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哇哇大哭,一發(fā)不可收拾,景家希更氣了,抬手作勢要揍人,小胖子倒挺有自知之明,來人明顯不敵,便一個勁地縮腦袋朝老師身后躲。
今天負責的老師是個年輕姑娘,工作沒多久,哪里見過這種陣仗,夾在中間勸架,有氣無力,也恨不能躲到哪里去。好不容易押著小胖子道了歉,保證再也沒有下次了,學(xué)校也會就此次事件同那小胖子的家長好好談一談,并且引此為鑒,這才將景家希的怒氣勸消了些。
女老師看著景家希憤憤地將景昕帶走了,才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有些悻悻地擦了擦額頭的汗。
這個景家希在學(xué)校里可一直是以和善好相與聞名的,看起來也斯斯文文的,怎么生氣起來,這么嚇人?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女老師不知道,在她視線中消失后的景家希才是真正地在生氣。
景家希背著景昕往醫(yī)務(wù)處走,一句話都不說,可景昕知道,她的阿希哥哥是真的生氣了,就在此時此刻。
景昕乖巧地趴在景家希背上,小爪子輕輕地扯景家希的耳朵:“阿希哥哥,你別生氣,我沒事了?!?br/>
景家希的腳步頓了一瞬復(fù)又往前走,絲毫沒有搭理她的意思,于是景昕識趣閉嘴,靠在景家希肩膀上,一閉眼,就又有些暈乎乎的了。
景昕發(fā)燒了,躺在醫(yī)務(wù)室的病床上,額頭上還敷了一塊厚厚的退熱貼。
景家希看起來更氣了:“什么時候開始不舒服的?”
景昕不敢說不知道,小聲說:“午覺起來就感覺頭暈暈的了,疊被子的時候還摔了一跤呢。”
“摔到哪里沒?”
“沒有,我可機智了,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機智?那剛剛別人罵你推你,你怎么不還手?”
“他那么胖,我怕打不過他嘛?!?br/>
景家希笑罵:“膽小鬼?!?br/>
看來不生氣了,于是景昕笑嘻嘻地又去扯他的袖子:“阿希阿希,你怎么會來我們班啊,你下午不用上課嗎?”
“嗯?!本凹蚁?纯词直頉]有多說,“你也不用上課了,我通知了章伯伯來接我們直接回家,時間差不多了。上來,我背你?!?br/>
從醫(yī)務(wù)室到學(xué)校大門口還是挺遠的,今天又熱,大太陽曬的人發(fā)暈,景昕摸摸自己額頭上的冰袋覺得自己簡直是太幸福了,既可以不用上學(xué),又有人背著不用走路,心里一通樂,就趴在景家希背上嘿嘿笑:生病就生病吧,多生生才好呢,反正她有阿希背她。
景家?;仡^瞄她:“傻笑什么呢?”
“嘿嘿?!?br/>
“就會傻笑。”
景家希不再搭理她,抬手將她往上背了背。
呃,怎么只一會兒的功夫,就感覺景昕變重了呢,明明還只是這么軟軟小小的一個小人兒啊。
景家希想,或許自己該加強一下自己的體能鍛煉了,為了背上這個小胖子。
新的一年,春去夏至,景家希已經(jīng)順利以年級第一的成績跳級升入了初三,或許是因為營養(yǎng)和鍛煉的緣故,雖然只有十二歲,身高卻已經(jīng)有170cm了,只是人偏瘦,所以看起來還不是很強壯,尤其是在背起景昕的時候。
景昕越來越貪吃了,半年的時間,景家希蹭蹭長個子,她卻橫向蹭蹭地長脂肪,小胳膊小腿肉嘟嘟的,還特別喜歡耍賴讓景家希背她,整個人猛地朝背上一躍,那瞬間的滋味,就像是泰山壓頂,他卻甘之如飴。
時間真的是這世間最奇妙的東西,它改變了景家希的身高,改變了景昕的體重,也在不知不覺間改變了景家希和景昕之間的關(guān)系。
景家希還是那個不愛說話每天算題的小學(xué)究,景昕也還是那個愛吃零食每天嘰嘰喳喳開心快樂的百靈鳥,日子在平淡中悄然流逝,卻又不動聲色都在彼此之間留下難以消磨的痕跡。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景昕不再叫阿希哥哥,景家希也不再叫阿昕妹妹,他們成為了彼此的景阿希和景阿昕,形影不離,相互陪伴。
本以為這就是永遠,可是命運的無情,又總是以破壞為樂。
那是一場意外,景家希錯手將景昕推下了樓梯,自此,景昕的人生發(fā)生了驚天逆轉(zhuǎn),景阿希與景阿昕約定的彼此陪伴,開始進入倒計時。
千禧年的除夕,景家希和景昕一起紅著眼睛許愿,新的一年,要一直一直陪著彼此,他們做到了,只是堅持的代價,是相互折磨,而這場折磨,終結(jié)在2001年的初春,終結(jié)在一場血光之后。
景昕這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深夜,景鏘從廚房里拿了一把最鋒利的刀走進她的房間,她跑不掉,嚇得閉上眼睛,然后是一聲哀嚎,再睜開眼睛,她只看到一地的鮮血和血泊中的斷指……
像是下樓的一腳突然踏空了,雖然只有片刻驚悸,卻撼動了深昏的景昕從迷蒙中醒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再緩慢吸氣,景昕才覺得自己是真的活了過來。
“昕昕?!?br/>
是肖梓琪的聲音。
景昕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她躺在值班室里,身旁圍著肖梓琪和姚銘桓,一臉焦急和擔憂,而自己的后腦,隱隱作痛。
她想起來了,她是被肖梓琪推了一下,摔了一跤。
原來又是南柯一夢啊。
明明她同景家的血緣,同景家希的約定,十五年前就已經(jīng)劃上了休止符了。
怎么還老是執(zhí)迷不悟呢,非得,一遍又一遍地見血才行嗎?
肖梓琪見景昕不吭聲,只是哭,急的不得了,眼淚都下來了:“還有哪里不舒服,頭還疼嗎?昕昕對不起,都是表姐不好,表姐不該推你……”
姚銘桓也在一旁自責:“不不,都怪我,怪我沒提前跟你姐說清楚,因為公司的合作案幾天沒回家,也沒個交代,才害的你姐這么生氣,害你受傷……”
這倆口子,現(xiàn)在倒是夠默契的,看來誤會說開了,只是——景昕看了姚銘桓急切自責的神情一眼,一掃即過。
景昕安慰地沖他們倆笑了笑:“我沒事啦,真的?!?br/>
肖梓琪不信:“那你哭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