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子的回復(fù)詔書下發(fā)之前,皇甫嵩明確答應(yīng)呂布,可以暫且不動這些俘虜性命。
呂布心中的大石算是落地,在他看來,陛下稍有寬仁體恤之心,便不會要這些俘虜性命,畢竟他們都曾是大漢的子民。
眼下當(dāng)務(wù)之急,應(yīng)是迅速出兵支援曹操,并且奪取陽翟。
攻取陽翟的計劃,呂布昨夜已經(jīng)給出。
皇甫嵩覺得可行,便讓呂布領(lǐng)軍去同曹操匯合,并要二人齊心協(xié)力從蛾賊手中,奪回城池。
呂布抱拳接下任務(wù),領(lǐng)著兩千騎出了新鄭,飛奔陽翟。
站在城頭送行的朱儁望著匆匆遠(yuǎn)去的兩千騎軍背影,有些不解,他問向皇甫嵩:“義真,你為何如此信任此人?”
兩人相識多年,所以朱儁很清楚,呂布并非皇甫嵩的親朋后輩,也不是他皇甫家的門生故吏。
皇甫嵩收回目光,悠長的嘆了口氣:“公偉兄,你我頭上皆已生出白發(fā),還能熬得幾年?”
大漢朝的江山,終究還得靠這些拔萃的年輕后生雙肩來扛。
新鄭到陽翟,百余里的路程。
呂布麾下騎軍盡是鮮卑人的良馬,在當(dāng)天的黃昏日落,就已趕到陽翟城外,同曹操的隊伍聚合。
正在同夏侯淵商討事略的曹操聽說呂布率軍前來,丟下手頭事務(wù)起身,滿臉笑容的親自相迎,爽朗笑著:“哈哈哈,奉先,居然是你。”
曹操比呂布大上五歲,叫呂布奉先也不無過錯。
只是這樣的稱呼,只有長輩或者關(guān)系較為密切的友人才會如此。
兩人關(guān)系有這么親近嗎?
呂布并不這么認(rèn)為,當(dāng)初在新鄭城門口,他可是差點就要了曹操性命。
極具穿透力的目光射進(jìn)曹操的眼眸深處,似是想看出幾分帶有掩飾的端倪。
對視之后,呂布下馬走到近前,瞥了眼曹操右臂纏著的巾條,出聲問道:“騎都尉,胳膊無礙吧?”
“沒事沒事,一點皮外傷罷了。”
說著,曹操擺搖兩下胳膊,臉上帶笑的應(yīng)答起來。
然而在他心里,卻有股極為強烈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個看似平和沉靜的飛將軍,對他依舊藏有濃濃的警惕和防備。
至于為什么,曹操想不清楚。
他沒問,因為他知道,就算問了,呂布也不會說。
關(guān)于攻取陽翟的作戰(zhàn)計劃,呂布倒是同曹操一五一十的全盤說了。
“別等明日了,就現(xiàn)在,趁著天色尚晚,他們更不容易辨出真假?!甭犕暧媱澋牟懿贈Q策果斷。
呂布同樣有此想法,兩人一拍即合,即刻整合隊伍,往著前方的城池出發(fā)。
軍隊行至城外半里地時,曹操從馬背下來,對著身旁的夏侯惇吩咐道:“元讓,去拿根粗繩子來?!?br/>
夏侯惇也沒多想,既然曹操要用繩子,想必自有他的道理。
粗繩取來,又聽得曹操說道:“來,將我捆上?!?br/>
“哈?”
夏侯惇滿臉發(fā)懵,腦筋一時間轉(zhuǎn)不過來,這是要鬧哪出?
呂布眼角微縮,他大概能夠猜到曹操的用意。
“做戲嘛,就得毫無破綻才行?!边@是曹操的原話。
夏侯惇最后還是老老實實的將曹操雙手捆上,并將繩索的另一頭,交到了波才手里。
一行人,很快抵達(dá)陽翟城下。
夜間的城頭燃有火把,現(xiàn)在還未至深夜,加上天上高掛的明月,守城士卒自然遠(yuǎn)遠(yuǎn)的就發(fā)現(xiàn)了這一股形跡可疑的隊伍。
有人去通稟了守城將軍何儀,等到何儀來到城頭時,城下的隊伍已然逼近至了護(hù)城河前。
“開門開門!”走在前方的波才,大聲嚷道。
何儀覺得這聲音似是有些熟悉,但有了上一次漢將詐城的經(jīng)歷,他不免警惕了許多,探頭問道:“城下何人?”
“何儀,你是眼睛瞎了,還是耳朵聾了,本帥都不認(rèn)識了嗎!”波才大聲喝罵起來,他抬起頭,在月光和火光的映照下,顯現(xiàn)出他的面龐。
“是大渠帥,大渠帥回來了!”
看清波才的樣貌后,城頭立馬有不少的士卒精神振奮,大聲歡呼起來。
不早不晚,偏偏在這個時候回來,何儀心中打鼓,小心翼翼的試探道:“渠帥,不是說你被漢軍俘虜了嗎?怎么又……”
從潩水逃回陽翟的士卒,早已將波才被俘之事,說與了何儀。
這件事情在黃巾軍中,也不算什么秘密。
城頭上的士卒聽到這話,松懈的心立馬又重新懸在半空,波才此番回來,該不會是替漢軍前來攻城的吧?
“什么時候輪到你來質(zhì)問本帥了,嗯?”波才臉上的陰寒與躁戾表現(xiàn)得恰到好處,關(guān)于此事,戲策早就教他對過口詞,如果一味的解釋,反而容易令人生疑。
為了獲取士卒信任,波才手臂微微用力,將雙手反捆背后著的曹操,拉至近前。
城頭的士卒往下方細(xì)細(xì)一看,心情頓時輕松了不少,這不是前幾日詐城的那個漢將嗎?沒想到居然落到了渠帥手中。
何儀心中再無疑慮,下令士卒放下吊橋,打開城門。
城上不遠(yuǎn)處,兩個頭裹黃巾的少年低聲私語。
“奉孝,你怎么看?”
白狐臉的郭嘉攤手表示:“我能怎么看,準(zhǔn)備逃命吧。”
徐庶立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這伙人也是詐降,那為何我看不出一絲跡象?”
“我也看不出哪里不對,但要往細(xì)里一想,這件事卻經(jīng)不起推敲?!?br/>
作為叛亂朝廷的地方勢力頭目,被官軍擒獲,沒被斬首示眾不說,反而還帶回來這么多的騎卒,換作是你,你信嗎?
徐庶順著這方面琢磨了下,好像還真是這樣。
波才那身武藝,在外行人眼里,興許有些本事,可要真動起手來,徐庶都有把握能夠?qū)⑵渲品?,僅憑這點本事,根本不可能從漢軍手中逃出。
想通了這點,徐庶反倒有些好奇了,他問郭嘉:“那你這回怎不去告知何儀?”
提起這個,郭嘉似是有些慍惱,冷哼罵道:“他?簡直愚不可及!”
前兩日波才被俘的消息傳回,郭嘉就曾暗示過何儀,完全可以借機擔(dān)任起新的大渠帥。
然而這廝根本就沒那種野心和想法,還說人貴在有自知之明,他不是那塊料,也干不了那種缺德事。
既然你都沒有上進(jìn)的心思,那我又何必幫你?
郭嘉同徐庶悄悄挪著腳步,摸到下梯的石階處時,他不由往下再看了一眼,目光定格在曹操臉上。
他忽地笑了起來,嘴角微微上揚,道了聲:有趣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