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瑤的房間就在慕長笙樓下,回去之后她一直窩在沙發(fā)里抱膝沉默不語,宋波買了飯回來見她還是自己臨走之前的表情和姿態(tài),不覺有些擔心。
伸手在她額頭探了探,“總監(jiān),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我叫車送你去醫(yī)院看一下吧?!?br/>
陸瑤仰頭微微避讓開,唇色蒼白地回應:“我沒事?!?br/>
為了表示自己真的沒事,她將蜷在沙發(fā)上的腿放下來,又朝茶幾上打包的飯菜看一眼,“是給我買的嗎?”
“嗯?!彼尾劼暶Σ坏鼘埐艘灰淮蜷_,推到她面前,“你先吃一些,還有什么需要的再跟我說?!?br/>
陸瑤伸手接過他遞過來的筷子,埋頭吃了兩口之后才揮手吩咐:“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沒事?!?br/>
宋波跟在陸瑤身邊也有一段時間,清楚她脾氣倔強,于是也就沒多說什么,應了兩句之后轉身退出了她的房間。
過了兩個小時之后再敲門進來,發(fā)現(xiàn)桌上的飯菜也就吃了那么兩口。
陸瑤抱胸倚著沙發(fā)淺淺睡了一覺,聽到聲音之后微微睜眼,就看見宋波抱著一個鞋盒子走了進來。
她用手臂支撐著身體往后撤了撤,將身子坐得端正了一些才開口問:“怎么了?”
宋波站在門口,將鞋盒子往前送了送,“我給你送鞋來。”
鞋盒子打開,里面是一雙平底的小白鞋,陸瑤沉眸,只一眼便拆穿,“你知道我穿多少碼嗎?”
宋波微微抬起的腳步頓了頓,一陣啞然。
“是他讓你送過來的吧?”陸瑤又問,下巴微微抬著,眼底透出幾分慵懶的倦意。
“嗯?!彼尾c點頭,承認下來,繼而視線微垂,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一年之前關于她和邵允琛之間那些被鬧得沸沸揚揚的新聞,他多少也聽到過一些,之后再遇到剛剛那樣的場景,略微有心地一查,就大體什么都清楚了。
他不了解邵允琛,但心里明白陸瑤是個什么樣的人,而且即便拋去人品不談,單憑陸瑤在工作上對他的刻意提拔,他的站隊也很明確。
所以剛剛林水找到他的時候,他是打算拒絕的。
但后來邵允琛打開房門出來,伸手從林水手中接過鞋盒,徑直抵到了他面前,“照應好上司是你這個做助理的應盡的責任,有些事情你自己沒做好還拒絕別人去做,最后受苦的只有她?!?br/>
一番話說得他無言以對,只能訕訕地伸手接過來。
在離開之前,又聽見男人暗沉的嗓音在耳后響起,“不要說是我準備的,不然她不會穿。”
想到這里,宋波頭埋得更低,將那鞋盒子重新抱在懷里,“總監(jiān),我這就還回去?!?br/>
陸瑤抿唇,想了想還是朝旁邊的沙發(fā)揚了揚下巴,“算了,放在那里吧?!?br/>
說著又像是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腳踝的位置,微微一用力還是有明顯的痛覺傳來,便又吩咐,“樓下前臺肯定有醫(yī)藥箱,你打電話讓他們送一下?!?br/>
“哦,好?!彼尾ǚ磻^來,表情有些詫異,猶猶豫豫地將盒子擺到沙發(fā)上,隨即折身進了臥房打電話,片刻之后出來,表情變得更為難,“前臺說醫(yī)藥箱被3608的邵先生借走了?!?br/>
陸瑤的眸光霎時變得陰沉,還沒開口再說什么,就見宋波咬咬牙走到門邊,拳頭捏成了沙包,“我去找他。”
之后一臉壯士赴死的表情邁步出去,還“砰”得一聲將房門摔得震天響。
不多時,房間的門再次被打開,陸瑤視線緩緩投遞過去,不意外地看到宋波垂眸一臉吃了敗仗的樣子。
“總監(jiān),邵總說要來看看你?!彼哪_步些微讓開,顯出身后邵允琛肩寬腰瘦的身形。
陸瑤不動聲色地將視線對上邵允琛的臉,就見他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拎著醫(yī)藥箱緩步走進來。
“宋波,給邵總倒杯熱水來?!标懍幾藨B(tài)閑散地半躺在沙發(fā)上,一點沒有顧忌的意思,吩咐完宋波又朝一旁獨立沙發(fā)椅的位置向邵允琛示意,“坐吧?!?br/>
邵允琛應聲坐下,不輕不重地將醫(yī)藥箱放在茶幾上。
這時候宋波從茶水間倒了熱水出來,擺到邵允琛面前,而他似乎毫無察覺,就將眸光落在陸瑤腳邊翻開的鞋盒上,“你的助理倒是很貼心?!?br/>
宋波渾身一陣顫栗,腳步悄悄退到了一邊,躲在臥房門邊的昏暗角落里,靜等著兩人的博弈,等得有些激動,牙齒都開始打顫。
陸瑤將身上的駝色披肩攏了攏,表情不陰不陽的,“邵允琛,何必拐彎抹角的呢,以為我還像以前那樣輕易被你攥在手里?鞋子多少錢,稍后會讓我助理聯(lián)系林水?!?br/>
邵允琛似乎有些微的詫異,但還是很快克制下去,淡笑著一點頭,“好?!?br/>
陸瑤見狀微微一抬眉梢,將表情寡淡的男人打量一眼,“你還有什么話要說嗎?沒有的話就早點休息吧?!?br/>
邵允琛聞言起身,眸光不可控制地落在陸瑤那只受傷的腳踝上,之后三兩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就伸手握了上去。
陸瑤下意識地躲避,男人手掌的溫度已經(jīng)透過她肌膚的紋理傳遞開,接著下意識用力,牢牢地鉗制住了她的腳掌。
盯著那抹紅腫,“既然你將事情都分得那么清楚,那我給你抹藥也應該是理所應當了。”
他意指了一年之前她在酒店為他抹藥的事情。
但是如果他們之間所有的事情可以牽扯到一年甚至更久之前的糾葛,那哪里還有理得清的時候。
“邵允琛。”陸瑤的聲音豁然冷了下來,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去與他抗衡,即便這樣的對抗迫使她腳上的疼痛更加明顯,她也沒有半點要退讓的意思。
直到最后,還是男人妥協(xié)下來,率先松了手。
陸瑤微微收了收腿,側眸與他對視,“時間再長我也可以等,但你如果想用之前那些亂纏不放的無賴招數(shù)來對待我,我保證最后的結局會讓你失望。”
她的話點到即止,更多更傷人的言語被吞進了喉嚨里,但她即便不說,邵允琛也能感知到。
靜默良久,他最終還是起身,“你好好休息?!?br/>
隨即邁步走了出去。
陸瑤盯著那抹消失的人影怔愣片刻,就在角落里的宋波遲疑著要不要說些什么的時候她突然就恢復了一身的清明,伸手去勾茶幾上的醫(yī)藥箱。
宋波見狀忙出來將藥箱遞過去,同時訥訥地有些自責:“我已經(jīng)盡力阻攔了,但還是敵不過。”
陸瑤半點不意外,也沒有責怪的意思,邵允琛的段位她見識過,很長一段時間里也是被迫轉圜在他的各種套路里無法自救。
于是在手掌抹開藥膏的時候勾唇笑笑,“你當然敵不過,他是千年老王八?!?br/>
宋波一愣,盯著陸瑤手上的動作,“那我是什么?”
“你還是一顆王八蛋。”
“……”暗暗點頭之后又隱隱覺得哪里不對,“總監(jiān),我怎么覺得你這是在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