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悅發(fā)現(xiàn)，陸泠變了。

    以前陸泠都是客客氣氣的，明明自己是受害者，明明她們倆是互相幫助，符悅自知，說到底，她還算是占便宜的那一個，陸泠卻那么好脾氣，不著急不上火，對她說話相當有禮貌，請字當頭，謝字收尾。

    慢慢地，估計是她們倆熟悉了，陸泠已經(jīng)習(xí)慣一句話噎她，還有點向毒舌發(fā)展的傾向。

    符悅的心情很復(fù)雜。

    演技被影后鄙視，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但她認為今天能從昨天“看都不想看見李歆然”，到“對著李歆然裝同情裝擔(dān)憂”的進步，對于以前藏不住情緒的她來說，是質(zhì)的飛躍，是重大的突破。

    但是，歸根結(jié)底，那點演技是不夠看的，符悅明白這個道理，只敢默默委屈“女神每天都吐槽我”的悲催事實，小聲嘀咕，“不能鼓勵一下嗎？”

    陸泠聽到了，側(cè)頭看來。

    吃著米飯的符悅余光掃到了，一個激靈，渾身抖了抖：

    糟了，女神又要吐槽了。

    “加油。”意外的是，陸泠淡淡說了這句，把飯盒里唯一的荷包蛋夾到了她的碗里。

    荷包蛋中心的黃圓圓的，蛋白微微酥焦，波浪形攤在米飯上，像朵可愛的花。

    這是……有賞！？

    符悅深吸一口氣，屬于煎蛋的油香蛋香鉆進鼻腔，滿足地彎起嘴角，“嗯！謝謝！”

    “從零開始不容易?！?br/>
    “嗯……嗯！？”

    符悅的筷子停下，凝視荷包蛋中心特別圓的蛋黃……不像是天上的月亮飽滿可愛，更像是考試卷子一個圓圓的0……

    女神是給了她一個零分嗎？

    總是被懟，符悅也有脾氣，剛好吃得差不多飽，氣鼓鼓地把蛋丟了回去，而陸泠很耿直，推拒的動作都沒有，默默把撇在一邊的荷包蛋夾過來，咬一口。

    符悅聞到了陰謀的味道。

    她決定投降。

    擦擦嘴，符悅受氣小媳婦似的說聲吃飽了，趁大家沒有開始的功夫，乖乖滾去繼續(xù)看劇本。

    晚上的戲，是男女主角在a大的草坪上，看星星看月亮談?wù)勅松?，順勢告白，十分浪漫，也十分的……好演，至少符悅是這么認為的。因為男主角的性格活潑，女主角比較內(nèi)向，多數(shù)是男主角巴拉巴拉在說，女主角只用微笑，驚訝，再做個害羞的表情收尾就是了。

    抱著這樣的心態(tài)，符悅看劇本有一搭沒一搭的，時不時看一眼陸泠。

    在片場的工作人員，各有各的忙處，從早到晚，都會顯露一點疲態(tài)。陸泠卻沒有，腰桿挺直，走路不疾不徐，硬是把她那幼稚的娃娃臉整出點冷艷的味道，就連垂頭，彎曲的弧度也像天上彎月那般清冷傲然。

    符悅傻傻看了一會兒，忽而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她的演技進步慢得令人發(fā)指，花癡程度倒是一日比一日可怕，突飛猛進的，以前還得對著鏡子，現(xiàn)在對著自己的皮囊，也能透過現(xiàn)象看本質(zhì)，瞧出陸泠的影子來……

    忽然，陸泠感受到她的注視似的，回看過來。

    符悅一個激靈，埋頭劇本做樣子。

    “怎么樣了？”陸泠問。

    符悅比了個“ok”的手勢，而后見陸泠許久不說話，眨巴眼保證，“相信我，我自己練了好多次~”

    “嗯，”陸泠語氣仍是那么平靜，“不要用我的臉裝可愛?！?br/>
    “……”

    符悅再也看不下劇本了，心想就這么著吧，演一根杵在那里的害羞木頭有什么難的。

    她想錯了。

    晚上的蚊子蟲子，真的很活躍。

    林琛宇深情起來，真的很惡心。

    符悅必須忍著抓癢的沖動，表情自然十分扭曲，更嚴重的是，林琛宇只要故作深情凝視她，她就一陣反胃，于是，可憐的男主角話沒說上幾句，導(dǎo)演的卡就喊出口了。

    第一次，歐導(dǎo)演說，“林琛宇表情不對。”

    第二次，歐導(dǎo)演說，“林琛宇坐姿太難看了。”

    第三次，歐導(dǎo)演說，“林琛宇離得太遠了?！?br/>
    第n次，歐導(dǎo)演實在找不出林琛宇的錯處了，只好直面“實力派影后陸泠久久不進入狀態(tài)”的嚴重問題，語重心長地勸，“放松點，他不是你的仇人，你不是在演喜劇，談戀愛怎么能這么演呢？”

    符悅連連稱是，對不起說得麻木了，垂頭喪氣。

    歐導(dǎo)演緩了緩，看大家面露疲色，宣布“休息一會兒”，找另一邊休息的男主角說教去了。

    “唉。”符悅再度湊到陸泠身邊問，“怎么辦啊？”

    陸泠言簡意賅，“忍?！?br/>
    明天一大早又要拍戲，就等著這一場收工，工作人員都是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符悅心里過意不去，嘀咕，“我演的那么差，不會拖到半夜吧?！?br/>
    說出這句話，不是多不相信自己，就是圖一個安慰。

    但是陸泠從不按套路出牌，看了看手機時間，略加思索認真答，“有可能?！?br/>
    “……”

    符悅被懟多了，竟然有點習(xí)慣了。

    歐導(dǎo)演沒允許他們休息多久，很快便讓人準備，符悅草草看了兩下臺詞，在腦海里排練一遍。

    經(jīng)歷剛才的失敗，她腦中的畫面已經(jīng)有了確切的場景，寬廣的草坪散發(fā)著露水涼涼的清新的氣息，頭上有繁星遍布的天空，微微動一動身子，能碰到身邊喜歡的人，輕輕的，若即若離的。

    可是，她怎么也不能把林琛宇安在“身邊喜歡的人”的位置上，那個她應(yīng)該深情凝望的方向，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符悅越想，越覺得頭暈乎乎的，甚至不記得場記板什么時候打下的。她眼前的林琛宇，像是一團黑霧，明明努力想看清，卻十分模糊。

    在她恍惚的狀態(tài)下，林琛宇順利念完了前頭的臺詞，轉(zhuǎn)到表白的階段，“我不是欺負你，是喜歡你！”

    符悅一驚，回過神來。

    林琛宇的臺詞功力突然厲害起來，字字入心，“希望讓你想著我，即使是生氣，是討厭……我不知道我說的話讓你難受，我就是想引起你的注意?！?br/>
    符悅徹底愣住了。

    那團黑霧漸漸散開，后頭的那張臉，一會兒是她自己，一會兒是陸泠，交替重復(fù)，亂七八糟的。

    “喜歡……我？”符悅念錯了詞。

    導(dǎo)演沒有喊卡。

    “對！我喜歡你！”

    腦海里那個看不清的人，終于顯現(xiàn)出來。

    陸泠。

    緊接著，她腦海中的畫面支離破碎，陸泠的臉也碎成了好多片，符悅皺眉屏息，想拼湊起來，卻拼出了自己的容貌，她被嚇到，回過神來：

    怎么拍著戲還發(fā)呆呢！

    符悅咬唇調(diào)整狀態(tài)，說完了最后的詞，調(diào)子平平的，聲音特別小沒了力氣似的，“是嗎？我怎么不覺得呢。”

    然后，她站起身來，按照劇本所說在濕滑的草地上奔跑，拼盡全力遠離林琛宇。

    “卡！”

    歐導(dǎo)演思考了一下，“詞不對，但效果挺好的，陸泠有點不在狀態(tài)，但是林琛宇有這樣的爆發(fā)很難得，竟然能到帶著陸泠走的地步……”

    嘀咕一陣，歐導(dǎo)演最后決定，“過了?！?br/>
    林琛宇好不容易得了夸獎，喜形于色，符悅腦仁疼，強笑著恭喜一句，連收工回去睡覺那么高興的事情都打不起精神，也沒心思找陸泠，木然去換衣服。

    沒了旁邊的人，小圓照常幫忙，林姐則不斷在旁邊踱步，語氣郁悶，“完全被林琛宇搶戲，你應(yīng)該要求再來一次。”

    符悅搖搖頭，有氣無力，“累了。”

    “唉，都是被那個新助理帶壞的，一樣懶。”林姐翻了個白眼。

    “什么？”符悅不明白怎么又扯到陸泠了。

    “她又提前回去了。”

    符悅一驚，不是腦仁疼，而是全身上下五臟六腑都在顫抖的疼——陸泠提前回去，不會是因為她被林琛宇壓制搶戲吧？

    緊張坐直了身子，符悅想著得趕緊見到陸泠，也一起收東西，著急道，“快點回去！”

    ——

    符悅緊趕慢趕回了酒店，不管林姐一直繃著臉，拿了小圓手上的東西直奔房間。

    一切都很順利，她恰好碰到了電梯，以最快的速度來到房間，深吸一口氣，摁下門鈴，彎腰屈膝恭候在側(cè)，不久腿一歪，坐倒在地。

    陸泠很快開了門，目光在她敞開歪斜的領(lǐng)口溜過去，默然片刻，緩緩?fù)虏垡痪?，“走光了。?br/>
    符悅竟然有點感動：女神還愿意懟我?。?br/>
    “呃，有點累了?！狈麗偲鹕?，拍拍灰整整領(lǐng)子，“進去說~”

    陸泠面無表情往里走，默許了。

    “你不舒服嗎？林姐說你提前回來了?！?br/>
    “嗯?！标戙鲎绞釆y臺前，頭也不回地說，“演得太惡心了。”

    “……”

    符悅被噎了噎，本能說了一句，“對不起?！?br/>
    “不是。”陸泠起身走到她面前，難得有點慌亂的眼神亂飄，就是不落在她的臉上，“你演得很好，我說的是林琛宇?！?br/>
    符悅點點頭，謙虛道，“噢……沒關(guān)系，好像我演得也挺惡心的。”

    “……”

    不過陸泠跟她終究不一樣，不會落到啞口無言的地步，說，“那我們練一練吧?！?br/>
    符悅沒怎么猶豫點頭，屁顛屁顛去拿了劇本，翻開才回過神來。

    明天全是……

    男女主角熱戀時期的感情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