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自從前陳時候起便在金陵扎根立足,距今已有百余年,蕭家歷代祖宗本也想以功名立業(yè),做一個鹿鳴鼎食之家,然而事與愿違,當年蕭徽的高祖父因為經(jīng)歷陳、楚朝代更替的亂局,為了糊口,反而走了經(jīng)商之道。這樣一個轉(zhuǎn)型,便從此定下了蕭家往后的發(fā)展方向,直到蕭徽為止,蕭家已經(jīng)五代經(jīng)商,成為一個積富之家。
蕭徽,在他出生當日,她母親因生他難產(chǎn)而死,而他父親也在他十六歲那年病故,所以蕭徽年紀輕輕沒有受過多少管教,反而繼承了諾大家產(chǎn),不過幸好因他很小便跟隨父親打理生意,加上天資聰穎,蕭家在他手上并沒有沒落。而且蕭徽外表極好,身材頎長,面如冠玉,年輕時稱得上是一個一等一的美男子。只是人不風流枉少年,蕭徽這樣一個英俊、多才又多金的少年更不能免俗。蕭徽年輕時不僅風流,而且輕佻,出入樓堂館所是家常便飯,攜妓出游、夜宿青樓更是興趣所至。
蕭徽有一親舅舅,名叫顧韋,是個秀才,因為頗具才名而被當年的南楚吏部左侍郎張清輝聘為幕僚,張氏是江南一大士族,傳家已有幾百年,可張清輝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惡棍,平日里欺男霸女不說,縱使家奴行兇亦是時常有之。顧韋人很正直,即被張清輝所聘用,自然要苦口婆心勸阻張清輝,但張清輝不但不聽,反而越發(fā)厭惡他,顧韋見無果只好主動請辭。
張清輝算是個極端小人,覺得顧韋平日里說話不好聽,現(xiàn)又主動請辭,那分明就是對他的羞辱,于是他便誣陷顧韋盜了他家的一塊寶玉。顧韋一介庶民,又無權(quán)無勢,怎能與之抗衡,于是便被屈打成招,關(guān)入大牢,需要白銀五千兩方可贖身,否則便要發(fā)配嶺南充軍,嶺南環(huán)境險惡,瘴氣逼人,基本有去無回,何況是充軍,故與死刑無異。
顧韋早年喪妻,只有個獨生女兒,名叫顧香玲。顧香玲當時年方十七,但為人很有些果斷,于是她變賣家中資產(chǎn)以圖救父,怎奈家境一般,根本湊不齊那五千兩,無奈之下只好求助于表哥蕭徽。
蕭徽原本與顧香玲是指腹為婚,并定于那年秋季完婚,怎奈蕭徽當年是個浪蕩子,見表妹長得清秀可人,便有些心癢難耐,竟以五千兩為條件,要求表妹與之立即歡好。顧香玲從小受父親教導(dǎo),知曉禮義廉恥,當時可謂氣的眼都紅了,于是斷然拒絕了蕭徽的無禮要求,甚至要和蕭徽斷絕婚約。但蕭徽還不算完全沒心沒肺,事后思量覺得自己做的有些過了,于是向表妹百般道歉,并答應(yīng)無條件借錢,但顧香玲頗有氣節(jié),打死也不愿意再接受蕭徽的幫助。
拒絕了蕭徽之后,顧香玲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學緹縈救父,告御狀。她每日自帶干糧,跪在皇城之外,不哭不鬧,從城門開到城門關(guān),一跪就是七八個時辰,只為達圣聽。當時南楚皇帝是當今皇帝孫靈文的父親孫建,人人稱道的明君,后來的謚號也是明宗,一開始明宗皇帝也沒在意,但顧香玲竟一連跪了半個月,弄得皇城內(nèi)外人人得知,這才真正驚動了圣聽。
正巧張清輝也有政敵,乃當時的吏部右侍郎楊曲真,兩人當年為了爭吏部尚書之位而結(jié)下仇怨。楊曲真為了扳倒張清輝,平日里便收集他不法的證據(jù),見時機成熟,正好借題發(fā)揮,彈劾張清輝奸*殺民女、私占皇家園林,并且使用僭越依仗,可見有不臣之心。明宗皇帝萬般震怒,他下令清查此事,結(jié)果證據(jù)確鑿,皇帝一怒之下砍了張清輝的頭,并抄了張清輝的家,顧韋才因此得以洗清冤屈,釋放回家。而顧香玲也因此名動金陵,得了明宗皇帝的表揚,皇帝又聽聞顧韋有才名,還很有氣節(jié),便親點了他任錢塘知縣,顧韋也因此步入仕途。
而蕭徽得知表妹救父之事,不僅愧疚萬分,也開始對表妹產(chǎn)生了敬慕之情,他便親自跑去舅舅家道歉,可謂情真意切,只圖挽回婚姻。顧韋因之前從女兒口中得知了事由,自然是氣憤異常,甚至連蕭徽這個外甥都不想認了,而且女兒也提出斷絕婚姻,那便隨女兒的愿好了。意外的是,顧香玲卻愿意重新履行婚約,她的理由是顧家向來講究信義,不能人不仁,我就不義,所以有約就要守,顧韋因為感激女兒,所以只好隨女兒的愿。實際上,顧香玲心底里還是喜歡這個英俊的表哥,只是因為被蕭徽的所作所為暫時激怒了而已。
那年秋天,顧香玲如約地嫁到了蕭家,成為蕭家的女主人,顧香玲知書達理,人很體貼,算是抓住了蕭徽的心。而且顧香玲外柔內(nèi)剛,蕭徽打心底里有點怕她,成婚以后,蕭徽不敢似以往那般輕佻,更不敢納妾,過了一年,顧香玲就為蕭徽生下了長子蕭伯文,可謂圓滿。
直到蕭徽二十五歲那年,蕭徽經(jīng)生意上的朋友相約,做客花語樓,花語樓是金陵城內(nèi)有名的青樓,當時的新任臺柱子是剛滿十七歲的朱嫣。這朱嫣生的面若桃花,肌膚勝雪,渾身更若無骨,可謂美人中的極品,蕭徽一眼便驚為天人。之后蕭徽經(jīng)常出入花語樓,次次為朱嫣一擲千金,蕭徽本身相貌極佳,談吐又優(yōu)雅,多年經(jīng)商走南闖北見識也廣,不比尋常年輕人,一來二往,朱嫣也對蕭徽芳心暗許,而且背著青樓媽媽與蕭徽共赴巫山,私定了終身。
本來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蕭徽有錢,只要他肯為朱嫣贖身,那一切便皆大歡喜。怎奈有兩件事卻讓蕭徽頭痛不已,一是蕭徽與朱嫣的關(guān)系一直是瞞著妻子,蕭徽難以對妻子啟口。另外便是當時的監(jiān)察御史何秋憶也見過朱嫣,可謂垂涎不已,正準備對朱嫣下手,怎料被蕭徽捷足先登,何秋憶那叫惱羞成怒,在大庭廣眾之下辱罵蕭徽:“五蠹之流,也敢于士大夫爭食!”監(jiān)察御史雖位不高,但權(quán)力極重,蕭徽一介庶民,如何與之抗衡?而且蕭徽已聽聞消息說何秋憶準備構(gòu)陷自己,這讓他整日里膽戰(zhàn)心驚,為了保命,他只好起了忍痛將朱嫣讓給何秋憶的念頭。
這件事作為風月之事在當時的金陵城傳開了,大多人都是幸災(zāi)樂禍地等著看蕭徽笑話,事情自然而然也就傳到了顧香玲耳中。顧香玲當時正懷有身孕,得知丈夫在外偷腥,氣得差點動了胎氣,為此三天三夜都不肯跟蕭徽說一句話,嚇得蕭徽直接在她面前磕頭認錯。顧香玲漸漸氣消,便問丈夫該如何處置此事,蕭徽便將自己準備將朱嫣讓出以避禍的意思表露了出來。
顧香玲聽罷大怒,指著蕭徽的鼻子大罵:“好你個情深意重的蕭郎!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我雖恨那朱嫣勾引你,但是錯不在她一個人,恐怕她也只是被你的花言巧語蒙了心!你可倒好,自己犯了錯,卻讓她一個弱女子來扛,這是個男人所為嗎?你既破了她的身子,還想將她讓出,你是想置她于何地???而且你也不想想,那個何御史便會放過你嗎,恐怕還是會恨你的吧?我恨自己有眼無珠,竟嫁給你這樣一個無情、無義、無腦的負心漢!”
蕭徽聽罷,羞得無地自容,仔細一想覺得妻子說的有道理,朱嫣已經(jīng)被自己破了身,再讓給何秋憶,不僅朱嫣要蒙受屈辱,自己恐怕也不會有什么好下場。但蕭徽卻也想不出什么好辦法,只好默默流淚。
顧香玲終究還是不忍,畢竟是自己深愛多年的丈夫,恨歸恨,但她更多的還是擔憂。最終,還是她想到了辦法,她的父親顧韋已為官多年,由于政績優(yōu)秀,已從錢塘知縣做到了杭州知州,更投到吏部侍郎楊曲真門下,成為其地方上的一名得力干將,經(jīng)過多年的經(jīng)營,在京城已有不少人脈,這件事情只有求助于她的父親才有可能化解。
果不其然,這件事情最終還是在顧韋那里得到了解決。顧韋得知又是蕭徽有負于自己女兒,心里那叫一個恨,可看在女兒和外孫的份上還是施以了援手,但從此翁婿關(guān)系便冷到了極點。經(jīng)過雙方妥協(xié),蕭徽給何秋億送去了一萬兩白銀,何秋憶也表示不再追究,蕭徽的危機總算解除了。
對于朱嫣,顧香玲本想讓丈夫跟她一刀兩斷,但此時朱嫣已然懷了蕭徽的骨肉。顧香玲得知此事,為了蕭家的后人著想,又做出了一個讓人嘆服的決定,她讓丈夫給朱嫣贖身并納其為妾,給了朱嫣一個依靠。
后來,顧香玲又順利生下第二子蕭仲文,第二年,朱嫣也生下了第三子蕭叔文,又過了一年,便生下女兒蕭瑞雪,至此蕭徽總共有三子一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