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安有魚讓出空間，阿蒼阿茫隨之退下，屋里頓時只余夜十一楊蕓釵兩人。

    “你知道你在說些什么么？”

    “我知道?！?br/>
    夜十一繼續(xù)側(cè)躺著，楊蕓釵已在繡凳上坐下，迎著夜十一注視她的雙眸。

    “祖父讓你認(rèn)楊右侍郎為父，你以為是為了什么？”就算深知楊蕓釵在說出那樣答應(yīng)的話來前，已然早料到應(yīng)下的后果，夜十一還是難掩憤怒：“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放棄你自已！”

    “姨姐父乃楊右侍郎上峰，楊家又依附夜家已久，站的便是四皇子這邊?！睏钍|釵努力不去在意夜十一因她而起的怒氣，她解釋著：“大姐姐在去歲不同意此事兒，擔(dān)心的是什么，我都曉得。大姐姐真心為我想，我也明白，可不管是淪為政治之下的犧牲品，還是繼續(xù)留在靜國公府當(dāng)我的表小姐，我對大姐姐的心，如同大姐姐待我！”

    “就算你想為我做些事情，那你也不必選上那條明知認(rèn)了，便會成為政治聯(lián)姻籌碼的道路！”夜十一去歲沒同意，這會兒也堅決不同意：“蕓釵，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我不同意。你聽到?jīng)]有，我不同意！”

    隨著日子的遞增，她與楊蕓釵的姐妹情已然半點兒不輸她與殷掠空的姐妹情，殷掠空已經(jīng)在她未知的情況下，進(jìn)入錦衣衛(wèi)冒著欺君之險，只為能助她，她不能再讓楊蕓釵再踏上這么一條路。

    絕不能！

    她語氣軟了下來：“蕓釵，你聽話兒，待在我身邊，好好地待在我身邊，你就能幫我許多，不需要非得去認(rèn)一個義父來幫我?！?br/>
    “大姐姐知道么，毛丟曾私下找過我，我們在土地廟悄悄見了面，彼此坦誠，說了許多心里話兒?！泵鎸σ故坏能浹?，楊蕓釵已快撐不住，可她不能投降，她得像殷掠空一樣，只要能保大姐姐周全，她必須硬下心腸，堅持到底！

    “什么時候的事兒？”楊蕓釵的一切都是自由的，除非楊蕓釵說，否則夜十一從未動用過誰去留意楊蕓釵的一舉一動，自也不曉得還有殷掠空楊蕓釵私會之事。

    “之前的事兒了?！睏钍|釵燦笑起來，“她很在乎大姐姐，連帶著大姐姐身邊的人，她也不容許有任何惡向的變數(shù)，而我，在之前她的眼中，便是這樣的一個變數(shù)的存在?！?br/>
    夜十一道：“她沒有惡意……”

    “我知道，我怎么會不知道？我和她是一樣的，我們都在意，在意到不允任何對大姐姐有害的事情發(fā)生?！睏钍|釵接下道，“她還看出了我的野心，大姐姐也早看出來，可大姐姐從來不問，她問了，我向她保證，不管我的野心有多大，都將不會傷害到大姐姐一分一毫……”

    “蕓釵……”

    “大姐姐聽我說完！”

    楊蕓釵起身，走到桌邊為夜十一再倒杯白開水，自已也倒了杯，端著回到床榻邊，小心地扶夜十一側(cè)坐起來，她將其中一杯遞到夜十一手里，自已雙手交握，緊緊握著水杯。

    “大姐姐是最了解我的人，大姐姐從不做毫無把握之事，我亦然。進(jìn)楊家，就算無十足的把握，至少也有七八成，我并非京中那些懵懂的千金小姐，我有自主的能力，我相信我也能做到。”楊蕓釵誠懇地請求，“大姐姐，你信我，信我這一次，好么？”

    夜十一同樣未喝半滴水，她看著已不再回頭的楊蕓釵，思緒有些亂。

    她是打算好的了，待楊蕓釵長大些，待到婚配的年紀(jì)，她會盡一切所能幫楊蕓釵挑一戶好人家，不求有多高門富貴，只求楊蕓釵能得一良人，安安穩(wěn)穩(wěn)幸?？鞓返剡^一生。

    就算家境差些，良人沒本事些，她也相信以楊蕓釵的聰慧，定能過出一番美滿的人生。

    “你以為我到皇帝舅舅跟前求個伴讀的名額，僅僅是想讓你時刻跟在我身邊，為我耳目，為我做事么？”夜十一將水杯遞到唇邊，喝了一口，她長長呼出一口氣來：“蕓釵，我是想讓你學(xué)到更多，才能更好地幫我，可我讓你進(jìn)內(nèi)學(xué)堂，也是為了你在將來在婚嫁一事兒，能多一份倚仗，能謀得一門更好的親事兒，并非全然是為了讓你助我?！?br/>
    楊蕓釵眼眸慢慢閃出淚花：“我知道，我知道啊，所以……所以大姐姐，你看我欠你這么多，你就給我個機(jī)會，讓我還一還，好不好？”

    “當(dāng)初是你發(fā)現(xiàn)了紫晶手珠有異，是你當(dāng)機(jī)立斷夜闖清寧院，不顧后果地親自告知我真相?！币故换叵肫鹱钕鹊哪且欢?，倘無楊蕓釵養(yǎng)的小花貓之死，她大概就算噩夢一回，也沒能夠想到她母親病薨的蹊蹺：“此乃大恩！倘真要算起來，此大恩足讓我夜十一報答你一輩子！真要論誰欠誰，那也該是我欠你的！”

    “大姐姐，你不要這樣說……”

    “那你以后也不準(zhǔn)再說欠這樣的話兒，我、你、掠空，我們?nèi)酥g，從來就沒有欠這個字，你們真心待我，我何嘗不知？我真心待你們，你們又何苦算得這般精細(xì)？”

    楊蕓釵搖頭：“不，不是的……”

    夜十一握住楊蕓釵的手，緊緊握?。骸疤饶阏孢M(jìn)了楊家門，成為楊家女，屆時縱我想幫你，能伸手的地方亦十分有限，你明白么？”

    “我明白?！睏钍|釵沒有不明白的，名諱一旦入楊氏族譜，那此生便成楊家人，就算姓氏相同，族譜不同，所牽扯的干系自也大不同。

    爾今夜十一能做得她的主，是因著她乃清官之后楊氏孤女，真認(rèn)了楊右侍郎為父，祖籍遷入京城楊家一脈，那她自此便與原來的楊氏親族再無關(guān)系，反同京城楊氏親族緊綁在一起。

    京城楊氏一族榮，她榮，京城楊氏一族損，她損。

    大姐姐還能幫她，卻再做不得她的主。

    “那你還……”

    “我堅持！”

    夜十一被楊蕓釵仍未改變的答案噎得半個字也再說不出來，她說了這么多，分析解釋這么多，居然仍是這么個答案。

    從來就知道楊蕓釵的意志半點兒不輸她，決定要做的事情，便必須得做成。

    當(dāng)年能進(jìn)她夜家，憑的不就是那一份辨得輕重聰慧取舍的堅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