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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聽到祖母的問話,鄭如驕松開了緊緊鉗制住玉簪的手。
鄭如驕這一松手,玉簪好歹松了口氣。
而面對顧太妃的詢問,鄭如驕只是微微一驚道:“祖母,我只是驚訝你對婢女如此之好?!闭f著這奇怪的話語,鄭如驕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玉簪所站的位置。
這一眼,嚇得玉簪身子又瑟縮了些。
順著鄭如驕的視線看過去,顧太妃也看到了那個叫玉簪的婢女神色惶惶的樣子,于是轉(zhuǎn)頭頗為嚴厲道:“都這個時候了,十一娘有話就直說吧。不要顧左右而言其他?!?br/>
“奴沒有顧左右而言其他。我只是感嘆祖母院子一個二等婢女就戴的起如此成色的玉鐲。很是感慨咱府上錢財萬貫,對仆人又慷慨大方罷了?!编嵢珧湹氖衷僖淮未钤谟耵⒆笫稚?,那瑩瑩玉膚上赫然戴著一圈綠瑩瑩的手鐲。
顧太妃狐疑地瞪眼過來,玉簪立時驚得跪地回答:“這玉鐲是婢子家傳的,家傳的。太妃明鑒。”
顧太妃轉(zhuǎn)過頭看向一側(cè)的陪房心腹蘇娘子,蘇娘子是玉簪的娘親:“蘇娘,家傳的?”顧太妃的聲音很是嚴厲。
蘇娘子被這一聲叫得背心都出了一身冷汗,地上跪著的女兒又拿那樣的眼神看著她。她狠狠心也只能跪下,沉聲道:“是,是家傳的?!?br/>
顧太妃冷笑一聲,道:“蘇娘,你可莫騙老婆子。你,你男人,你女兒可都是在王府討生活。什么時候有這種傳家寶了???”最后一句,顧太妃聲音都冷如冰雪了。
壞事了,這死丫頭也不知道哪得了這不能過明面的東西,趕在這節(jié)骨眼上被大房的十一娘看到,出大事了。她剛也是癡傻了,女兒那求救的眼神飄過來,她就慌了,怎就忘了自家可不是啥有底蘊的良家子,什么傳家寶,這一戳就破的謊言。
蘇娘子心上七上八下的,渾渾噩噩也跪了下去,只不知說什么。這情況,她還一頭霧水啊。自家那死丫頭,腦子簡單不頂事,往日在王府,都是看在她面上,才過得如此自在。現(xiàn)在,這死丫頭竟然自以為了得,瞞著她做出了不知什么事,這下子好了,今天這一遭怕是躲不過了。
這么想著,蘇娘子似乎認命了,一聲不吭耷拉在那,交代在那了。
玉簪見娘親都說不出話了,早就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而顧太妃這個時候了,卻示意身邊婢女蝴蝶過來一把擄下她左手的玉鐲,拿到手里細細看著,間或看向地上跪著的玉簪兩人,道:“這玉鐲,我看著成色雖一般,不是你家戴的起的,卻也不可能貴重到有人把這玩意當傳家寶。玉簪丫頭,還不快從實招來,休得再撒謊?”
一聲怒喝下,玉簪竹筒倒豆子似的全說了:“是明微縣主,她賞了很多錢給婢子,讓婢子幫她做事。婢子這手鐲就是用這錢去街上買的?!?br/>
“到底是怎么回事?十三娘又是吩咐你做了什么事?事無巨細你給我說清楚了。”對跪在地上語無倫次一通說,卻說不到個重點的婢女,顧太妃絲毫沒了耐心,一腳踹過去,冷聲道。
這一腳下去,玉簪總算意識到自個處境,冷靜下來,開始述說這一切的事。
“昨兒個,明微縣主找到婢子,讓幫忙做一件小事,就會給婢子一大筆錢。婢子應了。于是今兒早上,婢子趕著束音去扶搖院送甜點給十六娘的時候,出現(xiàn)在了那條道上,伺機動手。本來還以為很難找到機會下手。婢子趕過去找束音的時候,卻看見束音和她姨沈娘子在一邊聊著,食盒拿在青蓮姐姐手中。食盒在束音手中,婢子還不知道找什么借口說要看看送的什么吃的??墒澈性谇嗌徑憬闶种?,青蓮姐姐素來是個好說話的,我就上去嬉鬧兩聲,打趣著說要看,青蓮姐姐就不防備地打開了食盒。然后我又假裝看到了什么東西要掉下來,大叫一聲,忙著和青蓮姐一起蓋食盒,就那時下的藥?!?br/>
顧太妃轉(zhuǎn)頭看青蓮:“剛剛怎么沒聽你說開過食盒,把甜品給玉簪看過?玉簪娘倆是許了你什么莫大的好處,讓你這么大膽地幫忙遮掩?”
玉簪說到開食盒的時候,青蓮就知道今日這事自己也要不死脫層皮了。心里對玉簪惱怒至極,恨不得上去撕了玉簪那張胡說八道的嘴。
只是現(xiàn)在她自身難保,哪有這空,于是只能跪下大喊冤枉:“太妃明鑒,奴剛沒說是想著玉簪妹妹是蘇娘的女兒,蘇娘是太妃最最倚重之人,是斷沒有一絲背叛太妃的可能。所以奴也盲目地斷定她的女兒是肯定不會做那等下作之事?,F(xiàn)下場面這么亂,奴不想說出這件事來干擾太妃判斷。誰知道居然是玉簪做的。奴也是萬萬沒想到。早知道,奴是一千一萬個不會隱瞞太妃的?!?br/>
顧太妃冷哼一聲:“是這樣嗎?”
青蓮底氣不足道:“是。”
其實事實真相是蘇娘子母女往日和她私交甚好,平時這對母女老給她小恩小惠,所以她剛才才想著幫襯著母女一把,想著也不是什么大事,過后還能因這事讓蘇娘子母女承了她這份情。她又何樂不為?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她更想不到蘇娘這么個謹慎的性子,她的女兒卻這么狗膽包天,連累她現(xiàn)在一千張嘴都說不清楚。怪她自己貪圖小恩小惠,現(xiàn)在活該受牽連。
青蓮在心里大罵自己。
事情說到這里,發(fā)生經(jīng)過主謀幫兇都對上了,顧太妃也一臉不善看向鄭明微,道:“十三娘,還有什么補充的?真是想不到啊,十三娘心腸如此歹毒,對著姐妹下藥讓人毀容,事后還設了圈套,把所有罪責都推到我老婆子頭上。真是好生本事。李氏,你教養(yǎng)的好女兒!”
本來只是二房的庶女被陷害,這種小事她還不計較??墒撬挥嬢^這小事,不代表有人可以把這幕后兇手名扣到她老婆子頭上。這大房的十三娘真是好厲害的手段,小小年紀,手長得伸到她院來。她豈能不火!
顧太妃生氣這鄭明微,自然看這李氏也不爽。都是她教的好女兒,心腸如此歹毒!
這件事李氏倒是冤枉得,她也是聽了玉簪她們的話,才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這小女兒做的。她心里也很震驚。這女兒主意這么大,做這種事卻也不跟她這做娘的商量。現(xiàn)在被揪出來,她是一點防備都沒有,不知想什么法子補救。
顧太妃看著她犯呆的樣子,心里更是一股戾氣叢生,惡狠狠道:“真是一個個反了天了!背著我老婆子安排那么多事,攪得全家不得安寧。很好!很好!很好!老大媳婦真的教的好女兒!”
說著,就準備按家規(guī)懲罰這一批人。
這個時候,鄭明微卻還倔強地咬著唇說:“不是我做的,都是這兩婢女一張嘴說的。誰知道這兩人是不是串通好了要陷害我?”
都到這個時候了,這鄭明微還要狡辯,鄭如驕心里好笑,卻也挺佩服這女人的賴皮精神。
就讓她來敲敲邊鼓,據(jù)她所知,這玉簪可還有隱情沒說出來。這鄭明微不是嫌棄沒有證據(jù)嗎?
鄭如驕這么想著,于是道:“祖母不忙,我也覺得不能單憑這兩個婢女的說辭就硬說是十三娘做的。這不公平,而且祖母你瞧瞧這婢女謊話連篇的,說三妹許了她大筆錢財,于是她答應幫三妹下藥害人。你們聽聽,這種借口,誰信?蘇娘子一家在我們王府也不是沒有臉面的,家里情況雖不是什么大富大貴,卻也是比得上一般有點小富裕的人家。他們倆的獨生女兒玉簪就更是在王府嬌養(yǎng)長大,比正經(jīng)主子也不短缺啥。她還稀罕三妹許的大筆錢財?三妹一個閨閣女子能有多少私房,她的所謂大筆錢財又有幾個錢?所以祖母,這玉簪的話我看不可信。三妹很可能是被這婢女冤枉的。”
這個土著女不可能這么好心幫她說話,她這么說,難道是……不可能,那件事還沒定論,土著女怎么可能知道?那么土著女的目的是?鄭明微皺緊眉頭,想不透鄭如驕所作所為。
很快,不用她想,事態(tài)的發(fā)展讓她明白了鄭如驕的目的。
因為這個時候被鄭如驕這話一嚇,顧太妃順勢過去又給玉簪補了兩腳。
玉簪被踹得暈乎乎的,為了讓太妃相信她只是個人微言輕的幫兇,絕對不是主謀,她說了,這回真是全部說了。
卻原來鄭明微許給這玉簪的好處是:事成后撮合她跟白芨的兄長。白芨的兄長,人機靈能干,才十五歲的年紀就混成了府里的小管事。府上的婢女沒有不喜歡他的。玉簪少女含1春,自然也是心系這白芨兄長的。所以鄭明微來找她做這件事,許了她這好事,她一開始雖然猶豫,但耐不過鄭明微帶了白芨兄長過來輕聲細語跟她說話,她一時想不到那么多,就應了鄭明微陷害鄭心芷的事。
玉簪說完這大段話,在場眾人均面目表情豐富。
顧太妃更是面目扭曲,立時讓人去下人房帶了白芨兄長來,一起對峙。
白芨兄長帶來了,一場恐嚇加板子,全都招了。
事情到了這個時候,鄭明微再說不是她指使的,也沒人相信了。
顧太妃看著跪倒一地的仆人孫女兒媳,厲聲宣布懲罰結(jié)果:“白芨助紂為虐,貶為三等婢女,由管事的領(lǐng)去重新分配職務。束音差事不利,讓人有機可乘,貶去大廚房做燒火婢。青蓮知情不報,降為二等婢。玉簪心思太大,我昭王府養(yǎng)不起,趕出王府,永不錄用。十三娘陷害手足,念初犯,打五板子,回去罰抄一百遍心經(jīng),三日后拿來我過目。并當場向十六娘道歉,十六娘臉沒好之前,扶搖院所有開銷都由大房支付。這處置,可有人有意見?”
眾人都連連說沒有,只李氏、鄭明微兩母女不服氣。
李氏哭天搶地各種說辭鬧著不肯負擔鄭心芷的開銷,并對處置鄭明微五板子的事情有異義,她借口道:“可憐見的,女兒家嬌滴滴的,我們阿微從小錦衣玉食地養(yǎng)著,這要萬一被打出好歹,這陳家宴會三日后就要舉行,到時,可怎么辦才好?”
顧太妃雖然惱恨鄭明微假借她名義害人,但李氏這話倒是說到她心坎上了。這王府的利益比什么都什么重要。這鄭明微雖然千萬個不好,但這害人精長得卻不錯,嬌艷是小郎君們喜歡的樣子,又多有才藝,還是老大的嫡女,圣人破例封的縣主。身嬌肉貴,確實打不得。今日這板子落下,要是有什么隱患,這在陳家宴會上,豈不是不能展露。這對王府可是大大不好。
這么想著,顧太妃改口道:“老大媳婦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這樣吧,念十三娘是初犯,姑且免了十三娘的五板子。十三娘你可謹記,回去好好思過。若以后再犯,祖母絕不偏袒,一律嚴懲?!?br/>
鄭明微自然笑說好。
她這笑了,一旁瞅著真兇揪出來,卻不痛不癢只要回去抄幾遍佛經(jīng)。而她卻是被毀了臉,到陳家宴會這幾天,這臉還不知道怎么辦才好?這鄭明微如今居然還敢得意地沖她笑,一臉我雖做了壞事,你又能拿我怎么樣的嘴臉。
鄭心芷惱恨地咬碎了一口銀牙,心下恨毒至極,邪念突生,竟是趁著眾人不注意,忽然撲到鄭明微身上,伸出尖利的指甲,朝著這惡毒心腸的女人臉上抓去。
一時,現(xiàn)場熱鬧至極。
拉架的勸架的全湊在一起,整個綠竹院被鬧得前所未有的雞飛狗跳。
鄭如驕帶著幾個婢女退后再退后,省得殃及池魚。
鄭明微和李氏兩人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本來那五板子已經(jīng)是很輕微的懲罰了,鄭明微自己可是害得鄭心芷臉上起了疹子,人家都要參加不了三日后的陳家宴會。心里本來就惱恨,這兩母女倒好,還要顧太妃免去那五板子,也難怪鄭心芷氣瘋了。俗話都說狗急還跳墻呢,這鄭明微真是不知所謂。
鄭如驕看著好戲。
最后一場鬧劇消停,鄭心芷戰(zhàn)績頗佳,除了衣裳撕破,頭發(fā)凌亂,其余沒見什么外傷。鄭明微臉上一道大口子看著好恐怖,衣裳頭發(fā)更是糟糕得如雞窩里出來的。李氏也是渾身都沒個好樣子。顧太妃被殃及,端莊的發(fā)髻也散了,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像難民穿的。
此時,顧太妃真是氣瘋了地大叫:“都住手,住手。一個個都吃了雄心豹子膽,什么大家閨秀,鄉(xiāng)野潑婦也不如你們啊。十三娘,十六娘,還有李氏。?。俊?br/>
十三娘、十六娘連同李氏恍若未聞這話,此時,被仆人拉開的這三人還在各自虎視眈眈地瞪著對方,仇恨的眼神,不死不休的架勢,哪有功夫聽一老太婆的廢話。
顧太妃眼見沒人看她,更是又氣又怒,于是重新宣判的懲罰就成了:“十三娘屢教不改,屢教屢犯,拖下去打十板子長長記性。李氏教女不嚴,今兒晚上就甭睡了,去佛堂跪一夜,向祖宗好好懺悔去。至于十六娘,算了,她也是受害者,但是鬧成這樣也不成體統(tǒng),就禁足到陳家宴會舉辦為止。好了,都下去吧。我老婆子今兒也累了,都下去吧。”
一場鬧劇到這個地步,總算一切安靜下來。
鄭如驕也回到了桃夭院休息。
只是卸妝的時候,發(fā)現(xiàn)少了一只耳環(huán),懷疑是落在綠竹院了。
這時,春沉道:“我好像記得娘子之前換洗睡覺時,就沒見著了。那時夏魚喊了我一聲,回頭我給忘了這回事。沒跟娘子說。婢子失責,請娘子責罰?!?br/>
“算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那我估計是今兒去街上掉的。現(xiàn)下大家都累了,去睡吧?!编嵢珧湜]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