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殺人進行時——不好意思,劃掉重來,總之這是一個搞事的好時機。
要是換做任何一個熟識阿黛拉的人看見她現(xiàn)在的裝扮,恐怕是要驚得眼珠子都掉到地上撿不起來的。黃金玫瑰阿黛拉,在她堅韌的心性和幾近冷酷的決策之心外,還有著伊斯特城里大部分貴族都有的通病,奢靡,總之就是十分不好伺候。她愛美衣華服,布料略微廉價一些的衣服在她這里都不會被上身;她喜好美酒與珍饈美味,愛美人,喜歡收集一切好玩的、珍貴的東西,這也是為什么身為神之紀末期的赤焰法神遺物——火焰紋章,會出現(xiàn)在她手里并成為她和伊格納茲再次交手的原因。先不提雇傭了伊格納茲來爭搶火焰紋章的人是誰,單看阿黛拉那不惜與暗夜之主正面對上也要保住火焰紋章的氣勢,誰能想到她只是在為自己增加一個收藏品而已呢?
所以綜上所述,當阿黛拉身披黑色夜行衣,潛伏在墓碑的陰影里調(diào)整著自己的呼吸,靜靜等待著潛入時機的時候,她整個人的形象都是與日常截然相反的,只有從那雙明亮而銳利的眼睛里能窺得那種跟伊格納茲爭搶火焰紋章的時候一往無前的氣勢了。
伊芙雖然是皇長女,但是除非她有朝一日能坐在自己父親的那個王座上,否則她無權(quán)將平民帶入第一道城門內(nèi),而派去探查情報的人也回稟道,伊格納茲的確是跟隨著伊芙進入了第一道城門內(nèi)的,只不過伊芙在回內(nèi)城之前還去了某個地方,像是要確保什么人還在這里似的。
也就是說,伊格納茲這位刺客聯(lián)盟首腦想要保護的那個人,那個被稱為“夜鶯”的家伙,是被拘禁在第二道城門之內(nèi)的,而用來關(guān)押夜鶯的地點,赫然便是阿黛拉眼前這座地下囚牢,入口還被設(shè)置在了墳場的某座空墳塋里,必須要靠守衛(wèi)們手上的令牌作為出入憑證才能進出。
兩個看守者從阿黛拉藏身的小墳包旁邊經(jīng)過的時候,只言片語飄進了她的耳朵:
“……不老實……”
“……漂亮?!?br/>
“跑不了的?!?br/>
在分辨出其中一個人的聲音是女聲后,阿黛拉行動了。
她已經(jīng)將星芒匕首做過了特殊的處理,此刻這把兇器上全都是暗沉沉的黑色,在暗夜里一點光亮也發(fā)不出,而威力依然不可小覷,她執(zhí)著匕首,貓著腰潛伏了過去,腳步輕的一點聲音也沒有,在無數(shù)個墳頭和高大的墓碑間遮掩著自己的身形,并在與那兩個看守者迅速接近,正當她準備一匕首刺過去解決掉這兩個看守者的性命的時候,突然聽見了一陣幽幽的歌聲。
真的是幽幽的。帶著十二萬分的鬼氣森森和嚇死人不償命的陰氣從地下的墳墓里傳來,直把阿黛拉差點嚇得打趔趄,腳下便錯了一步,露出了點細碎的聲響,她迅速把自己藏在某座墓碑之后,兩名看守者正好回過頭來,沒能窺得她半分蹤跡,而這兩人說的話也便更為清楚地被阿黛拉聽見了:
“她又在唱歌!”
“真是的……明明唱的不好聽卻還在天天唱歌,真搞不懂她怎么能被稱為‘夜鶯’?!?br/>
的確,這人的歌聲十分不美麗,幾乎每個音都在調(diào)子上,卻在合在一起之后有了微妙的荒腔走板的感覺,讓人恨不得以頭搶地勸她,別唱了,我身上的錢和這條命都給你,你快給我閉嘴吧。但是她的尾音拉的很長,有種幽幽的鬼氣,調(diào)子和詞匯都不是眼下流行的任何一種曲調(diào),頗有種古樸而悠遠的感覺,又讓人覺得有種“堅持一下還是蠻好聽的”這種微妙感:
“真言口,陰陽手,笑飲生死一杯酒;讒言舌,謊之眸,黃泉路上恩怨厚?!?br/>
阿黛拉覺得她的歌聲中有著某種魔力,讓人不自覺就想沉溺進去,就是這么一晃神的功夫,她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有半只腳邁出了陰影的庇護范圍,趕忙又往回退了退,順便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然后她一抬頭,便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那兩個看守者開始搖搖晃晃地往入口處走了過去,腳步凌亂如剛喝足了酒的醉鬼,剛剛所有的話語均在一瞬間截止,阿黛拉敏銳地感覺到這兩人身上的生命氣息一瞬間微弱到無,就像是……
在這有魔力的歌聲中被殺死了精神一般。
“慈悲心,剛介骨,眾生白相我浮屠;公正身,七圣全,成圣成神一念間!”
頓時,那兩名搖搖晃晃的看守者立時停下了所有的腳步,而歌聲也在一瞬間靜止,就在阿黛拉剛剛探出頭去想看看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的時候,她見到了畢生難忘的景象:
那兩名看守者,還有她之前沒能看見、差點陷入他們的包圍圈們的埋伏者,他們的頭顱全都在一瞬間爆裂了開來,殷紅的血與黃白的腦漿脂肪一瞬間噴上了半空,落下來的時候便宛如下了一場鮮血的雨。
一只小小的、白皙的手探出了地面。
阿黛拉此時很不好受。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都在被那股詭異的歌聲撼動著搖晃著翻卷著,頭暈目眩,幾乎想吐,而那人已經(jīng)爬出了地面,明眸善睞,一笑便是萬種風情:
“啊呀,這不是……那什么,哪位少君侯來著?您是來救我的嗎?”
阿黛拉終于忍不住了,往旁邊吐了個昏天黑地,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抽搐,腦子簡直要被煮熟了,那人便輕輕笑了一聲,將手按在她的頭上,一股清涼的氣息緩緩流入她的身體,讓阿黛拉好容易緩過來一些:
“幸好您沒有早些過來,前幾天我唱歌的時候便布下了‘引’,在今天觸發(fā)后,所有聽過我完整歌聲的看守者便都會死去?!?br/>
“我的真名在此不方便被您知曉,而我的身份也與東奧斯曼帝國的諸位對立,可是我敬仰您的威儀與盛名已久,且暗夜之主伊格納茲對我照拂頗多,既然如此,我便賣個人情給您——”
“請去伊格納茲·沃倫面前,高呼我百鳴夜鶯,克麗絲汀之名?!?br/>
阿黛拉只能從余光瞥得一點“夜鶯”的容貌,她有著玫瑰紅色的濃密的長卷發(fā),□□著瑩潤的雙足漂浮在離地大約十幾厘米的空中,長長的、明顯不同于東奧斯曼帝國的長衣后擺垂下,上面用多色絲線刺繡著孔雀尾翎的花樣,綴有金鈴銀花,行走間鈴鈴作響。
“那么,我便告辭啦?!边@位自稱“百鳴夜鶯”的、化名為克麗絲汀的少女俯下身,親昵地蹭了蹭阿黛拉白金的長發(fā):
“祝您武運昌隆?!?br/>
而在她的歌聲剛剛落下的一瞬間,第一道城門內(nèi)的伊芙·皮爾斯陡然噴出一口鮮血,伊格納茲拿了塊棉帕上前去,半真半假地關(guān)心道:“您還好么?”
“不用……不用你操心!”伊芙推開她的手,命令她道:“你給我退下,把青黛叫來!”
黑發(fā)的美人進入室內(nèi)的時候,伊芙·皮爾斯正伏在床邊上好一陣咳,幾乎要把心肺都咳出肚腹一樣,床邊已經(jīng)濺了星星點點的暗紅色血跡。她緊緊抓住青黛的手,難受得幾乎都要哭出來了:
“親愛的,你給我些藥吧,實在太難受了……”
青黛把手往她頭上一放便明了了:“您這是中了詛咒,看這個效果,應該是西奧斯曼帝國那邊黃金奧羅一族的手法,剛剛那個‘引’已經(jīng)發(fā)動了,算您命大,離發(fā)動地點距離較遠,才不至于當場死亡?!?br/>
“好難受……”
“忍著?!鼻圜飚敊C立斷,一點軟和意味都不帶地就把伊芙想要些藥劑的要求駁了回去:“他們精于詛咒與鉆營,藥石無醫(yī),凡是受了奧羅的詛咒的人,要是挺不過去就都會死,您怎么惹上他們的?”
“我不知道……給我些藥劑吧青黛,讓我昏過去也比醒著受罪好!”
“您知足吧,這只是個不完整的詛咒而已,往好處想至少有活命的可能,要是受了完整的詛咒,您以為您現(xiàn)在還能在這里跟我說話?我無法減輕你的痛苦,安眠藥劑不管用,但是我可以給你一些□□,好讓您死的痛快一點?!?br/>
伊格納茲披上了兜帽,深深看了最后一眼皮爾斯的皇宮,便頭也不回地進入了地道。像今天這么好的機會絕對不會有第二次了,她一定要在伊芙神志不清纏住了青黛這個法師的時候,把夜鶯救出來!
第二道城門內(nèi),一直昏迷不醒的希爾達猛然睜開了眼。
她冷汗涔涔地抓住床邊的搖鈴,用吃奶的力氣猛地晃了起來,侍女們匆忙地進入了房間,還沒來得及客套一句“您醒啦”,便聽見希爾達一疊聲啞著嗓子追問道:
“阿黛拉呢,阿黛拉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