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晴安頓霜妍和君還璧到廂房休息,回自己房間時就看到自己的小師弟無冕正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她房門外的那棵海棠花樹。
九華天闕地氣特殊,雖位于地勢頗高之處,卻是四季如春,內(nèi)中植物皆四季常青,花開四季。無晴喜歡海棠花,房門外這棵海棠是她自己親手所種,她甚是喜歡,每日都會悉心照拂,以致這株海棠長勢極好,花開的甚是好看。
此時無冕正立于海棠樹下,他因自小帶有沉疴,以致身形比她這個女人還要消瘦許多,此時一陣清風(fēng)拂過,幾片海棠花瓣隨風(fēng)起舞,無冕身處其中,衣袂翻飛,發(fā)絲微揚,飄飄乎像是要隨風(fēng)而去。
無晴忽然想起一首詩:
江城地瘴蕃草木,只有名花苦幽獨。
嫣然一笑竹籬間,桃李滿山總粗俗,
也知造物有深意,故遣佳人在空谷。
自然富貴出天姿,不待金盤薦華屋。
呸呸呸,無冕是個男人,而她自己也不是什么佳人,無晴甩一甩腦中時常亂七八糟的思緒,喊了一聲:“無冕小師弟?!?br/>
樹下的人應(yīng)聲回頭,蒼白消瘦的臉,斜飛入鬢的眉,一貫冷漠的眼在看到無晴之時染上幾分神采。
“你受傷了?”無冕疾步向無晴走來,看到無晴身上有繃帶,忙關(guān)切地問道。
無晴避開無冕關(guān)切熱忱的眼神,滿不在乎地回答:“無妨,一點小傷罷了?!?br/>
無晴不敢多看無冕的眼神,自己回到房間,無冕則跟著她一起。無晴嘆口氣,該來的總是避不開,這個無冕小師弟對她的感情在九華天闕已不是秘密,偏她這個當(dāng)事人總是裝作不懂,能避則避,避不了就顧左右而言他。
說起這個小師弟,也真是她的一樁孽緣,那時她向懷瑜大師兄表白被拒,還被當(dāng)做典范教訓(xùn),讓九華天闕一眾弟子引以為戒。領(lǐng)完罰之后她心中苦悶,趁著師姐無瑕出門辦事,借口跟她一起下山,幫忙是假,自己散心是真。路上遇到有人欺負一個臟兮兮的小乞丐,無晴一肚子郁悶正愁無處發(fā)泄,就有人送上門來了,無晴很是歡喜地那群仗勢欺人的一頓胖揍,自己出了口氣,卻不想惹上一個小小的麻煩。
這個小麻煩后來成了無晴的小師弟,闕主給他賜名無冕。無冕自從被無晴救下之后便黏上了她,像個小尾巴,她到哪兒他都跟著。無冕有先天性的心悸之癥,身體比其他師兄弟們瘦弱許多,無晴難免對他多關(guān)照一些。天可憐見,無晴對他充其量是只姐弟之情,可他對無晴卻是實打?qū)嵉哪信椤?br/>
無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錯了,是不該救他?還是不該對他好?老天這是在可憐她?見她被大師兄拒絕,所以安排了個小師弟給她?
誠然,天意不是無晴這種腦子一團漿糊的凡夫俗女可以揣度的,無晴就這樣帶著這段孽緣一直蹦跶到現(xiàn)在。
“無瑕呢?怎么沒看到她?”
跟無冕聊天,無晴總是想方設(shè)法把話語的主導(dǎo)權(quán)掌握在自己這邊,以防無冕總扯到一些她不愿面對的話題,然而,作為一個行動快于大腦反應(yīng)的人,無晴的話術(shù)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陵光神殿有些事務(wù),無瑕師姐正在處理。我聽聞你此次下山帶回一名男子?!?br/>
“不止啊,還有一名女子?!睙o晴馬上補充道。
“你每次下山總會跟人產(chǎn)生瓜葛?!?br/>
“師弟這是責(zé)怪我不該多管閑事?”
“我是在說你不該同情心泛濫,江湖詭譎,人心叵測,有些人是招惹不得的?!?br/>
“比如說你?”
無晴看到面前的師弟但笑不語,自己則暗自后悔,怎么還沒說幾句又扯到他了,明明話頭是在自己這邊的啊。
“你覺得不該招惹我?”無冕的神情有些受傷。
“呃,也不是···”
“那你為何一直躲著我?這次下山你不就是為了躲我?”
無晴不擅為難別人,尤其對方是自己親近的人,每每面對這些人的逼問,她總會先讓自己為難。
“這個···我不是為了躲你,我下山是因為擔(dān)心外出的師弟?。 薄芭?,也對,像我這樣的師弟,無晴師姐還有很多,師姐又怎么會把我放在心上,我也是自作多情,還在擔(dān)心自己的感情對你造成困擾,想跟你解釋,現(xiàn)在看來,怕是我對你之情入不了你的眼,進不了你的心吧?!?br/>
“你這說的什么話,做師姐的擔(dān)心師弟乃人之常情,你與他們都是我的師弟,你們在我心里同等重要,你又何必非要我在心里給你們排出個高低先后?難道因為你···”
無晴一時口快,差點將不該說的話脫口而出,無冕卻還不避諱,接著她的話說道。
“對啊,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想在你心中能有一個與眾不同的位置給我,這也是你說的人之常情,不是么?”
無晴一時找不到話語反駁,是啊,喜歡一個人,希望得到對方的回應(yīng),這有什么錯。只是他想要的回應(yīng),自己卻是無法給予。
看到無晴為難嘆氣的樣子,無冕也有些不忍,覺得自己方才的話有些過了,他不想把跟無晴的關(guān)系鬧得太僵,他只是想她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可她總是一味拒絕,說不過他就躲著他,不給他任何機會,這讓他有些難以接受,自己的喜歡就這么讓她困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