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巴黎結(jié)盟節(jié)(下)
阿維尼翁的請愿團早在月底就來到巴黎,并受到很多國會議員的歡迎與支持。~隨~夢~小~說~щww~39txt~.com但以議員米拉波伯爵、巴納夫、拉梅特兄弟為首的憲政派對此予以堅決反對,除了不愿意和梵蒂岡教廷徹底鬧翻,并同時照顧到虔誠者路易十六的宗教情緒外,更多的考量是針對國際國內(nèi)形勢。
但以佩蒂翁、蒲佐、普利歐為代表的極左派議員暗地策劃會在結(jié)盟節(jié)當天打出阿維尼翁的旗幟。于是,安德魯作為米拉波等人特使前去斡旋,好在頭腦清醒的羅伯斯庇爾從理智角度支持安德魯所提出的“不鼓勵、不聲張”折中方案,既允許阿維尼翁的人民代表團參加結(jié)盟節(jié)慶典,但要臨時收繳代表阿維尼翁的獨立旗幟。
不過,在阿維尼翁事件上,安德魯也是有著極強的私心。那是遠在波爾多的經(jīng)紀人烏弗拉爾發(fā)來一份急件,他希望安德魯能盡力延緩阿維尼翁周圍地區(qū)并入法蘭西的進程。和所有貪婪商人一樣,嗅覺力極強烏弗拉爾也看到了法國東南部蘊藏的巨大商機。一旦阿維尼翁并入法國,將連同它一起的還有它的羅納河,它的商業(yè)貿(mào)易,南方地區(qū)和普羅旺斯的一半。
雖然烏弗拉爾已提前派了助手前去阿維尼翁探路,其本人也將不日趕過去。不過很可惜,無論是安德魯,還是烏弗拉爾,都還沒做好參與這場瓜分梵蒂岡教皇遺產(chǎn)的準備。所以,與其龐大的商業(yè)利益被他人早早分割,還不如先維持一下現(xiàn)狀,等著時機成熟后自己再來舉刀,加入盛宴。
奧頓主教的儀式一直持續(xù)到下午點,雨終于停了,烏云散去,天空重新又露出了太陽,一切都變得明亮起來。
于是,輪到偉大的拉法耶特上臺了。
這位騎著一匹漂亮白馬趕到國家祭壇前的將軍,正準備替代國王的地位。他在萬眾矚目之下,體態(tài)輕盈的跳下馬,被大批自衛(wèi)軍士兵簇擁著,以高貴騎士的步伐登頂祭壇,他面對天空與大地,屏住呼吸,在塔列朗主教擺動香爐發(fā)出的咯吱咯吱聲中,剛剛獲得“法國大元帥”稱號的拉法耶特(榮譽稱號而已,非正式軍銜)抽出自己佩劍,將其高高舉過頭頂,隨即落下,劍鋒直指祭壇中央。
拉法耶特開始以個人和全法國武裝部隊總司令的名義,向國王,法律和國家發(fā)誓:
“我發(fā)誓:要忠于國民、法國和國王,極盡所能的維護由國民議會制定并經(jīng)國王批準宣布的憲法,并依法保證財產(chǎn)和生命的安全!
我發(fā)誓:團結(jié)全體法國的民眾,并以永不分離的友愛之名同全體法國人民團結(jié)在一起!”
禮炮聲中,民眾以用力揮舞旗幟并齊聲喝彩作為回應(yīng),經(jīng)久不息的“國民萬歲!”“國王萬歲!”的歡呼聲和音樂聲響成一片。然后,制憲議會的每個議員都從座位上站起來,在議會議長領(lǐng)帶下,大聲重復了這兩句誓言。
國王路易十六站起身,拉著長公主的柔嫩小手,以其特有的嗓音在此宣誓:
“我,法國的國王,使用法律賦予我的神圣權(quán)力,維護并接受由國民議會頒布的憲法!”
當雷鳴般的掌聲響起時,一旁的瑪麗王后也激動起來,她高舉著年幼的皇太子,并向現(xiàn)場的40萬公民們表示:“我兒子和我,也像國王一樣同意誓言。 ”
國王夫婦的誓言贏得了整個蒼穹的歡呼,議員與民眾向他們歡呼,各種旗幟一起表示致敬。在這里,人民相信國王的誠意,君主也相信人民的擁戴。
見此,米拉波心中的懸石總算安全落下,他欣喜于路易十六和王后終于選擇相信了自己,不再厭惡拉法耶特,也不是一意孤行的抵制立憲憲法,讓躲在草叢中的那只奧爾良毒蛇得逞,一場暴風雨消逝于無影無蹤。
羅伯斯庇爾一直在冷眼旁觀,看著高貴的人們在國家舞臺上的滑稽表演。同樣,他在結(jié)盟軍方陣里也看到了昨天才見面的老朋友,圣鞠斯特。這位俊美的有些過分的年輕軍官擔當了旗手,他的言談舉止給議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當音樂重新響起時,現(xiàn)場的40萬自由公民們相互擁抱,輕吻面頰,每個人都緊握對方的手,結(jié)盟軍的士兵們也搖動步槍和刺刀,戰(zhàn)神廣場四周高地的禮炮再度響起,連續(xù)的炮聲響徹了每座山嶺,整個巴黎城。
就在這一刻,拉法耶特的聲望達到了頂峰,各省結(jié)盟軍的代表與觀眾紛紛撲向走下祭壇的他。有人的親吻他的臉頰,另一些人親吻他的雙手,還有一些運氣差的人就親吻他的衣服,白馬大元帥幾乎被堵著無法騎馬。好不容易登上馬鞍,群眾又在輕吻他任何能被親到的地方,他的大腿,他的靴子,那匹馬的馬具,甚至直接親那匹馬――的屁股,
看到這一切,感覺有些惡心的普利歐,轉(zhuǎn)頭對著身旁的羅伯斯庇爾低聲說:“看看他們,這些曾經(jīng)呼喊共和的人卻希望保留奴隸制,我們必須有所防備。”
羅伯斯庇爾簡單的笑了笑,他的注意力依然放在圣鞠斯特那里,后者也看到了自己的導師,圣鞠斯特正在向他揮帽致敬。
等到無數(shù)榮耀加身的拉法耶特縱馬奔馳出露天劇場時,他快要被人潮的歡呼聲淹沒了。
一直在充當旁觀者的安德魯也笑了,心想如果幾句誓言就能解決問題的話,還要大炮和軍隊干嘛?事實上,年后的發(fā)生此地的血腥屠殺將證明一切。
當法國大革—命進入790年的這一特殊階段,無論是資產(chǎn)階級還是普通民眾,大家都還沒認清自己的力量,搖搖欲墜的君主制度仍然保留著余威,民眾中也不乏愚忠思想的存在,所以聰明的人不愿意公開承認君主制度已經(jīng)死亡的事實。相反的,諸如拉法耶特、米拉波、普利歐、羅伯斯庇爾、丹東等人,包括穿越者自己都心照不宣的企圖將這個事實隱藏下來,除了那個叫保羅—馬拉的瘋子。
當神圣誓言和擁抱風潮同樣傳遞到軍隊中時,安德魯冷冷拒絕了位軍官的擁抱請求,自己迅速退到一旁,表情冷漠的注視著這一切。
“長官,您好像并不開心?”塞納蒙中尉走過來,忍住不問了一句。
安德魯不置可否的搖搖頭,他手指人群正在散去的會場,說:“當這場儀式結(jié)束之后,我已經(jīng)不是你的長官了。不過,我下周一會南下吉倫特省公干,需要一名隨行的軍事顧問,如果你的同意的話,我希望你能來擔當這個職務(wù)?!?br/>
塞納蒙中尉是奧什向自己竭力推薦的炮兵軍官,穿越者相信心腹的眼力和自己的判斷。事實上在79年之前,法國所有優(yōu)秀的炮兵軍官幾乎都是貴族出身,這點是毋容置疑的(拿破侖也是出生于沒落貴族之家)。
“這是我的榮幸的,長官!”塞納蒙中尉挺直了身體,鄭重行了個軍禮。作為一名外省的貴族軍官,他在革—命的首都過得并不舒坦,能與欣賞自己的長官,而且是有著遠大前程的檢察官結(jié)交,當然是件再好不過的事情了。
“很好,中尉,你的調(diào)令最遲會在這周五下達。”說完,安德魯翻身騎馬,在塞納蒙中尉的注目禮中,返回戰(zhàn)神廣場上的橢圓形劇場。從自衛(wèi)軍(志愿軍)中調(diào)動一個不起眼的炮兵中尉,只需向拉法耶特的副官打個招呼就能立馬辦妥。
到下午3時許,83個省的聯(lián)盟儀式順利完成,不過狂歡將在巴黎市區(qū)繼續(xù)進行。
雖說里昂人在豎立圣安東區(qū)的女神像不幸倒塌了,但自認為運氣更好的科德利埃人跑過來了。他們在巴士底獄舊址上搭起了一棵由木板、石膏和彩色油漆裝飾巨大的自由樹,高約30碼,自由樹的頂部裝飾著一頂弗里吉亞小紅帽,如同后世的巨大圣誕樹一般。
除了巨大的圣誕樹,不,是自由樹。巴黎人民還為外省的代表們舉行了競技會,燈會和舞會。舞會也是在巴士底獄舊址上舉行的。鐵欄桿、刑具和破碎磚瓦隨處可見,一個碩大的木板上,寫著“舞場在此”。當舞會結(jié)束之后,代表們紛紛拾起碎石并制作成為紀念章,帶到各自省份。
在送走圣鞠斯特兄妹時,安德魯留意到中校軍官臉上無比興奮的神情,這顯然與剛剛結(jié)束的結(jié)盟儀式無關(guān),卻來自羅伯斯庇爾對圣鞠斯特的肯定與勉勵。安德魯僅是勉強的應(yīng)付兩句,便同他們揮手道別。..
“我親愛的大哥,你的巴黎之行,或許得到了一名不錯的導師,但可能要失去一位優(yōu)秀的朋友。”這是7月4日回家途中,心思敏感的小妹瑪麗對兄長圣鞠斯特的一番話,但后者并不以為然。
不僅如此,瑪麗也察覺到圣鞠斯特心態(tài)的細微變化。之前,他依然視安德魯為朋友,那是內(nèi)心深處覺得自己處處優(yōu)于安德魯。但趕赴巴黎前,圣鞠斯特引以為傲的詩歌,在那首《假如生活欺騙了你》面前被碾壓粉碎;其后,作為稅務(wù)檢察官的滔天權(quán)勢,令區(qū)區(qū)一個外省的自衛(wèi)軍中校有點羞于見人
“嫉妒會使人變得丑陋!”瑪麗默念著莎士比亞一句話。
……
就在安德魯為圣鞠斯特送行之際,一輛裝飾華麗的四輪馬車從他們身邊駛過。馬車上坐著兩個人:一個是安德魯非常熟悉的奧頓主教塔列朗。表演一結(jié)束,主教大人就立刻換上一套嶄新的絲制裝;另外一個是與安德魯年紀相仿的年輕人,宮廷貴族出身的伯納德—肖弗蘭侯爵。
塔列朗重新拉上了馬車上窗簾,對著對面的肖弗蘭侯爵說道:“閣下,如果可以的話,請多加留意我剛才指引的那位稅務(wù)檢察官,安德魯—弗蘭克。在巴黎,我第一次察覺到不滿30歲的年輕人能有如此高深的政治洞察力,他每行一步,都感覺是深思熟慮之后的抉擇,幾乎沒有偏差和失誤?!?br/>
“哦,”青年侯爵很是困惑于主教大人會如此推崇這名檢察官,繼而問道:“朋友還是敵人?”作為一名宮廷貴族,肖弗蘭侯爵的政治傾向當然是支持國王路易十六,所以對以反對法國國王而著稱的安德魯檢察官很是厭惡。
奧頓開心的笑了,他耍弄起手杖杵在地板,語氣很是隨意的說道:“我親愛的朋友,政治上從來沒有絕對的敵人,也沒有絕對的朋友,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這是那位英國首相說過的至理名言,我非常喜歡,希望您也能清楚這點。尤其是在侯爵閣下即將遠赴倫敦,擔當駐英使節(jié)之際?!?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