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于這件案子，魏謹最為擔心的并不是能不能查清緣由、肅清流言。

    他顧慮的，是這位寧王殿下，到底有沒有串通外族、逼宮造反的意圖。

    沒有的話，自然是皆大歡喜。

    可要是有的話，那事情就難辦了。

    畢竟，無論五皇子計劃什么，甚至做過什么，魏謹都必須證明他無罪。

    因為只有那樣，自己才能活命。

    但問題是。

    如果五皇子真的準備逼宮造反，那么日后東窗事發(fā)之時，只怕魏謹自己也難逃干系。

    要不，查出寧王謀逆的證據(jù)，上交皇帝？

    可是，自己根本見不到皇帝。

    要是報官的話，萬一消息被五皇子的黨羽知道了，也是一個死字。

    而退一萬步說，即使自己真的將證據(jù)遞到了御前，可在這里，以奴告主，乃是大逆之罪。

    慶安帝本就謹小慎微、喜愛猜疑，到時候說不定不僅沒有賞賜，反而還會招來殺身之禍。

    真是太難了。

    這個時代，下層百姓的性命，的確是一文不值，誰都可以殺。

    現(xiàn)在看來，除了期望五皇子沒有造反的意圖以外，最穩(wěn)妥的方式，便是先證明他無罪，日后再想別的辦法不讓事情敗露了。

    或者更直接一點，效仿外族，相助五皇子奪得皇位。

    到時候，自己就是功臣。

    總之，這趟渾水，魏謹是躲不開了。

    ……

    與兩名刑部差役一同，魏謹開始盤查起了京臨之內(nèi)的可疑人員。

    他的盤查方式，其實與之前京兆府的人沒什么區(qū)別。

    無非就是調(diào)查一下嫌疑對象的身份來歷，審問一下他們在流言最為洶涌的那幾日都干了什么。

    只不過，在盤查的同時，魏謹已經(jīng)通過自己的玄眼，看到了線索，得出了真相。

    很快，一日過去了。

    這天里，魏謹總共盤查了三十多名可疑人員。

    雖說他們?nèi)疾皇巧⒉チ餮灾?，但魏謹還是讓那兩名刑部差役抓了幾個回去。

    目的，是為了打消趙申的疑慮，也是為了掩蓋玄眼的能力。

    如果魏謹沒有任何行動，趙申可能會覺得他是在戲耍自己。

    而他要是一次便將真正散播流言之人緝拿歸案了，便太過駭人聽聞了。

    到時候只怕趙申再怎么信任魏謹，也會懷疑他是不是身懷了什么寶物。

    或者直接懷疑，他也是參與散播流言的人員之一。

    否則，不可能如此準確。

    當然了，抓回去的那幾人，魏謹也不是胡亂逮捕的。

    看過他們的信息之后，魏謹找到了不少犯案的線索。

    在盤查之時，隨口幾句，就問得幾人措手不及。

    但魏謹并沒有當場揭穿幾人的罪證，而是在他們神色顯露慌張之時，便讓兩名刑部差役將他們帶回去了。

    畢竟之前在監(jiān)牢的時候，魏謹告訴趙申的是，他能看出對方有沒有在說謊。

    因此自己只需做到這點便足夠了。

    破案的事情，還是交給刑部自己來辦吧。

    而如果刑部破不了案，需要他的時候，那就不再是交易，應(yīng)該是功勞了。

    夜里，還是戴罪之身的魏謹，自然不能離開刑部的監(jiān)視。

    不過趙申還算可以，并沒有讓他再住到監(jiān)牢里去，而是安排了一間客房。

    躺在客房的木床上，魏謹久久沒有入睡。

    今日的盤查，讓他徹底確定，自己的這雙玄眼，沒有任何的副作用。

    這對魏謹來說，并不能算是好消息。

    天下掉餡餅的事，魏謹從來不信。

    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這雙玄眼，日后會給他帶來巨大的災(zāi)難。

    ……

    翌日一早，魏謹還沒出發(fā)，便有一名青袍吏員前來。

    那人告訴他，刑部連夜審訊了帶回來的幾人，結(jié)果都不是散播流言之人。

    趙申傳令，要魏謹抓緊時間。

    看來趙申還真是急不可耐了，居然這么快便破案了。

    雖說這份功勞自己沒有拿到，但從傳令的人口中，魏謹還是聽出來了。

    趙申對他，或者更準確的說，是對他的能力，已經(jīng)不再懷疑了。

    這正是魏謹想要的效果。

    這份信任，將來會有很大的用處。

    約莫辰時的時候，魏謹與那兩名雄壯的差役再次走出了刑部大門。

    對于今日盤查的第一個嫌疑對象，魏謹十分重視。

    因為這兩人，乃是他與趙申分析之時所說的，與大乾國力不相上下勢力的族人。

    蠱族之民。

    蠱族，位于大乾以南。

    大乾與蠱族的關(guān)系，向來不太友好。

    即使是當年大乾鼎盛之時，雙方都常有摩擦。

    只不過，這并不影響兩邊的商業(yè)互通。

    而這兩人，在魏謹盤問他們身份來歷之時，便是自稱商戶。

    可他們渾然不知，此刻的魏謹，眼眸深處，已是閃爍起了星辰之光。

    【此人，名為扎木?！?br/>
    【此人，隸屬蠱族偵察營暗探組。】

    雖說這個扎木并不是魏謹遇上的第一個，使用化名的外族之人，但暗探的身份，他還是頭一次見。

    再加上此二人的居所位于流言合圍的中心，符合魏謹之前的猜測。

    如此看來，流言的散播者，恐怕十有八九便是他們兩個了。

    或許，還不止兩個。

    偵察營暗探組，沒想到蠱族對于士卒的劃分還挺先進。

    只是，光魏謹自己知道扎木的真實身份沒什么用。

    因為他并不能直截了當?shù)卣f出來。

    得繞個彎子了。

    “九月二十五那日，你們干了什么，去過哪里，都見過誰，仔細地說一說?！?br/>
    魏謹從袖中拿出紙筆，裝作記錄道：“好好說，說清楚，時間地點經(jīng)過，一樣都不能少。

    “不然的話，就到大牢里去慢慢想吧?！?br/>
    “知道了，差爺，我們一定好好說。”化名陳啟的扎木連忙點頭道。

    于是，接下來的一炷香里，扎木絞盡腦汁，將自己九月二十五那日的全部經(jīng)歷統(tǒng)統(tǒng)說了出來。

    “那天你們兩個一直都在一起嗎？”魏謹故意小聲問道。

    “差爺您說什么？”扎木往前探了探頭道。

    見狀，魏謹輕輕放下手中毫錐，忽然卯足了勁，厲喝道：“聾了嗎？！”

    魏謹這一聲厲喝，不僅嚇了扎木一跳，也嚇了他身后的兩名刑部差役一跳。

    更嚇了自始至終都在防備兩名刑部差役的扎木同伙一跳。

    剎那之間，八只眼睛齊刷刷地朝魏謹望了過來。

    魏謹冷聲重復(fù)道：“我問你，那天你們兩個是不是一直都在一起？”

    “在的，在的?！?br/>
    扎木驚魂未定地連連點頭道：“我們一直都在一起?！?br/>
    聞言，魏謹微不可查地一笑。

    他轉(zhuǎn)頭望向扎木的同伙道：“那好，你，把你們九月二十五日的經(jīng)歷，倒過來再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