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jié)課后，鐘意抱了一疊物理試卷往高三年級辦公室走。

    鐘意不是物理課代表，是高三（六）班的班長。

    不過因上周確定了保送b大的資格，便成了班里的大閑人，打雜跑腿兒的事都丟給了他。

    這節(jié)課間本是有課間操的，可今天下雨，學(xué)生們出不了教學(xué)樓，聚在回廊里瘋瘋打打的。

    一中的教學(xué)樓是個回字型，中間空出一大塊天井，雨絲便隨著二月末的料峭春風(fēng)灑進(jìn)回廊，透著些涼意。

    走廊里人來人往，看到鐘意出了教室，各班散在走廊里的女生紛紛聚集成團，竊竊低語，眼風(fēng)不斷地往他身上瞟。

    有零星的話語被風(fēng)吹進(jìn)耳朵里，滿滿皆是艷羨。

    “就是他，六班的班長，帥成這樣還保送b大！”

    “靠，六班什么風(fēng)水寶地，出了個沈鈺，還有個更厲害的在家里！”

    “媽呀，要是他跟沈鈺同框，我死了我死了，想想都刺激得不得了……”

    鐘意充耳不聞，一邊留心著跑動的人群，一邊微側(cè)過身，護著懷里的試卷不被雨淋到，好容易才走到高三年級辦公室的門口。

    鐘意輕車熟路地把試卷放到物理老師的位置上，一轉(zhuǎn)頭，看見班主任何老師正若有所思地盯著自己。

    “何老師，有事找我？”他很自然地走過去，何老師指了指桌旁的塑料凳子，示意他坐下。

    “剛才沈鈺的經(jīng)紀(jì)人來學(xué)校了，說是想讓學(xué)校給他單獨開小灶，突襲下文化課程，讓他高考至少能過藝術(shù)生線。

    “你知道，我們學(xué)校出了個娛樂明星，是另一種長臉，校長也挺樂意的，就答應(yīng)了。

    “那經(jīng)紀(jì)人說不能讓沈鈺天天來學(xué)校，會被粉絲堵門，讓我們派人去他家里補課。而這個補課的人，他選了你?！?br/>
    鐘意靜靜聽著，等最后一句出來，他才神情微變，“我？怎么是我？”

    “你保送的新聞就在大門口的公告欄里，他一進(jìn)校門就看到了。校長也覺得派你去很能顯示一中的實力，就讓我來問問你的意思?！?br/>
    何老師推了推眼鏡，把聲音壓低了些，“不是白教，有酬勞的，每月這個數(shù)?！?br/>
    說著他伸出一根手指比了比，“你給他補四個月課，大學(xué)四年的學(xué)費就齊活了。怎樣？老師沒能給你申請到獎學(xué)金，心里始終不是個滋味。”

    鐘意剛想推辭，聽到大學(xué)四年的學(xué)費，頓了頓，浮出些笑意，“行啊，幫同學(xué)共同進(jìn)步嘛?！?br/>
    何老師滿意地點點頭，拿起桌上的一張名片遞給鐘意，“這是他經(jīng)紀(jì)人的名片，你中午打個電話跟他約下時間。沈鈺還在外面跑通告，好像要這周五才能回來?！?br/>
    鐘意接過名片掃了一眼，抬頭笑著答應(yīng)了，“那我回去上課了。”

    何老師朝著他的背影又不放心地加上一句，“他現(xiàn)在是名人了，跟以前改變很大，你就是去給他補課的，舊事就別提了啊！”

    鐘意頭也不回地?fù)]揮手，長腿一撩，出了辦公室。

    *

    轉(zhuǎn)眼到了周五下午，鐘意上了兩節(jié)課，直接從學(xué)校出發(fā)。

    他跟沈鈺經(jīng)紀(jì)人約好六點去城南的經(jīng)紀(jì)公司等。

    從城北出發(fā)，鐘意轉(zhuǎn)了兩次公交一次地鐵，五點半左右來到了“藝銘藝術(shù)發(fā)展有限公司”門口。

    城南是老居民區(qū)，公司所在的街道也只是條普通的商業(yè)街。

    左鄰右舍都是些“自然x家居生活”、“陳昌y律師事務(wù)所”、“童心飛揚少年兒童課外發(fā)展機構(gòu)”之類的門臉，生活氣息撲面而來。

    這幾天鐘意上網(wǎng)搜了搜，有關(guān)沈鈺的報道多是“史上最年輕人氣王”、“八億少女的渴望”、“3.25億身價榮登20歲以下富豪榜探花”。

    娛樂新聞看多了，只覺得沈鈺兩個字都閃著金光，隨時會亮瞎狗眼！

    只是這個公司，左看右看，也不像能承載八億少女渴望的地方??？

    鐘意對著手機上的地址看了好幾遍，才猶猶豫豫地推開了玻璃門。

    室內(nèi)比室外像樣了許多，裝潢簡潔現(xiàn)代，墻上貼著各色海報，一大半都是沈鈺的大頭像，前臺旁邊的三層玻璃柜里，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獎杯。

    “同學(xué)，來試鏡的嗎？但是這會兒時間已經(jīng)過了啊……”

    前臺妹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鐘意好幾遍，眼睛都泛起了綠光，“要不你等等，我馬上給上面打個電話！”

    “我，我是來找人的。”

    鐘意被她看得心里發(fā)毛，下意識地裹了裹校服外套，“張可毅先生在嗎？”

    “毅哥？”

    前臺小妹一愣，雞啄米似地猛點頭，“在啊在啊剛回來，是毅哥約的你？你有什么特長啊，會唱歌嗎？唱誰的歌？”

    鐘意實在不喜歡她那要吃人的眼神，禮貌地笑了笑，不再說話，低頭滑開手機給張先生發(fā)信息。

    他一低頭，前臺小妹就更肆無忌憚了，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看。

    好久沒見過這一款的帥哥了！

    小妹掏空了腦子里僅有的幾個形容詞，艱難地湊出兩個字：儒雅。

    對，就是儒雅！

    180左右的個頭，瘦削修長，穿著滿大街都是的中學(xué)校服，卻難掩氣質(zhì)。

    低頭看手機時輕顫的睫毛和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真是360度無死角的帥！

    “鐘意？是嗎？”

    張可毅從電梯間走出來，手指著鐘意，眼神上下一掃，喜出望外，“名不虛傳，名不虛傳?。韥韥?，沈鈺還在練歌，馬上就好，我們先上去坐坐。”

    張可毅攬著鐘意朝電梯走，路過前臺時，隔空打了個響指：“口水流出來了，擦擦！”

    兩人進(jìn)了電梯，張可毅退開半步，面帶欣賞的又掃視了鐘意幾遍，問道：“鐘同學(xué)，你喜歡唱歌嗎？”

    這一公司的人都不大正常吧。

    鐘意淡淡開口：“我只是來做家教的，張先生。”

    “哈，學(xué)習(xí)出道兩不誤嘛！你看，像我們沈鈺就是啊！你們一中還真是人杰地靈人才輩出啊，我剛進(jìn)你們學(xué)校大門，一眼就注意到了你的照片，一張普通的半身照能有雜志硬照的效果，我當(dāng)時就覺得這孩子一定不簡單！果不其然，不僅顏值高，還是個學(xué)霸呢……”

    “叮——”電梯到了五樓。

    鐘意率先跨出轎廂，左右看了看，不知該往哪邊走，忍耐著長吐了口氣。

    張可毅后腳跟出來，熱情地招呼著：“這邊這邊，我們?nèi)バ菹⑹业戎?。鐘同學(xué)，你外型條件真的非常優(yōu)秀，這么跟你說吧，當(dāng)年要是你來參賽，就沒沈鈺那小子什么事兒了！怎樣，考慮考慮？學(xué)霸型偶像太少見了，一定會一飛沖天的！”

    休息室的門牌就在前面。

    鐘意停下步子，轉(zhuǎn)頭問張可毅：“張先生，何老師說你們給我每月一萬的費用？”

    張可毅忙點點頭：“對對，只要你能讓我們沈鈺過藝考線。不過這點錢跟出道后的錢相比，真是……”

    “要不我拿少點吧，八千怎么樣？”鐘意打斷他的話。

    張可毅一愣，豪氣地?fù)]揮手：“不用不用，這是你的價值！考過了還有獎金！”

    “這樣啊，”鐘意微微一笑，“我還以為你跟我說那么多，是想讓我打折呢?！?br/>
    張可毅沒料到鐘意會來這樣一句，頓時沒反應(yīng)過來。

    想了好一會兒，張可毅才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你們這些高材生啊，都是有脾氣的。你先進(jìn)去坐坐，我給你叫沈鈺去?！?br/>
    總算清凈了。

    鐘意擰開休息室的門，見里面靠墻擺了些沙發(fā)茶幾，也沒個書桌什么的，看著不像能學(xué)習(xí)的地方，便隨意挑了個位置坐下。

    今天是頭一次上課，為了摸底，鐘意把高一高二所有的教科書和試卷都帶來了。

    書包沉甸甸的背了快兩個小時，勒得他肩膀疼。

    他放下書包，抬手揉起了后肩，剛?cè)嗔藳]多久，門驀地被推開了。

    一個黑衣少年夾著走道上的音樂聲闖了進(jìn)來，抬眼看見鐘意，愣了愣，不敢置信地問：“鐘班長？怎么是你？”

    鐘意放下揉肩的手，微微頷首：“是我，沈同學(xué)。是你經(jīng)紀(jì)人請我來給你補課的?！?br/>
    少年一頭栗發(fā)微卷，長過了眉毛，遮住了耳朵，看起來洋氣又閑散。

    他嘴角一彎，往沙發(fā)上一跳，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帶著鼻音回道：“那接下來就得麻煩大班長了。好像你是那個保送了？去哪個學(xué)校啊？”

    “b大?！?br/>
    “牛逼啊！”

    少年懶懶地表示了欽佩，身子陷在沙發(fā)里，看人的眼神也軟了許多，“一中就是一中，咱們班不知道還有多少保送清北的？像我這樣掙扎三本線的給精英們拖后腿啦。”

    “藝術(shù)類分?jǐn)?shù)線?！辩娨馄届o地回道。

    少年沒聽清，“啊”的看著他。

    鐘意便提高聲音重復(fù)了一遍，“你要過的是藝術(shù)生線，比三本線還要低。”

    少年愣了愣神，隨后呼地笑開了，“那更好，相信在大班長的教導(dǎo)下，我這堆爛泥也能上得了墻?！?br/>
    說著，他抬手看了看表，“喲，都六點半了，班長還沒吃飯吧？我讓成哥給我們送盒飯過來。你等著啊。”

    鐘意看他打開微信，發(fā)了幾條語音信息，想著送飯過來還得有一段時間，便抓過書包問道：“等會兒在哪里上課？”

    “嗯？就這兒啊?！鄙倌曛噶酥该媲暗牟鑾?，“這不有桌子嘛？”

    鐘意掃了眼那與膝蓋平行的茶幾，心中冷笑了一聲，你們這些學(xué)渣可真能將就。

    便不再言語。

    沒過多會兒，那叫成哥的捧著幾個飯盒就過來了。

    跟剛才那位話嘮毅哥不同，這位粗膀子花臂成哥人狠話不多。

    他放下盒飯，一個個拿出來打開，掰開筷子夾了些青菜和雞胸肉放在米飯上，再端給那黑衣少年。

    “你的是紅燒牛腩和白灼菜心。”

    成哥一面把剩下的兩個飯盒推給鐘意，一面將筷子遞到他手里，“十五分鐘后我再過來，還有蟲草雞湯，在微波爐里熱著的?！?br/>
    做完這些，成哥悄然退了出去。

    鐘意打開飯盒扒了兩口米飯，又揭開盛著紅燒牛腩的盒子，正準(zhǔn)備下筷，突然看見另一雙筷子也伸向了自己的飯盒。

    他猛地扭過頭，就見那少年已轉(zhuǎn)到自己的沙發(fā)上來，身子都快貼過來了。

    “你干嘛！”

    鐘意狠狠地退了好幾步，一臉警戒地瞪著他。

    少年夾了塊牛腩放進(jìn)嘴里，含混不清道：“嘗嘗你的菜啊，怎么這樣小氣？那你也吃我的好了?！?br/>
    說著他把手里的飯盒朝鐘意遞了過去。

    鐘意深吸了幾口氣，仰頭，半瞇起眼睛，冷冷道：“你是不是把以前打劫我的事兒假裝都忘了?。可蛭黠L(fē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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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名《西風(fēng)不解意》，2018年2月22日連載j|j|w|x|c，作者徐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