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顧明堂磨磨蹭蹭許久才從姜小豌房里出來時,張寬已經(jīng)等得不耐煩了,“大哥,你怎么在里面呆了那么久,我還以為你……”
“睡著了”三個字張寬沒說出來,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好似大變活人一般的顧明堂,之前進去時明明還是一身沾了泥灰塵土的舊衣裳,出來時卻煥然一新,剪裁合身款式大方的衣服將本就身高腿長身材偉健的男人襯托得益發(fā)氣宇軒昂,俊朗不凡。
顧明堂對張寬一臉呆傻的模樣很是受用,斜靠在門柱上痞痞地問:“大哥這身怎么樣?”
張寬十分湊趣地猛拍馬屁:“迷死人不償命??!我要是女的,肯定哭著喊著要嫁給大哥!”
顧明堂唇角微翹,“女人要是長成你這模樣,倒貼給我我也沒興趣?!?br/>
“大哥,不帶這么打擊人的。”張寬一張苦瓜臉拉得老長,“不過這衣裳是誰做的,手藝可真不錯。”
顧明堂帶著幾分得意與自豪道:“我義妹。”
張寬敏銳地嗅到一絲曖昧的氣息,擠眉弄眼拉長語調(diào)道:“義——妹——啊,我怎么沒有這樣一個溫柔體貼細致可人的義妹呢?大哥,我看你這件衣裳比鋪子里賣的還要強,下回見到咱義妹能不能讓她也給我做一件?”
顧明堂一句話給他堵死了,“你想得倒美,這一件還是大哥我好不容易求來的,你想要等下輩子去吧?!?br/>
“唉,沒人疼沒人愛的人真可惜?!睆垖捝酚薪槭碌匕晣@氣,“對了,把大哥趕出來的不會就是咱這位義妹吧?”
顧明堂翻了個白眼,“是又怎樣,你小子有意見?”
張寬撥浪鼓式搖頭,“不敢,不敢,義妹真乃高人也,小弟佩服得五體投地?。≡哿x妹這么心靈手巧,想必長的也不賴,不知道有了婆家沒?”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顧明堂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這年頭,好菜都讓豬拱了。還有,那是我義妹,跟你小子沒關(guān)系,別咱來咱去的?!?br/>
“哎,對對,是令妹,令妹總行了吧。”張寬背轉(zhuǎn)身吐舌頭,瞧這護食的霸道勁兒,要說自家大哥對他那位已經(jīng)許了婆家的義妹沒啥想法,他就把腦袋擰下來當(dāng)?shù)首幼?br/>
說笑一番后,兄弟倆打道回城。
顧明堂特意吹熄了燈燭,將所有門窗全都關(guān)好才走的人。
有姜小豌親手做的新衣加身,他此時的底氣比來之前壯了許多,心里盤算著過兩天等姜家父女回來了再備上一份大禮,光明正大地來探親好了,趁勢彌補一下有些嫌隙的關(guān)系,也省得姜小豌發(fā)現(xiàn)房里的衣服不見了還以為家里遭了賊。
……
這一晚,姜小豌在白楊縣的大牢里度過了有生以來最難熬的一個夜晚,一來環(huán)境太差沒有可供躺臥的床鋪,二來內(nèi)心又十分煎熬,令她幾乎整夜未曾合眼,只是墊著一些稻草靠在石墻上坐了一宿。
翌日早上,李捕頭便來提父女倆過堂了。姜小豌早料到有這一關(guān),提前用昨日喝剩的一點水洗了臉,用手指梳理了頭發(fā),摘去身上沾的每一片草屑,然后努力打疊精神,平復(fù)緊張恐懼的心情,盡量步履從容地走出大牢。
連李捕頭見她如此心里都不得不佩服,不愧是顧閻羅的女人,在大牢里蹲了一夜居然還這么鎮(zhèn)定,有膽色!
終于走進傳說中掛著明鏡高懸的牌匾、底下分站兩班威風(fēng)凜凜的衙役、檻外圍著烏鴉鴉看熱鬧的百姓的公堂,姜小豌一瞬間有種戲如人生、人生如戲的錯亂感。
姜寶山活了大半輩子,也是頭一回見識到這種場面,不覺有些手足無措。
猛可里,“啪”的一聲驚堂木響,上首傳來厲喝,“大膽刁民,見到本官竟敢不跪!”
底下衙役橫眉立目,齊聲低吼:“威武——”
姜小豌驚醒回神,但見堂上端坐著一個頭戴烏翅紗冒的官兒,正朝自己吹胡子瞪眼,原本就外突的死魚眼好似要脫眶掉出來一般——沒錯,正是下流胚孫俊才他爹,白楊縣令孫正清。
趙玉書卻并不在堂上。
盡管這位孫縣令長得就不像清官,但姜小豌仍想據(jù)理力爭搏上一搏。況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也不想在公堂上故意激怒縣太爺而憑白受刑吃皮肉之苦,于是拉著姜寶山一同曲膝跪了下來,口中稱道:“民女姜小豌與爹爹見過縣令大人。民女不懂規(guī)矩,適長冒犯了大人,請大人勿怪?!?br/>
一番話說出來,不止堂下看熱鬧的百姓嘖嘖稱奇,連孫正清都很是意外,這不卑不亢進退有禮的態(tài)度哪里像是犯了重罪朝不保夕的要犯,也不像鄉(xiāng)下畏首畏尾上不得臺面的村婦,倒似見過世面經(jīng)過風(fēng)浪的大家之女一般。
孫正清哼了一聲,“罷了。姜小豌,本官且問你,你和你爹與那糾集暴民打家劫舍騷擾一方治安、并殺害源州知府肖成義肖大人的‘顧閻羅’顧明堂是何關(guān)系?”
此話一出,堂外圍觀的百姓立即嚶嚶嗡嗡七嘴八舌地小聲議論起來,原本肅穆的大堂頓時成了一片嘈雜的菜市場。
“顧閻羅啊,我聽說過我聽說過!是源州什么山的山大王,底下領(lǐng)著八百號誓死追隨的弟兄,整個源州無人不服?!?br/>
“什么山?伏虎山!顧閻羅手下何止八百號弟兄,明明是有八萬大軍,不然怎么稱霸一方?”
“聽說過算什么,我二叔的大表姐的三姑父還曾經(jīng)親眼見過呢!說是身高八尺腰圍一丈,眼大如鈴鼻粗如牛,和畫本里的閻王生得一模一樣?!?br/>
“對對對,顧閻羅可是有法術(shù)的,可以千里之外取人首級,那位源州知府據(jù)說就是半夜睡在自家第七房姨太的床上時突然沒了腦袋的!”
“哦唷,這么厲害??!”
……
堂上的孫正清滿頭黑線,臉皮抽搐,驚堂木一拍大吼一聲:“肅靜!誰敢再聒噪,拖下去打三十大板!”
縣太爺一發(fā)威,底下登時鴉雀無聲。
雖然時機和場合都很是不對,姜小豌卻幾乎沒撐住笑了場,閻羅什么的,難道不是兇神惡煞猙獰恐怖的形象么,怎么這些百姓嘴里流傳的卻是如此夸張演繹神乎其神的傳奇人物?
她低了頭好不容易才調(diào)整好面部表情,然后才重新抬頭繃緊面皮肅然對答:“回稟大人,顧明堂是我爹早年間收的義子,也就是我的義兄,不過自他十八年前離開白楊縣后就一直沒回來過,直到月前才來我家住了二十余日,然后于五天前離開。在此期間顧明堂從未提及他在外面的作為,我和爹爹對他所犯罪過也毫不知情?!?br/>
孫正清魚眼一瞪,尖聲喝道:“大膽刁婦,休得巧言令色!你是顧閻羅的義妹不假,可你還是那匪首的姘|頭,背著要過門的未婚夫與其偷|情私|通,大槐村傳得沸沸揚揚無人不知,還敢在此欺騙本官?!”
姜小豌在羞怒之下漲紅了臉,“大人,民女敢對天發(fā)誓,民女與顧明堂之間清清白白,從未有過逾越之舉,之所以大槐村人傳言我與他有茍且之事,純粹是有人無中生有故意造謠污蔑民女,請大人明察!”
姜寶山聽得心中絞痛,這些不堪言論,他今日竟是頭一回聽說??珊匏麄送龋诩茵B(yǎng)傷近一個月,對此事半點不知情,讓女兒一人面對全村人的污言穢語!
孫正清冷笑,“你和那匪首清白?誰能證明?再說無風(fēng)不起浪,你若行止端正沒做過半點丑事,誰會故意造你的謠污蔑于你?”
姜寶山無比憤慨,沉聲道:“大人,我女兒與顧明堂絕對沒做過半點污穢事,草民可以證明!”
孫正清又從鼻子里哼笑一聲,滿臉的嘲弄,“你證明?荒唐!你是這刁婦的爹,自然會幫著她說話?!?br/>
話音剛落,堂外忽有一名女子從圍觀人群中奮力擠上前,大聲道:“縣令大人,姜小豌與顧明堂的確清白,是李二狗造謠污蔑他們,民女可以作證!”
包括姜家父女與孫正清在內(nèi),公堂內(nèi)外所有人一齊扭頭循聲望去,便見突然高呼者乃是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女,身形纖瘦,相貌清秀,雖然方才那句話微微有些發(fā)顫,卻努力挺直背脊不露怯意。
姜小豌吃了一驚,竟然是春妮,這姑娘怎么來了!
——與此同時,顧明堂正與張寬在街上懶懶散散地晃悠,考慮中午在哪家飯館解決午餐比較好。
這時,前方忽然有人大驚小怪地嚷了一嗓子,“哎,聽說縣太爺這會兒正在衙門公開審問顧閻羅的姘|頭,大伙兒還不趕緊去瞧瞧!”
一人呼喊百人響應(yīng),當(dāng)下整條街的行人霎時潮水一般涌向縣衙,爭著搶著趕去看熱鬧。
張寬拍著大腿直樂,“哎喲喂,大哥,你什么時候有了姘頭,我怎么不知道?”
顧明堂卻沒像往日那般笑罵他幾句,而是突然沉了臉,“不好,那丫頭有麻煩了!”
說罷拔腿就跑,同樣是往縣衙的方向,那架勢猶如火燒屁股一般急。
張寬站在原地瞠目結(jié)舌,不是吧,大哥真的有了姘頭?還被白楊縣的衙門給抓了?那可真是稀奇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粽子節(jié),希望大家都過了愉快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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