在那里。它打著橫格的肚皮上是筆跡略顯鋒利的方塊字。
“‘蘇木,我知道你曾經(jīng)做過什么虧心事’”
“你和王知語吵架了?”后座的女孩兒奇怪地問了一句?!拔衣犎苏f你們昨天放學之后在圖書館遇到蘇木老師和高校長?”女孩兒明亮的眼睛里閃爍著“八卦”兩個大字。
“只是蘇木老師誤會了而已。高先生已經(jīng)幫我們解釋清楚了?!敝苯永烁咝iL做大旗,林之筱并不打算和同學多談這件事。至于王知語,她已經(jīng)努力向?qū)Ψ降狼浮M踔Z能想得開最好,如果不能,那么她也只能說她和王知語沒有繼續(xù)做朋友的緣分。
“原來是誤會呀?!焙笞呐阂贿厡ψ鳂I(yè),一邊接著開口。“誤會解開就好。蘇老師是個君子,為人大度??隙ú粫俑阌嬢^的。你放心好了?!?br/>
這個蘇木不過才來酈城女中任教沒幾天,居然就已經(jīng)在學生中這么有聲望?林之筱有點好奇,“詩晗,蘇老師課的講得很好嗎?我前幾天生病沒來學校都還沒聽過蘇老師講課呢?!彼笞墓媚锶薪婈稀?br/>
“其實蘇老師也沒給我們上過課。我是聽一班的吳君怡她們說的。”江詩晗把林之筱的作業(yè)本整理好之后還給她?!安贿^蘇老師發(fā)表在《新青年文集周刊》上的詩寫得可好了。大家都喜歡看。”說著,江詩晗很熱情地從書桌堂里拿出了一本。“喏,這個借給你?!?br/>
“謝謝?!苯舆^雜志,林之筱翻開目錄找到標記了蘇木名字的那一頁。
“跟你說個小道消息?!彼坪跏橇种愕呐鯃鲎尳婈嫌X得這個以往只是點頭之交的同學非常上道,她站起身趴在了林之筱耳朵邊上?!拔衣牸依锶苏f,蘇木老師的父親就是我們酈城商會的會長蘇老先生。他母親是大畫家,哥哥是酈城銀行的行長。蘇老師是名門之后呢?!?br/>
那為什么蘇木一個名門之后會流落到來酈城女中當一個小小的教員?
心里這樣想著,但林之筱可不會傻到把這句話說出來。“哇哦,那蘇老師(他家里人)很厲害嘍?!?br/>
“是呀,所以我也奇怪呢。他干嘛不去酈城大學當文學教授、而來我們酈城女中當國文老師?”江詩晗一副蘇木大材小用了的樣子。
“這個我知道。”一個女生聽見林之筱兩人在議論蘇木,感興趣地湊過來。“一班的吳君怡問過蘇老師。他這么有才華為什么不去酈城大學任教。蘇老師說他不喜歡酈城大學的氣氛,嫌棄里面官.僚.主.義盛行、教授要按年齡論資排輩。蘇老師他向往自由平等,所以從頭到尾都沒有考慮酈城大學,直接來了我們女中?!?br/>
“真的誒?!苯淌依锏呐⒆觽兞⒖虧M臉贊嘆、向往?!疤K老師太棒了。”
沒錯。這個蘇木的牛皮吹得真是太棒了。
林之筱忍不住猛點頭。雜志上的短詩確實辭藻華麗、對仗工整、比喻精巧。只是比起雜志主編下面那段幾乎要夸出花來的評語,林之筱卻覺得蘇木的詩寫得其實也就那么回事。出生名門的富家公子哀嘆命運殘酷善變、歌頌結(jié)局凄美的愛情。這總讓她有種無病呻吟的錯覺。
倒是不知那位雜志編輯的評語究竟是出于真心,而是寫給蘇木家里人看的。
不過這樣的詩句騙騙學校里多愁善感的女孩子是足夠了的。
“上課了上課了。”鈴聲響起,女孩子們一哄而散。
“蘇老師?”
……
本不是她們班級國文老師的蘇木捧著本教材走了進來。
“曹老師家里有事,所以今天我替他代一堂課?!睖\灰色的西裝打著領帶,梳得整整齊齊的頭發(fā)和當下非常流行的眼鏡。顏值和著裝都絕對在平均線以上的蘇木僅僅面帶微笑站在講臺上,就讓下面的女孩子忍不住竊竊私語、紅了臉頰。
坐直身體,林之筱無視蘇木時不時掃過她的眼神。如果不是昨天她已經(jīng)和這位蘇老師吵過一架。那么單憑外貌,沒準兒她還真會以為眼前這位蘇老師是個醉心文學創(chuàng)作的文藝青年。只可惜經(jīng)過昨天在圖書館和剛剛同學們給她的科普,林之筱對蘇木的印象絕對已經(jīng)降到了最低點。
一個真心歌頌愛情自由、婚姻自由和男女平等的詩人,又怎么會因為聽見她一句玩笑話就氣急敗壞成那個樣子?
只怕蘇木所謂新潮的思想之下掩蓋的,依舊是一顆腐朽不堪的心吧。
“曹老師的教案上原本是計劃這節(jié)課給大家介紹當下的文學流派?!蓖仆蒲坨R,蘇木很滿意地看到教室里的女孩子們幾乎都滿眼崇拜地看向自己。視線掃過一個角落然后又很快收回來,他微微勾了下嘴角。
希望后天他的文章發(fā)表之后,這位林同學還能這么氣定神閑地坐在教室里。
“但是既然今天曹老師不在。那我想不如這節(jié)課我們就討論一下大家對于當下出現(xiàn)的新的婚姻觀和愛情觀的看法?”
……
是她這個從21世紀穿越來的人太保守了嗎?
手指無意識地折著書角,林之筱有些皺眉地看著講臺上的蘇木對底下的學生大講特講真愛可貴,老派的門當戶對觀念是腐朽、是墮落。追求真愛應當受人尊敬,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就是被舊觀念荼毒、會被毀掉一生。進而,蘇木甚至開始鼓勵學生們要沖破舊式家庭的綁縛、勇于追求自己的人生——這個人生著重就是指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