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洛接過老媽遞過來的禮盒，拆封之后，把那支老式紫銅旱煙斗給老爺子遞了過去。

    “姥爺，這是外孫送給您的禮物！”

    邱老爺子本來還想為美夢被打擾的事兒嘮叨兩句，可見到外孫遞過來的旱煙袋，頓時精氣神兒一振，連帶著兩顆深邃眼窩中的迷離之色也消散了大半。連忙接過葉洛雙手遞來的煙袋，放在眼前仔細打量了一番，越看心里越是歡喜。

    “呵呵，小洛來了？好好好！知道你外公我好這口兒，這些年沒白疼你?！?br/>
    葉洛憨笑著撓了撓頭，心里卻在想著外公說的這個“疼”，這些年到底是怎么個疼法兒……

    看今兒個該來的人差不多也都到齊了，二舅腦子活絡，想出來一個讓大家都高興的招兒，對葉洛笑道：“小洛，你姥爺平日里愛聽個曲兒，你又是學這個的，不如現(xiàn)在給你姥爺唱支曲兒聽聽如何？就當是給你姥爺祝壽了?！?br/>
    眾人一聽，這建議簡直妙極。都說葉洛聲樂學得不錯，可正兒八經(jīng)當著這一大家子人的面兒，還真沒聽他唱過。這會兒難得有了這么個機會，都將一雙雙期待的視線向著葉洛望了過來。

    就連葉爸這會兒也跟著吆喝：“嗯，這主意不錯，小洛給你姥爺來一首助助興也成啊！”

    葉洛心里那叫一個尷尬啊……

    拜托！我學的是聲樂，又不是姥爺愛聽的戲曲，這要讓我怎么唱？難不成讓我來一段兒連自己都不愛聽的戲曲？再說了，這當著一大家子人的面兒唱，和當著自己同學唱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在學校那么多同學雖然聽眾不少，可大家都是學這個的，聽者唱者都很自然，沒什么可別扭的。

    可現(xiàn)在當著七大姑八大姨的面，葉洛感覺自己真的是太難為情了，像極了動物園里被別人觀賞的猴子。

    還有老爸，你跟著是瞎起什么哄??？別人都說坑爹坑爹，可不帶你這么坑兒的……

    回頭看看外公外婆，見兩位老人這會兒也來了勁兒，笑瞇瞇的望著自己滿眼期待。

    葉洛知道這次是跑不掉了，只好老老實實清了清嗓子，朗聲笑道：“戲曲沒學過我不會唱，要不我就給大家來一段兒民歌吧，就當是給姥爺生日助興了！”

    “成！就按你說的辦！”眾人本就是圖個樂子，唱什么無關緊要，這會兒連忙鼓起了掌。

    葉洛想了想，決定把前幾天康校長選的那首歌拿來唱一下。一來為了過兩天的文藝匯演，自己這段時間在學校沒少練這首歌；二來也是因為這是一首民族歌曲，唱出來之后七大姑八大姨相對更容易接受一些。如果說自己現(xiàn)在唱了一首流行歌曲，那情情愛愛的歌詞和編曲，還不得把老爺子老太太給聽得背過氣兒去？

    葉洛走到人群前方，調整了一下站姿，在眾人滿含期待的注目之下，放聲開口道：

    “我和我的祖國

    一秒也不能分割

    最最親愛的祖國

    我緊貼著你的心窩

    ……”

    中氣十足，字正腔圓。

    還真別說，康校長所作的這首《歌頌祖國》，雖然讓每一個聽過的人都吐血三升，可葉洛唱出來之后，還真就有了一絲愛國民族歌唱家的味兒。至少每一個聽過葉洛版本《歌頌祖國》的人，都覺得他這翻唱要比老康那原唱聽起來強多了。

    一曲過后，掌聲雷起。四姨父手中的兩歲小表妹，這時也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的看著葉洛，萌萌的一眨一眨可愛之極。

    葉老爺子微瞇著雙眼，似乎很享受的點了點頭：“嗯，不錯！小洛這首歌唱的，我看就算是比起那些歌唱家也差不到哪兒去！”

    葉落汗顏，忙客氣道：“姥爺過獎了，我哪有那么厲害……”

    日近正午，葉媽和二舅媽、小姨忙著去廚房張羅，外祖母也走到灶臺，生了把火填進地鍋爐，自告奮勇的承擔起了燒火重任。老爺子老太太遲遲不換煤氣罩和電熱爐，就是覺得這煤氣和電燒出來的菜，不及自家地鍋燒出來的原汁原味口感好。

    葉洛又給外公、舅舅和姨父、老爸讓了圈煙，幾個大老爺們兒噴著云吐著霧，順便有一句沒一句地扯著蛋。

    很快，廚房里飄出了陣陣香氣。

    葉洛幫老媽把里屋擺放雜物的兩個桌子搬了出來，簡單清掃了一下對齊擺在院落樹蔭下，天外有風，昨晚下了場雨之后氣溫微涼。邱家吃飯男女不分桌，等到菜肴果品上了個齊整，一家十口加上抱在四姨懷中的小表妹，開擼邱老爺子的這場生日宴。

    老爺子老太太坐在主座兒，二舅三舅和葉爸四姨父分兩側坐定。葉洛本想隨著老爸坐在四姨父另一側旁邊，可聽二舅說好久沒和外甥坐一塊兒吃過飯，于是葉洛乖乖挪到了二舅三舅的那一側。老爸葉啟航看在眼里，心頭高興暗道借錢有門兒，不過臉上依舊表現(xiàn)的很淡定。

    葉媽和二舅媽以及葉洛小姨位于末座，但筷子也能夠得著大半個餐桌的菜肴。

    邱老爺子今兒個得外孫一支旱煙斗、一曲愛國歌，心里高興一咬金牙，把里屋珍藏了幾年的一壇陳年老釀拿了出來，看得葉爸和二舅四姨父雙眼冒光。這玩意兒，可比市面上賣的那些茅臺五糧液強多了，難得老爺子今兒個高興，讓我們哥兒幾個也跟著嘗嘗鮮。

    “小洛，你能喝點兒不？”啟封前，葉老爺子先打趣著問了葉洛一句。

    葉洛本想說自己滴酒不沾，可轉念一想，剛剛抽那兩根煙已經(jīng)算是破了戒，也不差這二兩酒。于是開口笑道：“喝是能喝點兒，不過我只能喝啤的，白酒我碰不了，一碰就醉了?！?br/>
    邱老爺子哈哈一笑：“成！那你喝啤的就行。能喝啤的，白的也就不遠嘍！”

    二舅蹭蹭蹭跑回里屋，從冰箱里提了一件冰鎮(zhèn)啤酒出來放到葉洛腳邊，把葉洛著實嚇了一跳。邱老太太見狀怒斥道：“你怎么就沒半點兒好處？讓小洛喝多了看我不找你算賬！”

    葉洛失笑道：“二舅這是要準備把我灌趴下的節(jié)奏啊……”

    “哈哈！咱爺兒倆可還從來都沒碰過杯，今兒個難得有這么個機會，不喝盡興怎么能行！”二舅邱志高大笑道。

    邱老爺子啟封開壇，讓二舅把每個人的杯子都斟滿，隨后高舉酒杯朗聲道：“起！”

    二舅三舅葉爸四姨父外加葉洛，聞言連忙舉起酒杯。正當葉洛忐忑著他們是不是要把手中的一大杯白酒一口悶的時候，眼角余光瞥見姥爺和舅舅都是淺嘗輒止，心里也就松了口氣，將手中喝掉一半兒的酒杯跟著放了下去。

    “抬筷?！?br/>
    老爺子一聲令下，威嚴如同萬惡舊社會里的財主一般。

    葉洛平時沒喝過酒，聞言剛準備拿起筷子夾口菜、把喉嚨里那股“馬尿”味兒咽下去的時候，就聽到二舅帶著一絲不快的聲音傳了過來：

    “喂，小洛，你養(yǎng)魚呢??？”

    葉洛有些尷尬，低頭看了看面前還剩不到一半啤酒的酒杯，自然明白二舅說的這個“養(yǎng)魚”是什么意思。伸出一半的筷子放了下去，他重新端起杯子賠笑道：“只顧著想吃菜，倒是把杯子里還剩的啤酒給忘了。二舅，這一杯我干了?！?br/>
    見葉洛杯子里的啤酒終于見底，二舅邱志高臉上總算是重新綻起了笑顏，笑瞇瞇說道：“這就對了嘛！喝啤酒哪有不端起的？以后走出校門兒，別人可是要說閑話的?！?br/>
    “二舅說的是……”葉洛陪笑道，心里卻是感覺有點兒別扭。

    “吃個飯哪兒來那么多破事兒！”邱老太太不悅道。

    邱志高還想說些什么，但見老太太發(fā)話了，連忙笑道：“吃菜吃菜！少喝酒多吃菜?！?br/>
    葉爸作為大姐夫，率先帶頭給邱老爺子敬酒，隨后二舅三舅四姨父外加葉洛，依次排隊跟上。邱老爺子今兒個高興，也不知是不是收了葉洛一根旱煙斗的緣故，越看葉洛越是歡喜。在大表哥邱磊不在的時間里，葉洛無疑成了老爺子老太太眼中的寶。

    待到葉洛過來敬酒，邱老爺子老當益壯，將杯子里剩余的白酒一口悶掉。葉洛見狀，也是一口氣灌下了手中的滿滿一大杯啤酒。

    葉洛以前沒怎么喝過酒，這猛然間灌得有點兒快，肚子里就感覺有點上胃。好在眼下酒宴剛開，總體喝得還不是很多，打了個酒嗝之后也就緩了過來。

    邱老太太看老爺子杯中之物這么快就見了底，臉上帶著些責備嘮叨起來：“你這么大年紀了，和年輕人比個什么勁？讓志高、啟航他們多喝點兒，你別喝那么多……”

    邱老爺子擺了擺手，不屑著道：“這有什么！年輕那會兒，我可是號稱三斤不倒！哈哈哈是吧小洛？”

    葉洛心道，我上哪兒知道您老年輕那會兒是個什么勁啊？可看老爺子一杯酒下肚之后，眼神中似乎又開始有了些迷離，暗道原來姥爺?shù)木屏恳簿鸵话惆悖@牛皮吹得是挺大，不過看起來實際上也就跟我差不多……

    可該說的客氣話，那是一句都不能少：“嗯嗯！姥爺您老當益壯，現(xiàn)在如果還能三斤不倒，那就可以號稱‘不倒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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