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小院,周建良劉慧茹夫婦從門口出來,上車后,夫妻倆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老頑固!簡直不可理喻,我就不明白,媽什么時候也變成這樣了!”
雙手握拳狠狠砸在方向盤上,臉色難看。
副駕駛上的劉慧茹看著丈夫,欲言又止,但是張了張嘴又把到嘴邊的話給咽了回去。
她心道算了吧,丈夫的脾氣他清楚,過了這個點就會自我調節(jié)好,這會正在氣頭上還是不要去觸霉頭。
劉慧茹不說話,不代表周建良也會沉默。
他看著妻子又道:“慧茹說說,老頭子現(xiàn)在是不是越來越不可理喻了?我才是可欣的父親,我關心自己女兒的婚姻大事,我管教女兒這有錯嗎?怎么?當年他的變態(tài)教育差點就把我毀了,今天還想讓可欣跟我當年一樣?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建良!”劉慧茹無奈。
終于還是不能不說話。
老頭子是誰?自然是她的公爹,從她還沒進周家門剛認識周建良那會起,這對父子就像是仇人一樣。
奇怪得很,公爹對她跟對女兒都非常的好,一些小瑕疵小毛病公爹也從不挑理半句閑言都沒有,哪怕有時候做錯了事,公爹也多半只會和煦的說上一句下回注意,從來沒有跟她紅過臉。但唯獨對自己丈夫也就是他親兒子,百般挑理,可以說是雞蛋里挑骨頭,不管做什么都是眼睛鼻子不對勁,紅臉嗆聲那是家常便飯。
正因為這樣,她跟丈夫才從這個院子搬出去。她隔三差五就會回一趟,幫公公婆婆帶點生活必須和日常品,偶爾買點衣服鞋子之類的小禮物。
丈夫則很少跟她一起,通常過節(jié)都難得回來一趟,為的就是不想跟公爹扯皮??杉幢闶沁^年這樣難得一聚的大節(jié),團員飯桌上也幾乎見不到其樂融融的畫面,父子兩一碰頭,一個動作甚至微表情不對都會擦出火藥味兒。
以前劉慧茹不明白,明明是父子為什么偏偏要弄得像仇人一樣,直到后來見到公爹對女兒可欣的疼惜和愛護,她終于有些明白。
常言道,子承父業(yè),在兒子身上,公爹是有遺憾的。
這些遺憾,潛移默化的滲透到日產(chǎn)生活中表現(xiàn)出來就是日常的摩擦,哪怕兒子如今生意做得再大在成功,在老人家眼里都不是正途,心存膈應。
“我記得以前經(jīng)常說,生意是生意,生活是生活,我覺得今天有些過分了?!眲⒒廴爿p聲說道。
“過分?我怎么過分了?這叫過分嗎?難道不覺得今天老頭子更過分?我才是可欣的父親,老頭子憑什么干預我為可欣安排婚事!”
“建良,有沒有覺得現(xiàn)在的自己陌生又熟悉?”劉慧茹靜靜的看著丈夫。
“我雖然沒有親眼見過小的時候爸是如何管教的,但是咱們剛談愛那會跟我傾訴吐槽過,我現(xiàn)在覺得,昨天對可行頤指氣使和剛才的那番言論跟當年爸爸教育的時候那勢頭一模一樣!為什么當年自己受不了,現(xiàn)在卻要以同樣的方式去限制束縛自己的女兒?”
“我……我……”周建良一時語塞,被妻子這番話給問住了。
“我是她老子,我憑什么不能管她!”憋了半天,周建良臉紅脖子粗的嚷嚷道。
劉慧茹笑了,她太了解自己的男人了,越是臉上情緒越翻涌,他的底氣就越匱乏,這個死要面子的家伙心虛了。
“爸也是的老子,那他憑什么不能說兩句?”劉慧茹反問。
“我…………!”
周建良徹底失語。
劉慧茹賢惠一笑,伸手幫丈夫整理衣襟。
“我知道不是這么莽撞的人,是公司最近遇到的這些困難讓慌了神,但這樣是沒用的,更不應該拿家人撒氣,生活是生活,生意是生意,以前分的那么清,現(xiàn)在怎么就做不到了呢?”
“我知道不喜歡方鴻,咱們丫頭昨天說的那些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更大的一部分原因是覺得那小子不夠格,對可欣以后的道路沒有幫助,但怎么就知道他不夠格呢?退一萬步,哪怕他不夠格又怎么樣?爸媽喜歡,我也覺得不錯,最重要的是,女兒自己喜歡??!”
“就像當初,咱媽對我也不怎么中意,還不是執(zhí)意要把我娶進門?現(xiàn)在不也過得很幸福么?”
劉慧茹滿臉愛意的看著丈夫。
“那不一樣!我是男人,咱們女兒是個姑娘!”周建良嘴硬。
“怎么不一樣了?說不一樣,無非就是想撮合女兒跟那個韓冬方嘛~”
“我…我沒有!”
“沒有么?”劉慧茹似笑非笑,目光變得頗為犀利。
周建良臉漲得通紅,沉默。
“怎么知道韓冬方一定會喜歡咱們女兒?商場打拼這么多年,談婚嫁娶的利益交換有什么限制還看不明不白?再者說,就算他接受了女兒,毫無感情基礎的婚姻關系覺得能夠長久么?”
“怎么不能長久!老一輩的婚姻關系哪一個事先是有基礎的?不都是見個面吃頓飯關系就定下來了嘛,看那會離婚率多低!感情這些東西,都是能慢慢培養(yǎng)的!”
劉慧茹目瞪口呆的看著自己的丈夫:“建良,剛才說的這些話,可真不是我以前認識的那個,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記住一點,可欣是咱們的女兒不假,但她絕不是我們的附庸!更加不是可供交換的商品等價物!想做大生意我不管,但是我決不允許用給女兒一個不確定的未來去換取一個壯大機會!這不該是一個父親的考量!”
“別人怎么想的我管不著,但是在我這兒,女兒的健康跟幸福永遠比財富來的重要!從小到大,咱們虧欠她的夠多的了,這件事,到此為止吧!”
“我……”
劉慧茹臉色漸冷:“建良,沒什么好說的了,想想別的辦法再跟那個姓韓的年輕人接觸一下吧,可行這兒,就此打止,否則以后不止是爸媽會跟鬧,我這兒……”
劉慧茹雙目一橫,周建良當即嚇得一抖楞,因愛生懼,周建良其實也是個耙耳朵。
醫(yī)科大診斷學課堂,方鴻正在講臺上給學生們講解針灸的幾種基本手法。
“龍眼和鳳眼手法!”
“鳳眼為泄,……”
嗡嗡嗡~!
話到一半,他放在講臺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電教柜震得嗡嗡響,學生們的目光也無意識的望過去。
方鴻迅速瞥了一眼,一下就把電話掐斷。
課堂上老師是不允許接電話的,這是教師規(guī)程明令禁止的,若是被報上去是要被記教學事故的。
“鳳眼為泄,龍眼為補,針尖緩入地步,嗡嗡嗡~”
電話再次響起,這下學生們都注意到了。
“方老師,沒關系,您接吧,我們不介意!”
“對呀方老師,說不定那邊有急事找您的~”
學生們非常的通融,說道。
方鴻搖了搖頭,再度掛斷。
“不管她,咱們接著上課~”
還是那個來電顯示,李子墨,她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方鴻搖搖頭,接著上課,但這次還不等他開口,電話第三次震動!
“方老師,接吧,可能真有急事呢~”
坐在第一排的顧彤說道。
同學們也都是非常通情達理的模樣。
“對啊方老師~”學生們大聲道。
方鴻猶豫了一秒,心中有些氣憤,他朝學生們鞠了一躬:“那抱歉了大家,我接個電話。”
“喂?”拿起手機,方鴻的語氣非常冰冷。
“方鴻,這個混蛋,是不是有病?為什么掛我電話!”
剛接聽,李子墨那炸毛的聲音就從電話那頭傳出來,都不用開外放,整個教室都能聽到。
“有病吧李子墨?沒事我掛了,我警告,別再打了!”
說著,方鴻再也懶得搭理就要掛斷電話。
“敢!這個混蛋!我都快急死了還掛我電話!快過來啊混蛋,姑姑她…她又昏倒了!”李子墨帶著哭腔,有怒又哽咽。
方鴻心中猛地一沉。
“她……”
轉念一想上次的鑒定結果,他的臉色又舒緩一些。
救人是為醫(yī)者的本分,但他同時也是一名老師,站在講臺上,傳道授業(yè)解惑也是本分。
更何況,滬都到燕京路途遙遠,真要出事,也不差這幾分鐘。
方鴻冷聲道:“行了,我知道了,我正在上課,上完課過去一趟~”
“上課?還有心情上課?混蛋,要是現(xiàn)在不趕過來救姑姑的話,我保證悔恨終生!”
方鴻直接就要掛電話。
那邊李子墨似乎是感受到了這股子氛圍,驚聲尖叫!
“混蛋!別掛!聽我說,我姑姑不是我親姑姑,我跟姑姑沒有血緣關系!能聽明白我再說什么嘛?混蛋!”
什么姑姑不是親姑姑?們家的事兒關我什么事?
“有??!”
再要方鴻多說一個標點都欠奉,手已經(jīng)摁下了掛斷鍵。
但也就是這個同時,方鴻腦中鴻鵠一閃,刺啦一聲仿若一道白色的閃電將他思緒撕扯開來。
“不是她的親姑姑???”
方鴻瞬間渾身戰(zhàn)栗,頭皮一陣發(fā)麻。
體內(nèi)一股子熱血沖涌,這一刻,只恨未能生出一雙翅膀飛去那邊!
他是醫(yī)生!他也是老師!
同樣,他更是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