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熟睡之后，末世的第一夜過得還算平靜，變異王鼠再沒出現(xiàn)過，到后半夜，就連沈羿也靠窗小睡了一會兒，將值守的事情全權交給了無間。

    不過沒過多久，天光就微蒙蒙亮了，新的一天開始。

    沈羿睡得本就不深，窗邊透出第一縷天光后，他也乍然醒了過來。

    用礦泉水沾濕帕子抹了把臉，沈羿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繼而叫醒了肖寶等人。

    這邊的動靜很快吵醒了睡在另一角的安若依和張雅兩人，略略收拾一番，她們也起身過來了。

    “若依，你去把那個女生叫起來，我有事要跟大家說！”

    跟昨晚一樣，眾人的動靜仿佛沒有絲毫影響到她，那名女生如同一個游離在外的孤魂，落魄地蜷縮在角落里，背轉著身子，化作一道墻角下幽寂的暗影。

    安若依走過去伸手推了推，又叫了兩聲，結果那名女生毫無動靜。

    也許是睡得太死了吧？

    作為一個好脾氣的人，安若依顯然很有耐心。

    “喂，李小婉，李小婉……你快醒醒?！?br/>
    李小婉正是這女生的名字，安若依又叫了幾聲，但奇怪的是，這名女生仍是沒有反應。

    這下子，她也覺出一些不對了。

    因為天色只是蒙蒙亮，而這里又是背光的死角，李小婉背轉身子的情況下，安若依也無法看清她的具體情形。

    不由的，她伸手將李小婉的身子扳了過來。

    嗯？這是什么……

    發(fā)覺手上似乎有些黏黏濕濕的東西，安若依不由收回手，湊近眼前瞧了眼。

    “??！”

    一聲驚叫自她嘴中發(fā)出，安若依身子一顫，禁不住后退兩步跌坐在地！

    是血！

    “若依，怎么了？”

    聽到她的驚叫，沈羿還以為出了什么事，趕緊沖了過來。

    “我沒事……”總歸是殺過不少喪尸，安若依很快從最初的驚嚇中緩過勁來。

    她悸然道，“沈羿，李小婉她……她好像死了……”

    “什么？”

    眉頭微微皺起，沈羿抬眼朝李小婉身上看了一眼。

    現(xiàn)在的她，身子已經(jīng)被扳了過來，正正平躺著，盡管光線極暗，但沈羿還是能隱隱看到其胸前毛毯上沁出的一大片褐色污漬。

    “羿哥，發(fā)生什么事了？安系花說什么死了？”龍虎等人也圍了過來。

    沈羿擺擺手，沒有說話，他走上前去一把將毛毯扯開，抱起李小婉走到了光線較亮的窗前。

    灰蒙蒙的天光傾灑，在李小婉胸前折射出粼粼的光彩，反光的東西不是別的，是一把刀，一把插在胸前的水果刀！

    “她死了……是自殺?！毙氉呱锨皝?，瞧了兩眼后，緩緩開口道。

    沈羿沒有回答，只是面無表情地掃了眼李小婉胸前。

    傷口有好幾處，每一刀都插得很深，自傷口涌出的血跡早已干涸，凝固的血漬幾乎遍布了整個胸腹部。

    李小婉的右手無力地耷拉在身側，手掌，手腕，延伸往上，都可看到一片片干涸凝固的血漬。

    沈羿不是專業(yè)的法醫(yī)，無法準確推知她是什么時候自殺的，但從尸體已經(jīng)大半僵硬來看，她至少已經(jīng)死了三四個小時，而那時候——沈羿還醒著！

    作為一名黑鐵二階的幸存者，沈羿的聽力無比敏銳，也許因為熬夜的疲乏而有所減退，但不論怎樣，一些細小的動靜仍是無法逃過他的感知。

    然而李小婉自殺的時候他卻沒聽到絲毫的動靜，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李小婉自殺時一直忍著劇痛，沒有發(fā)出絲毫痛哼，而且是死握住刀柄，一刀一刀地緩慢插入，任由刀鋒一點點刺破皮肉，最后流干鮮血！

    其中所要承受的痛楚，哪怕是沈羿，想想也會不寒而栗！

    明明好不容易活下來了，為什么又要自殺呢？

    因為恐懼？因為孤獨？因為迷茫？因為絕望？

    沈羿不知道是哪一種原因，但他知道，這是一種最愚蠢的選擇！

    有自殺的勇氣，有忍受錐心之痛的韌性，卻喪失了對生的渴望，也許她認為是一種解脫，但在沈羿看來，這只是一種逃避，一種對磨難的屈服！

    這女人難道就不能再堅持哪怕幾小時？要知道，自己今天就會帶她出去，幫她提升實力，真正擁有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資本?。?br/>
    沒來由的，沈羿心里有些憤怒！

    “雞毛！”

    “誒，隊長！”被突然叫到名字，雞毛愣了下，不過還是很快跑了上來。

    “把她帶出去，跟陳倩她們一樣收進那間活動室里！”

    “哦?！彪u毛點點頭，伸手接過李小婉的尸體，把她抱了出去。

    “其他人收拾好了就直接下去，在一樓門廳等我，我有事情要跟你們說。”

    眾人看出沈羿這時候心情有些抑郁，沒再多說什么，他們各自收拾了一下東西后便下樓去了。

    房間里重新沉寂下來，沈羿沒有動身，只是靜靜佇立在窗前，看著遠方天際漸漸浸染的一抹朝霞。

    良久之后，他的眼神收回，莫名嘆了口氣。

    “你是在自責嗎？”突然的，一道輕柔的語聲自身后傳來，不同于安若依的清亮明麗，而是帶著幾分撓人心頭的暖色。

    這個聲音的主人，自然只能是張雅了。

    這女人倒是一如既往的“不聽話”，自作主張地留下來了。

    “你一直在后面？”沉默片刻，沈羿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輕聲問了句。

    一雙手忽而穿過腰際，環(huán)抱到了他的胸前。

    柔軟而富有彈性的身體輕輕貼上來，在輕薄的衣物下如同沒有設防。

    觸感十分動人，本應該讓人遐想翩翩的，但此時此刻，卻莫名的讓沈羿的心神沉靜了下來。

    “你為什么要自責呢？她的死又不是你的錯?！睂饶樫N在沈羿背后，張雅再次開口了，“你的確答應過趙柯要照顧她們，但你也不是無所不能的神，她們的死要么是你無法掌控的意外，要么就是自己的選擇，你沒有必要為此自責什么！”

    沈羿沉默片刻，輕輕拉開她的雙手，轉過了身來：“你知道嗎？我本來是打算今天就幫她一把的，至少讓她有些自保的實力?！?br/>
    張雅愣了愣，她倒是不知道沈羿已經(jīng)有了這個打算，看來，經(jīng)歷了之前一系列變故，尤其是趙柯的影響，沈羿的確是改變了許多。

    想想以前在剛遇到她的時候，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態(tài)度，張雅的眼神就不由莫名波動了下。相比起來，她還是更喜歡現(xiàn)在的沈羿，因為現(xiàn)在的他，更真實，更有人情味。

    “既然你已經(jīng)決定要幫她，那你就更不應該責備自己了，畢竟路是李小婉自己選的，只能說，她沒這個福氣！”

    這番話明顯是完全站在沈羿的立場上來說的，也許有些刻薄，但不能否認，沈羿聽到后很是暖心。

    只是他嘆了口氣，還是有些難以釋懷：“如果我昨晚就將這番話告訴了她呢，會不會有所改變？不管怎么說，我遲給了她一份希望，本來，她是可以活下來的！”

    “命運的分岔有很多，如果只是給出一個假設，你也不能真正保證它后面的是什么?！睆堁盘痤^，靜靜地看著沈羿，“你是沈羿，雖然我很喜歡你現(xiàn)在的樣子，但我也不希望你成為一個婆婆媽媽的圣人。你要知道，李小婉已經(jīng)死了，但我們這群人還活著，我們都期盼著能在你的帶領下活下去，活得更好！我覺得，這些才是你現(xiàn)在更應該去考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