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都市傳說

    最近有條消息火了。

    社交平臺上議論，神秘學(xué)會里研究，連班級的休息時間都被它占去了大半。

    季心然本來在睡覺，奈何旁邊一雙手掐過來，直接將她從美夢中拖醒。

    “什么……？什么……夜？”

    季心然滿眼朦朧，要說熬夜她倒是熟悉。寫了成噸的作業(yè)，看了半宿書，后遺癥就是今天上課差點被拎出去罰站。

    “無月之夜！”旁邊的好友，短發(fā)、無論何時都很活躍的陳佳怡一張紙直接拍了過來，扔在英語書上。

    季心然揉著眼睛，好不容易才從一堆單詞里看清那張紙上的內(nèi)容。

    真好心，這個八卦大王還幫忙打印了出來。下面的文字密密麻麻。

    季心然一目十行地掃過去，讀著關(guān)鍵內(nèi)容。

    “怎樣？”陳佳怡情緒高漲，“今晚去試試？”

    “嗯？嗯……”季心然看著價格表，猶豫了下，“不太好吧。上面寫著未成年人禁止入內(nèi)的?！?br/>
    “誰讓你看這個了！”陳佳怡氣不打一處來，將酒吧的宣傳單撤走，重新拍了下桌子，“這張！”

    “別拿走啊?！敝辽僬衅讣媛毜墓べY還挺高的，季心然都有些心動了，比常打工的咖啡書店還要高出三個檔次。這個月本來就入不敷出，下星期還要交資料費……

    “這是什么？”目光一轉(zhuǎn)，看到下面另一張a4紙。

    首先吸引視線的是墨印圖。大片漆黑籠罩了夜空，將夜景渲染得風(fēng)暴來臨一般，下方是高樓林立的熟悉城區(qū)。

    無月之夜。

    季心然再次掃視過去，看著配圖下的內(nèi)容。實際上就算不看，這都市傳說她也聽過。

    神秘人士出現(xiàn)，據(jù)傳能為他人延續(xù)生命。

    不是節(jié)約時間、提高效率的噱頭說法，而是貨真價實地，擁有讓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續(xù)命師”——那人的自稱。只要聯(lián)系上他，和他簽訂“合約”，就能讓他服務(wù)，給指定的人延續(xù)生命。代價據(jù)傳也不菲。

    雖然不知是真是假，這件事確實在最近，成為口頭相傳的話題。有錢卻沒有命花的人，簡直太多、太多了。

    季心然其實是不太相信這傳說的。這世間哪有這樣的好事，能越過醫(yī)生宣判的死刑，將人的壽命再延續(xù)個十年、二十年？豈不是違反自然常理。

    但要問她好不好奇，答案卻是肯定的。

    白樺市一中，最為著名的好奇寶寶，就是高二十班，17歲的季心然了。

    首先，她被評為上課時最愛問“為什么”的人。雖然文科生思維廣，也沒廣到精神病人的程度，于是后排成了她家。

    其次，她是公認的、出奇的“蠢”。各科成績墊底，創(chuàng)下過數(shù)學(xué)成績單科3分的記錄，成功刷新了白樺市一中，這重點中學(xué)保持二十年無差生的記錄。

    “退學(xué)，必須退學(xué)！”班主任氣得吐血，問題是現(xiàn)在讓她轉(zhuǎn)班，哪個班都不會接收。

    “別急，萬物皆有靈，歪樹也能砍直?！睌?shù)學(xué)老師是個邏輯嚴謹?shù)娜?，非常敬畏自然?guī)律，遵循儒家“因材施教”的想法，將季心然叫到辦公室，試圖從她無序的思維中找出能拯救的亮點。

    “怎么答的？”

    還在迷糊的季心然看了老師半天，一臉歉意微笑，認真道歉?！皩Σ黄穑乙詾槭怯⒄Z考試……”

    數(shù)學(xué)老師表情僵硬，大概沒見過能將滿篇漢字帶公式看成英語的人。

    “你英語7分。”恰巧英語老師也在辦公室。

    “對啊?！奔拘娜辉俅尾缓靡馑嫉匦π?，“下午太困，從英語那邊睡過去的。”

    數(shù)學(xué)、英語老師和班主任三人，聯(lián)合填寫了季心然的退學(xué)申請書。

    教學(xué)主任打算再給她一次機會。最后一次機會。如果這次考試依然年組倒數(shù)第一，就直接退學(xué)考慮重修。

    這最后一次機會絕不是因為學(xué)校開了善心，而是因為校方走訪家庭，沒找到季心然的父母雙親。

    甚至沒有親戚。只有父親家有個小叔，但早就搬離了這城市，電話停機。

    退學(xué)申請要親屬簽字，想聯(lián)系上很是麻煩。學(xué)校也很忙。

    “佳怡，我沒時間解謎玩啊。都要被退學(xué)了?！?br/>
    季心然哭笑不得，都放學(xué)了，陳佳怡還纏著過來，不死不休之勢，非要她去試試“無月之夜”的謎題。

    “試試看嘛，你可以的！”陳佳怡兩眼放光，“拜托，無月之夜的網(wǎng)站，有時候幾個月才開一次，今晚可是大好時機！錯過了說不定要等半年呢！”

    “錯過復(fù)習(xí)，你就等著下輩子見我吧?！奔拘娜豢嘈?，這位好友才是真的好事，有點風(fēng)吹草動就興奮。

    無月之夜，那個網(wǎng)站也叫這個名字。傳言續(xù)命師就在這個網(wǎng)站。

    剛聽到傳言時，季心然曾經(jīng)好奇，輸入網(wǎng)址登上去過一次。

    網(wǎng)站看上去陰森森的。幽暗背景，古堡圖片，循環(huán)著各種古典樂，不知是誰的曲子，聽上去特別壓抑。

    怕鬧鬼，沒看三十秒她就將網(wǎng)站關(guān)掉了。那還是半月前的事。

    確實有人在那個網(wǎng)站的留言板上留言討論，討論“游客a”什么時候放出新的邀請題。

    和陳佳怡一樣，單純覺得好玩躍躍欲試的，在年輕人中不算少數(shù)。

    三十秒，季心然翻看了十頁的留言，稍微有些驚訝。

    原來還不是誰想見這個“續(xù)命師”就能見到的，續(xù)命師的接見是隨機的。

    每隔一段時間，他會以加vip的“游客a”身份，拋出個謎題在網(wǎng)站上，解出謎題的人才有受邀請的資格，親自面見。

    而發(fā)布的時間都是夜晚。無月的夜晚。

    出了校園，季心然走在街道上，下意識抬頭看了眼西側(cè)天空。黃昏之末，天色將沉。

    “我就不去嘗試了，浪費那時間，不如找人出去玩，吃幾頓大餐?！标惣砚牧讼录拘娜坏募绨?，“加油小然，見到續(xù)命師，我借你dv。”

    “年級倒數(shù)去解謎？”季心然很是委屈，她何嘗不想找人玩，吃遍小吃街……佳怡哪兒來的自信覺得她能見到。

    “那是你沒發(fā)揮?！标惣砚檬ゴ鬃狱c了點她，“上個月，大胡子丟的眼鏡盒還不是你找到的？”

    “大胡子”，正是教學(xué)主任的綽號。這位教政治的中年大叔在各個班級大張鑼鼓，動員一個年組去找丟失的眼鏡盒。

    不說的話都快忘記了。那氣勢，跟尋找某海賊王失落的寶藏有一拼。

    “那是運氣好?！奔拘娜挥X得誰都能想到水房里的橫隔間的，平時堆滿了清掃工具，只有扔這里才能看不到。

    “那是推理，別以為我沒看過電視??！”陳佳怡捶了她一下，覺得好友真是太謙虛了。大胡子可是帶領(lǐng)學(xué)生，將地皮都翻起來好幾尺，翻了一個星期。

    一星期后，下課十分鐘，將熟睡的心然拎起來，事情解決。

    陳佳怡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就看她去了辦公室一趟，然后徑直前往水房，帶著寶藏凱旋而歸。

    “那天你去辦公室問了什么？”陳佳怡至今依然覺得不可思議，想問的時候上課了，今天才想起來。

    “常規(guī)問題啊。就問問他去了哪里，都做了些什么，最后一次見到眼鏡盒在何時何地?！奔拘娜灰е舯鐚嵒卮?。

    陳佳怡瞪著她。還用她說，有點頭腦的學(xué)生早問個遍。

    “嗯……注意到一件事?！奔拘娜幌肓讼耄八k公桌邊那個暖水壺換顏色了。從水色藍，換成了天空藍?！?br/>
    這兩種藍難道不是同一種？陳佳怡勺子卡在了嘴里。

    “有點好奇，就問了句。原來那個碎掉了，外殼劃傷怎么都找不到一樣的，只好買了個代替的?！?br/>
    “符合他的作風(fēng)?！标惣砚c頭，一般人只要換個內(nèi)膽的事，完美到極致的大胡子肯定不行。

    “啊，我懂了。”陳佳怡忽然明白過來，學(xué)著電視劇里主人公的感覺，“他在水房打水，不小心打碎暖壺，光顧著收拾壺忘記了眼鏡盒，對不對？”

    季心然咬著棒冰，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圖，類似樹枝的y形狀。

    “什么意思？”陳佳怡不懂。

    “分支對，結(jié)論有點差距。”季心然輕聲問，“你想，他為什么要特意帶個眼鏡盒去水房打水呢？”

    “因為……”陳佳怡再次卡住，也對，大胡子平時不戴眼鏡的。

    “所以，正好相反，倒過來?！奔拘娜谎a充。

    陳佳怡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他那么在乎外表，追求完美的人，肯定不會戴眼鏡上課的，但還有眼鏡盒，說明眼睛還是有些問題?！?br/>
    “所以倒過來。他的水壺碎掉之后，為了清掃地面看清壺體，才返回去拿的眼鏡盒。然后光顧著痛惜他那只水壺，就回去了?！?br/>
    “水房的阿姨過來打掃，發(fā)現(xiàn)工具動過，又看到眼鏡盒，以為是其他阿姨的物品，順手將它也鎖進了工具間……所以等他想起來到處尋找，也沒有找到?！?br/>
    “他在抽屜里發(fā)現(xiàn)眼鏡，沒看到盒子，都過去了兩三天……阿姨也沒將它丟掉，大概閑聊就忘記了，所以說純屬運氣?！?br/>
    “而且算不上推理的程度……只是稍微想了下可能性而已?！?br/>
    “話說……討論這個，是要干什么？”

    季心然才發(fā)現(xiàn)，手里的棒冰都要化干凈了。

    “我覺得你確實有解開謎題的天分。天分啊?！标惣砚幌蛴X得友人有些微妙的聰慧，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在迷糊，被評為白癡。

    “所以‘無月之夜’的真相就交給你了，加油！”

    “喂……”

    季心然還沒答應(yīng)，到了分叉路口，這位大小姐已經(jīng)一溜煙跑開。

    無月之夜。就為了“探險”，去靠近那么恐怖的網(wǎng)站？

    季心然還在發(fā)呆，轉(zhuǎn)頭一個書包扔過來，差點被折返的陳佳怡嚇得撞到樹上。

    “忘記問了，那眼鏡盒里到底有什么，讓這么多人去找？”

    “……錢啊。”季心然愣了下，“大家都說是背著他家老婆，藏下的私……”

    “哦，行了！明天見，記得拍照！”

    季心然的反應(yīng)速度，是跟不上這風(fēng)一樣的背影的。

    反應(yīng)過來時，還是慢慢換了方向，向咖啡書店走去。

    每天打工到十點，回去還有一堆功課。沒有辦法，她更需要這筆兼職的錢。過了暑假到了高三，還有學(xué)費要交。

    無月之夜的傳說……留給有時間的人去玩吧。

    季心然露出苦笑，向前走了兩步。

    “站住?！鄙磉厴浜螅鋈粋鱽砟吧腥说穆曇?。

    “我聽見你們在討論‘無月之夜’。你能解謎？”

    “去參加?！睕]等她看清，陌生人已經(jīng)接近季心然，冰冷匕首抵在她的后背上。

    “把謎解開，把邀請函給我。否則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