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剩下的人有可能還處在危險之中,余生的洞察之眼立刻越過所有人,落在了丁晴身上。
與鐵匠一樣,丁晴也陷入嚴重的幻象中,但是和鐵匠在幻覺中的悲鳴不同,丁晴的幻境里充滿了憤怒與戰(zhàn)意。
出現(xiàn)在強大的花仙面前的,是被近神軍小隊包圍的一家三口人。
那個似曾相識的絕望少女被兩名士兵架起,父母在她面前被兩名近神軍按跪在地上,有軍刀橫在他們脖子上。士兵們一動不動,他們在等身后的長官下令。
“小姑娘,如果你再不展示你的能力,你的父母將會人頭落地。”一個聲音清冷的身影說,他有著一張模糊的面孔,只能看清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
“不,她沒有什么能力,她就是一個普通的學生,你們一定是搞錯了!”跪在地上的父親努力掙扎著扭頭看向那道身影,神情慌張。
“是不是錯了,你我說了不算?!蹦堑郎碛跋蚯斑~出一步,臉上微微發(fā)生變化,好像像素塊重新組合排列,模樣更加清晰了。
那人微微側(cè)首,看向少女,“展示給我們看?!?br/>
此時此景,幻境和記憶重疊在一起,花仙已經(jīng)分不清現(xiàn)實與虛幻。
“我……”少女全身都在顫抖,她有限的人生里從沒有經(jīng)歷過這種事情,緊張不解和恐懼令她的大腦中只剩下一片混亂。
“丁晴,不要聽他的?!备赣H喊著,卻立刻一窒,他被一旁的士兵抬腳踹中腹部,劇痛令他無法再開口,甚至不能支撐自己再次直起身體。
這一腳令他彎曲成一只蝦米,也讓少女丁晴發(fā)出一聲尖叫。
那道身影再次向前走來,在他的面孔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也開始變得越發(fā)清晰,站在一旁的花仙已經(jīng)可以清楚地認出,那是由四郎的臉。
數(shù)年前的由四郎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他依然是冷峻如同腰間軍刀的那副模樣,見丁晴只剩下尖叫,他不再說話,有些疲憊和無趣的揮揮手。
刀光閃過,兩顆人頭落地,熱血噴濺而出,仿佛是痛哭流淚。
丁晴的尖叫聲也像是被剛才的刀光一切兩段,她整個人呆立當場,盯著地上兩具的尸體,再無聲息。
由四郎揮揮手,“帶走?!?br/>
現(xiàn)場十幾名近神軍無人可動,包括由四郎自己。
由四郎感覺到雙腿似乎被什么束縛著,他皺眉低頭,疑惑的看到有一道道拇指粗細的藤蔓在不知不覺中將他的兩條腿纏繞的結(jié)結(jié)實實,周圍的近神軍也是如此。
花仙緩緩走過來,來到由四郎面前,盯著這個自己最恨的人。
由四郎似乎這才注意到一直在旁邊觀看了整場戲的花仙,他注意到花仙和丁晴幾乎相同的面容,疑惑更深了。
“你是……”由四郎問。
在未來會被他稱之為花仙的丁晴不說話,只是默默打量由四郎,忽然發(fā)出一聲非哭非笑的嗚咽。
她緩緩抬起一只手,藤蔓隨之向上生長蔓延,將近神軍全身緊緊捆住。
然后,花仙握拳,藤蔓上猛的長出無數(shù)根巨刺,如同一把把匕首,又像是一根根怪物的獠牙,刺穿敵人的身軀。
血流滿地,血腥味好似開了閘的洪水撲面而來。
少女丁晴被這血腥氣一沖,加上面前尸體的刺激,終于癱軟下來,跪坐在地上,嘔吐不止。
花仙卻毫不在意,她打量一地尸體,心中卻并沒有復仇的快感。
丁晴大吐特吐,最后只剩下酸水,她胡亂摸摸嘴,帶著抽泣詢問:“姐姐……你是誰?”
花仙面無表情的盯著丁晴,耳邊隱隱約約有一個聲音在低聲細語:就是她害死了你父母……她也該死……殺死她……
殺死她!花仙伸出一直手。
就在花仙即將動手的時候,她突然感覺腦袋嗡的一聲,臉上有種火辣辣的刺痛,耳邊的低語在這一刻支離破碎。
正在花仙準備仔細聆聽時,那種感覺又是一下。這一次,花仙幾乎可以聽到臉上傳來脆生生的打擊聲。
花仙耳邊的低語徹底消失不見,隨之而來的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丁晴!醒醒!”
幻境就此破開,丁晴睜開眼,正看到余生跪在她身旁,一雙小眼睛里充滿關(guān)切。
緊接著,她就覺得自己的雙頰疼痛中還帶著種某詭異麻木感。
丁晴立刻就意識到自己身上發(fā)生了什么,她看向余生,臉色一變再變,神情有些復雜。
“咳咳,救你一命,不用謝我?!庇嗌蝗硕⒌男幕牛ぷ永锇W癢的,似乎隨時都會鉆出一束菊花。他見丁晴已經(jīng)徹底清醒,便不敢再說什么,掉頭去找別人。
左右離得最近,余生轉(zhuǎn)了個圈就看到他趴在地上。
余生心里一慌,趕緊過去給左右翻了個身,他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這才松了口氣,左右眉頭緊皺,眼角淚痕未褪,但是顯然還沒到自殺的地步。
余生高高抬起右手,故技重施。
相比較鐵匠的痛苦來說,左右似乎并沒有在方枕戈的幻境里陷的太深,在余生打到第五下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清醒過來了。
只可惜男孩的臉皮明顯沒有鐵匠結(jié)實耐用,余生感覺自己還沒過夠手癮,左右就已經(jīng)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哀怨的看著余生,那泫然欲泣的樣子活像剛被家暴完的柔弱少婦,正試圖用眼神喚醒施暴人的憐惜之情。
余生訕訕收回手掌,在身后蹭了蹭,剛才的一系列耳光雖然打起來暢快,卻也震的他手掌發(fā)麻。
余生嘴里嘀咕:“再晚一步你就沒命了……”
左右摩挲臉上紅腫的地方,長嘆一聲,“是啊,再晚一步就要被你活活打死?!?br/>
他一邊說著,一邊在余生的幫助下站起身,然后才注意到周圍的異樣。
“這……這是?”左右看到地上的尸體,不遠處,有的人還在幻境中掙扎,有的已經(jīng)面目全非,獲得了真正的解脫,到處都是痛哭和哀嚎,那是傷痛和死亡的聲音。
“方枕戈造成的?!庇嗌c點頭,“我們剛才都陷入他的幻境,幻境里似乎有一種力量,誘惑人們自盡,這些人應(yīng)當也是如此?!?br/>
余生注意到那個小女孩,讓他稍感安慰的是,女孩最后還是活了下來。但是失去了母親的小女孩在這個食不果腹的帝國最大貧民區(qū)里,以后應(yīng)該怎么生存下去,余生不知道,也不敢想象。
左右若有所思,方枕戈的能力之強之怪異,讓他印象深刻,也讓他深感棘手。面對有形之物,左右的力量幾乎稱得上無敵,但是面對這些無影無形的精神攻擊,左右毫無抵抗能力。
其實不僅僅左右,在場的所有人都是如此,近神軍的頭號目標,被帝國皇室和軍方所忌憚的游蕩者,差點莫名其妙的全軍覆沒。
余生明白,這看似荒誕結(jié)果的背后,實際上一直都在向余生證明一件事:亦神者的力量過于強大,亦神者們的精神雖然可以操控這股力量,他們的肉體卻無法承受。
亦神者被稱為神,卻只有神的能力,而從未有過神的靈魂與身體,他們歸根結(jié)底,依然是一群普通人。
“嘭”的一聲悶響突如其來,打斷了余生的胡思亂想。
余生和左右同時循聲望去,看到鐵匠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仰面倒在地上,此時正緩緩從地上坐起來。
余生眼尖,看到鐵匠胸口處衣服裂口底下黑影緩緩蠕動聚散,如果不出意外,那就是鐵匠的貼身鱗甲。
鐵匠對面,更遠一點的地方,唐糖坐在地上,伸著一只白白小小的拳頭,一臉茫然。
“呼……”鐵匠吐出胸口一口濁氣,鱗甲漸漸隱去,心有余悸。
剛才他想依樣畫葫蘆,用余生的方式叫醒唐糖,沒想到只是第一下打下去,小姑娘就一拳直愣愣的杵過來。如果不是鐵匠身經(jīng)百戰(zhàn),反應(yīng)迅速,貼身鱗甲足夠強大,這一下大概會直接打斷爆他的胸腔。
即使鐵匠退的夠快,而且貼身鱗甲已經(jīng)又擋住唐糖那一拳絕大部分的力量,鐵匠還是感覺胸口好像被一柄鐵錘猛的砸過,痛徹心扉。
鐵匠有些委屈,為什么余生打了他和左右兩個人幾十下都沒事,他只輕輕碰了唐糖一下,就差點要了半條老命。
唐糖卻依舊茫然,她似乎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就那么呆了一會,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若有所思,漸漸有了變化,兩朵紅云慢慢爬上唐糖的雙頰,最后這紅云又變成烏云。
唐糖突然氣鼓鼓的站起來,拍拍身后,沒有搭理鐵匠,反而怒氣沖沖的向左右和余生殺過來。
左右和余生心驚肉跳。
唐糖在離兩個人幾米的地方突然停住,唐糖盯著左右看了半天,看的一旁的余生都覺得全身發(fā)毛才開口。
“左右!”唐糖鼓著兩邊臉腮說,“你剛才干什么了?”
左右露出迷茫神色,“我剛才……中招了啊,在方枕戈的幻境里……”
唐糖一臉不信,她臉憋的通紅,過了一會才說出一句讓其余人都目瞪口呆的話。
“你剛才是不是偷親我了?”
左右瞠目結(jié)舌,余生跟他一樣驚訝。
唐糖看到兩個人的反應(yīng),似乎回想起什么,她臉上的怒容慢慢消失,可愛的紅色又在臉腮浮現(xiàn)。
余生突然明白過來,他意識到唐糖到底在說些什么,這個小姑娘,在那個讓他們淪陷的幻境里,夢見了某個心中一直想要的畫面。
幾個人的幻境過程相似,強烈程度卻各不相同,余生若有所思。
“這是……”
丁晴緩緩走過來,臉上隱約的紅腫已經(jīng)消退,顯然是化生之能的作用,她注意到身邊的變化,她雖然已經(jīng)參加過不少與近神軍的戰(zhàn)斗,但面前這種災(zāi)難現(xiàn)場般的場景依然讓她不舒服,尤其剛剛還經(jīng)歷過動搖意志的幻境。
“方枕戈,”鐵匠捂著胸口走過來,他指指地上自殺死亡的男人,“我們運氣不錯,如果不是余生醒過來,我們的下場大概會跟他一樣?!?br/>
唐糖和左右同時看向余生,丁晴也瞥了他一眼,余生露出勉強的微笑。
“不過你是怎么醒過來的?”鐵匠疑惑的瞥了余生一眼,卻沒等余生回答就轉(zhuǎn)移了話題,“這件事先不著急討論。眼下這里已經(jīng)不安全了,剛才鬧得這么大,隨時可能有人追查過來。而且方枕戈的力量你們已經(jīng)見識到了,強追下去,風險太大,我們需要暫停一下,重新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