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中的仁川,有些年頭的機場酒店。
深夜時分正是最安靜的時候。姜蘇赫從車庫上來時,已是萬籟俱寂了。
他走在有些歷史的走廊上,每踏一步,都震得地板微微作響。
在長廊盡頭的拐角處,亭亭玉立著一個女孩,纖薄的身子披著不合身的大碼西裝,使人有一種憐惜的感覺。
看著她病弱的身影,姜蘇赫不由得心疼。
只是她沒有向這邊走過來,也沒有動動身子作出歡迎的姿態(tài)。
從他這望去,她抱著手臂、昂首期待的樣子,或許會讓外人有種冷冰冰的難以親近之感,但只會讓他感到真摯。
他連忙走了過去,默默地站在女孩身邊。
周子瑜正想綻開她那掠視粉黛的臉,結(jié)果適得其反,驟雨帶來的微恙,讓其變成了一副哭喪的臉。
兩人就那么默契地向房間走去。
一直到了樓梯口,他突然把左手伸到女孩的眼前,豎起手指說,“拉鉤鉤。
“幼稚!”
話雖如此,周子瑜一把攥住了他的指頭,沒有松開,手牽手地走進房間。
要把西裝晾在掛衣架上,正當周子瑜把姜蘇赫的手松開時,他瞅見女孩連脖子根都漲紅了。
為了掩飾這點,她慌慌張張地又抓住了他的手說:“拉什么鉤呀?”
他從周子瑜的掌心里抽出右手,然后再伸出左手小指,說:
“這是我們的第一天,要被記住的日子呢?!?br/>
“嗯,我知道。”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邊抿著嘴笑起來,一邊掰開他的拳頭,把自己的臉貼了上去。
“你的臉怎么這么冰涼?”
“那是因為誰呢?雖然那時候你說得違心,但我總覺得那是認真的話。要不然,大雨瓢潑的,誰想等你這個負心人吶?!?br/>
看到眼底滿是血絲、臉色憔悴的周子瑜,頭回見到她這副模樣的姜蘇赫心中更加自責,他低下頭,忍住淚,抬頭看她,露出笑臉。
“我愛你。”
“我愛你,Oppa.”
只是簡單的兩句話,沒什么激烈的相擁熱吻。
安靜,是這房間的主旋律。
“Oppa,你先休息一下。我去洗漱。”阻止了想要說話的姜蘇赫,周子瑜一個人進了浴室。
Oppa?姜蘇赫把這個詞放在了心上。
他一開始有些無所事事,只是一種莫然的沖動讓他一躍而起,點燃了寫字臺上的熏香機,將燈光調(diào)到昏黃,外放著爵士樂。
熏香的味道很好聞,光線的亮度正適宜,音符、和聲、節(jié)奏在空氣中流淌。
姜蘇赫哼著小調(diào),對著更衣鏡伸手整理他略凌亂的襯衫,從領(lǐng)結(jié)到衣襟,一絲不茍。
約莫過了半個鐘頭,’吱呀’一聲輕響,是那扇一直緊閉的浴室門開了。
“大叔!幫我吹頭發(fā)。”
姜蘇赫的心又碎了。
周子瑜坐了下來,頭發(fā)盤在后腦,垂下的幾縷發(fā)絲還凝著水,點綴在細嫩的脖頸上,好一塊水洗后的溫潤白玉。
少女身上氤氳著霧化的香氣,映在鏡中的紅撲撲小臉,令握著吹風機的姜蘇赫不禁一愣,正了正站姿。
周子瑜正涂抹著化妝水,感受到他的手指在發(fā)絲間穿插而過,偶爾會觸碰到她的皮膚,酥酥麻麻。
熱熱的風吹著發(fā)絲,周子瑜拍打幾下小臉,放下化妝棉,“調(diào)低一檔啦?!?br/>
“也是,”姜蘇赫聞著她發(fā)絲間的香味,“你的發(fā)質(zhì)很好,盡量少用熱風。”
周子瑜轉(zhuǎn)過頭來看她,眼神軟軟的,瞟了他一眼,又轉(zhuǎn)過頭去。
下午在機場的時候,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怕自己找不著姜蘇赫,怕姜蘇赫見著自己沒什么熱情。
現(xiàn)在她的心里滿滿的都是歡喜,只是想,要是每天都能和他在一起多好。
他們是彼此相愛的,周子瑜知道,這份愛情不是片刻的好感或心動,而是會無可避免的越來越濃烈。
她們說再長大一些,接觸到更多的人,就會慢慢地看淡這份情愫。但周子瑜不會這么覺得。
吹完頭發(fā),姜蘇赫和周子瑜一塊叫了外賣,是仁川老字號漢江飯店的炸醬面。
周子瑜不怎么說話,吃的也不多,小口小口地,格外文靜。
她吃了幾口,放下了碗筷,托著腮看著姜蘇赫,她的男人鬢角雜亂,星星點點的灰色碎發(fā)。
她抿起嘴角,鼻頭有些發(fā)酸。
吃完飯,姜蘇赫收拾了殘局,泡了一杯熱茶。
女孩換好了淡粉的睡衣,雙手抱在胸前走了過來。
她里邊悄悄卸掉了內(nèi)衣,只是有這厚實布料,一時半會間也不會讓他知曉。
“Oppa,躺下來?!?br/>
周子瑜坐到沙發(fā)上,姜蘇赫順服地蜷著身子,將腦袋側(cè)枕在她溫熱的大腿上。
少女上身微傾,一心一意地俯視著躺在面前的男人,為他拾撿著頭上的白發(fā)。她那小心的動作,專注的目光,都表現(xiàn)出她的真摯感情。
姜蘇赫把臉貼得更緊了,嘆息一聲,裝出一副少年多愁的模樣,用手掌揩了揩她腿上的嫩肉。
“啊,好痛?!?br/>
周子瑜在他眼前攤開掌心,赫然是一白發(fā)。
“就這么呆在一起不用說話感覺真好?!?br/>
側(cè)躺著的男人,瞟著少女微微凸起的胸脯,臉上顯得安詳而平靜。
“我有一種錯覺,我們已經(jīng)在一起很久了,久到已經(jīng)過了那些熱烈的階段了。所以我們一旦真的在一起,反倒不知道該做什么了?!?br/>
一個少女像慈母般地照拂比自己歲數(shù)大的男人,若是外人看去,免不了會被人看作是多年眷侶。
周子瑜一時間沒反應(yīng)過來,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再笑著道,“胡說,吃飯、看秀、海外旅行,一樣都不能少呢?!?br/>
就在男人眼睛要動而未動的瞬間,姑娘就用溫柔而迅捷的動作,扯下一根須發(fā)。
少女從沙發(fā)上站起來,又輕柔地倚靠在窗臺前眺望了一眼。她那副樣子,好像是在回顧片刻往昔,又忽然走到房間中央。
看著周子瑜調(diào)亮房間里的燈,然后整理著發(fā)皺的西裝,姜蘇赫感覺到被照顧的反而是自己。
他走上前把她一把抱住,抱得緊緊的。
周子瑜梗咽著,明明已經(jīng)打定主意從今天起就是一個任性的小女人,卻還是無法演繹一個不懂事的女孩。
……
一張大床,兩個人緊緊得偎依在一起,子瑜的手環(huán)著姜蘇赫的背,頭也是枕在他的胸口,因為只有這樣,他離開的時候自己才會知道。
迷迷糊糊中,周子瑜好像聽到一句話。
“明天,我們?nèi)ヅ_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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