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正聊著，外面忽然走進來個人，一個留著寸頭的男生，懷里揣了一個保溫餐盒，走路帶風(fēng)。

    這男生穿一身灰色的運動衫套裝，皮膚很白，長得……可以用漂亮來形容，單看臉，五官精致得像個女生。他進門后一句話都沒說，揣著餐盒徑直走到賀宣的電腦桌前，把餐盒往桌上一放。

    賀宣問他：“媽媽做的？”

    男生垂著眼睛點了點頭。

    “早飯吃沒？”

    男生又點了點頭，兀自把餐盒打開了，懟到賀宣眼前。

    他使勁往前懟，餐盒都快抵到賀宣的鼻尖上了，一盒熱騰騰的生煎，還冒著煙，香味撲鼻。

    “你還能再近點兒，要對眼了?！辟R宣把餐盒接下，“我等會兒吃。”

    男生轉(zhuǎn)身走了，臨了也沒說一句話。

    “剛才那個是我弟弟?！辟R宣對向邊庭說。

    那人明顯不是混血，雖然長得很漂亮，但五官跟賀宣不像，應(yīng)該不是親弟弟。

    向邊庭嗯了一聲，沒有多問什么。

    外面林羽赫正跟助理姐姐打聽這邊紋身的價格，雖然早有心理準(zhǔn)備，但年輕的心靈還是受到不小的沖擊。他姐沒有危言聳聽，這里紋身確實貴，因為只做原創(chuàng)，設(shè)計費用也包含其中，按照圖的大小和復(fù)雜程度定價，做個像模像樣的圖都得過萬。而且助理姐姐也說了，憑她家老板的本事，就不可能給你做個不像樣的圖來。

    作品集林羽赫都翻完了，他信助理姐姐說的話。

    他把冊子合上，心里有個數(shù)了。

    賀宣把餐盒放到一邊，關(guān)掉電腦上的頁面，準(zhǔn)備出去接待，正巧林羽赫從門外探出半個腦袋來，歪著身子在門口“hello”了一聲。

    賀宣抬了下頭，道：“不好意思，久等，請進吧?！?br/>
    “不久不久，我也剛把助理小姐姐給我的冊子看完?！绷钟鸷兆吡诉M來，看看向邊庭，又看看賀宣，“賀老師，你跟我們家庭庭認識??？”

    賀宣挑了下眉：“你們家？”

    林羽赫走到向邊庭旁邊攬住他的脖子，笑著說：“我們一個寢室的，可不就是‘我們家’的么?！?br/>
    賀宣看了眼向邊庭，向邊庭沒說什么，只是淡淡笑了下，看著賀宣的表情仿佛在說：這家伙就這德行。

    “我們住對門?！辟R宣說著目光往向邊庭那兒掠了一下，“剛才才算正式認識?！?br/>
    林羽赫湊到向邊庭耳邊低聲問：“所以他就是你那個經(jīng)常不回家的鄰居？”

    向邊庭點了點頭。

    林羽赫嘀咕道：“不愧是超一流的紋身師，果然有錢。”

    賀宣問林羽赫：“你想紋什么，紋哪兒？”

    林羽赫松開向邊庭，蹭了下鼻子說：“其實我也沒想好要紋什么，助理小姐姐說你們這兒只做原創(chuàng)。”

    賀宣說：“你可以定個主題，或者挑些元素，我會在這基礎(chǔ)上畫稿。”

    這些程妤剛才都跟林羽赫說了，她說簽合同前工作室會讓客戶填個單子，把自己的要求都填上去。

    林羽赫嘆了口氣，實話實說道：“我真的很想現(xiàn)在就約個圖，不過價位確實有點超出我的預(yù)算了，我想再考慮考慮。”

    賀宣說話很直接：“預(yù)算不夠就不紋，有那錢干什么都行?！?br/>
    林羽赫點點頭：“賀老師，能加個微信嗎？以后我想紋了我們再聯(lián)系?！?br/>
    賀宣嗯了一聲，拿出了手機。

    林羽赫打開微信掃了一下賀宣的微信碼：“你們這紋身讓圍觀嗎賀老師？有機會我能過來看你紋身嗎？”

    “想來就來，不過我不一定每天都在店里?！?br/>
    “那我來的時候提前微信問您。”

    程妤進來問賀宣：“老板，一會兒你回家么？”

    “回，我下午過來?！?br/>
    “OK?！背替タ戳丝戳钟鸷?，笑著問，“你呢，跟我們老板談得怎么樣了？”

    “聽賀老師的，暫時不紋，不超前消費，等我攢夠了錢再說?！?br/>
    工作室看了，紋身什么價位也了解了，林羽赫和向邊庭沒再久留，加了賀宣微信就走了。

    下樓的時候林羽赫身輕如燕，幾乎是飛著下去的，他心情不錯，直言表達自己對賀宣的青睞。

    “我一定要找他紋身。”林羽赫說，“走，下樓點杯咖啡，讓我姐為咱倆服務(wù)服務(wù)?！?br/>
    從樓道拐出來，外面又是另一幅光景。林羽赫走到柜臺前喊了聲“老姐”，林可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林羽赫一張嘴就沒好話：“姐，你來這兼職不會是為了樓上那位大帥逼吧？”

    林可薇是個重度顏控，林羽赫的猜測不是憑空而來。

    林可薇皮笑肉不笑：“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干得出來?！?br/>
    林可薇隔著空氣扇了他兩巴掌：“你姐我來了之后才發(fā)現(xiàn)樓上有個大帥逼的。”

    “那你有福了啊?！?br/>
    “還行吧，蠻養(yǎng)眼的。”林可薇說著看向向邊庭，“我還是喜歡年紀(jì)比我小的?！?br/>
    林羽赫樂了：“呵，你還挑起來了?！?br/>
    “小向你有女朋友了嗎？”林可薇問向邊庭。

    “沒有。”

    “你喜歡什么樣兒的女生?。俊绷挚赊庇謫?。

    林羽赫趕緊把向邊庭拉到自己身后：“你行了啊，我可不想當(dāng)我同學(xué)的小舅子。”

    林可薇笑著沒再說話。

    “你們這兒咖啡能外帶嗎？”林羽赫問他姐。

    “能。喝什么？”

    林羽赫轉(zhuǎn)頭問向邊庭：“你喝什么？”

    “熱美式?！?br/>
    “一杯熱美式，一杯焦糖瑪奇朵?！?br/>
    林可薇一邊幫他們點單一邊吐槽林羽赫：“喝個焦糖瑪奇朵你還外帶?！?br/>
    “怎么了，我樂意?！?br/>
    林可薇點完單，沖向邊庭溫柔一笑：“小向你這杯免費，姐姐請你。”

    林羽赫彎起兩指，敲敲柜臺：“到底誰才是你親弟弟？”

    姐弟倆又絮絮叨叨斗起嘴來，向邊庭余光一晃，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側(cè)頭定睛望去，柜臺后面打包的地方，站著的就是剛才給賀宣送生煎的那個男生，他已經(jīng)換上了工作服。

    男生給咖啡杯套上杯套，小心翼翼地裝進紙袋，再把吸管塞進去，動作有點慢，神情很專注，好像沒聽到點單臺這邊的動靜似的。

    最后是向邊庭買的單，他們?nèi)ツ每Х鹊臅r候，林羽赫看著打包的小哥兒“哎”了一聲：“是你啊？”

    對方?jīng)]說話。

    林羽赫轉(zhuǎn)頭看了看向邊庭。

    人家沒接茬，林羽赫也就沒再搭話，怪尷尬的。

    這人打包得很慢，也很認真，感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林羽赫見他宛如0.5倍速的打包速度，連呼吸都跟著變慢了。

    男生把打包好的兩杯咖啡推到一邊，全程沒跟他們有一句交流，向邊庭拿走柜臺上的咖啡，說了聲“謝謝”。對方始終沒抬頭，眨眼的時候睫毛忽閃忽閃的，他跟賀宣長得一點不像，睫毛倒是跟他一樣，挺長的。

    不過還是賀宣的睫毛更夸張些，連下睫毛都很長。

    走前林羽赫把咖啡遞給向邊庭：“等我一下，我去上個廁所?！?br/>
    這個點咖啡館里的人越來越多了，沒找著位置，向邊庭就站在柜臺這兒等林羽赫。

    “小向。”那邊林可薇叫了他一聲。

    向邊庭走了過去：“怎么了？”

    “姐姐問你個事，林羽赫在學(xué)校跟同學(xué)處得好嗎？”

    向邊庭有點奇怪林可薇怎么會問這個問題，以林羽赫的性格，到哪兒應(yīng)該都能跟人處得來吧。

    “挺好的，他跟班里的人都挺玩得來的，怎么了？”

    “沒什么，我就問問。”林可薇嘆了口氣，“你別看他那樂呵呵的傻樣兒，其實高中沒什么朋友，過得也不太開心?！?br/>
    向邊庭有些疑惑：“他性格這么好，怎么……”

    林可薇笑了笑：“你覺得他性格好??？”

    向邊庭點了下頭。

    林羽赫是個熱情又有分寸的人，他情商很高，跟這種人相處起來是很舒服的。

    林可薇還是笑：“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這么想，也不是性格好就一定受人待見?！?br/>
    林羽赫性格是好，嘴甜會逗趣，這種性格很吸引女生，但招女生待見未必招男生待見，高二分班以后，班里男生對他的冷落是很明顯的，那種冷落，換個嚴(yán)重點的詞就是排擠。這個年紀(jì)的男生大多如此，在意異性的關(guān)注，討厭被搶風(fēng)頭，誰最“風(fēng)光”，自然就有可能成為被孤立的對象。

    林羽赫沒跟家里人提過這些事，但他高三忽然決定走讀，林可薇就大概猜到了緣由。姐弟倆聊過，弟弟說這個學(xué)上得挺累的。

    越在意別人感受的人可能活得越累，她覺得她弟就一直處在這種狀態(tài)。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備共情他人的能力，以己度人的大有人在，把善意當(dāng)惡意的也大有人在。別的都無所謂，她只希望她弟大學(xué)能過得自在點。

    林可薇雖然沒把話說透，但不言而喻，林羽赫高中肯定不是現(xiàn)在這狀態(tài)。向邊庭沉默了會兒，說：“以前怎么樣都是以前了，我跟他處得很好，他現(xiàn)在朋友也很多?！?br/>
    林可薇笑了，這一笑很輕松：“我看也是，他跟你在一塊兒挺放松的，是不是話特多？”

    向邊庭笑了聲：“是挺多的?！?br/>
    林可薇扶著臺子直樂：“我跟你講，他小時候話還要多，噼里啪啦的，一說就停不下來，別人根本插不進去嘴……”

    林羽赫的往事確實可樂，聽得向邊庭也忍不住笑。

    賀宣從樓道走出來的時候，聽到旁邊傳來陣陣輕笑，他轉(zhuǎn)頭看去，看到向邊庭跟柜臺的小姑娘在說話，兩人有說有笑，很熟的樣子，柜臺小姑娘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林可薇還在說林羽赫小時候的糗事，說到一半倏地停了，視線微微向上，朝向邊庭身后看了過去。向邊庭看了她一眼，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木質(zhì)香調(diào)，這是賀宣身上的味道，很淡，靠近了才能聞到。

    向邊庭轉(zhuǎn)過頭來，身后的賀宣垂眸望著他。

    “賀老師?！?br/>
    賀宣嗯了一聲：“還沒走？”

    “我朋友去洗手間了，我在這等他。”

    林可薇平時只有周末才過來，見賀宣的機會不多，很多關(guān)于樓上那位神顏紋身師的事情都是聽咖啡店的老員工說的，她跟賀宣談不上認識。

    賀宣看了林可薇一眼，連個前言都沒有，直接問向邊庭：“女朋友？”

    向邊庭愣住了，懵了幾秒才說：“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