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年少輕狂
三月三,蛇出山。草木飛長的時節(jié),冬眠的動物也逐漸從沉寂中復(fù)蘇過來,偌大的汴都城忽然變得死氣沉沉,皇宮里一片哀嚎。許皇后終于沒能捱過病痛的折磨,撇下高貴的皇后位置,撒手人寰。
天子在罷朝三日之后,重新早朝,許皇后的故去,不過是在朝夕之間,許家因為女兒死去,痛失接近皇上的最佳時機,然而那些伺機而動的朝臣就坐不住了,早在許皇后病重時他們便做好了準(zhǔn)備,只等皇后位置空缺出來,便可進言。如今這機會終于來了,那些巴望著女兒一飛沖天的人家,如何還等得?
剛過了一個月,便有人按捺不住了,以綿延皇嗣為理由,直言皇上應(yīng)廣納后宮,增添皇儲。
勤政殿里,天子尹紹瑞將奏折放在桌案上,埋頭,對近臣道:“你們怎么看?”
這兩位近臣,正是他的左膀右臂,任澈和白逍逸。
白逍逸微仰著頭,神色靜寧而安詳,嘴角彎成微笑的弧度。他走到皇上跟前,侃道:“微臣以為,許尚書所言極是,皇上還是應(yīng)該納妃,為皇家綿延子嗣才是。”
尹紹瑞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轉(zhuǎn)頭問任澈:“澈,你也這樣認為?”
“臣以為不妥?!?br/>
尹紹瑞神色微動:“說說看?!?br/>
白逍逸哀嚎:“澈,你為什么總是跟我作對,太傷我的心了?!?br/>
任澈眉毛鋼硬平入鬢、如深夜一般漆黑的眼睛閃著灼灼星輝,調(diào)轉(zhuǎn)視線看著白逍遙的時候則像是淬了千年的寒冰:“尋花問柳,不是陛下的風(fēng)格?!?br/>
“咳咳…….”縱然是九五之尊,聽了這拐著彎罵人的話也沒能忍住,白逍遙十分受傷:“澈,人家對你是真心的,你怎可這樣對我?”
任澈厭惡地看了眼裝腔作勢的人,鄭重地對尹紹瑞道:“皇后薨逝,后位懸空,勢必會挑出重臣的野心?!本腿缰暗目灯讲粋€堂舅舅堂舅母都能動了那樣的心思,要不是事突然,斷了他們的念想,皇上也斥責(zé)了康平伯府,還不知有多少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竄出來。這是三年之前,沒有皇后的時候,如今,難道要讓三年前的事情再次生么?
“可后位懸空,國本不穩(wěn)?!卑族羞b好心地“提醒”道,立刻遭來任澈的一記鄙視:“你莫要忘記三年前差點死在那里?!?br/>
白逍遙一時語塞。三年前他奉命追查貪污一案,查到金陽就斷了線索,后來經(jīng)過不懈努力,當(dāng)然還有林家小姐的幫忙,總算查到了個大概,揪出了幕后黑手來。天子大怒,本想狠狠處置,無奈牽連太大,遠不止他想象那般簡單。除了微不足道的宮家,還有權(quán)傾朝野的寧家,和康平伯府勢均力敵的宋家,都與此事脫不了干系。朝廷之事,牽一而動全身,尹紹瑞只得息事寧人,將此事壓制了,挑了其他的由頭將這幾家的當(dāng)家人都呵斥了一頓,才算作罷。
但白逍遙不這樣以為,在尹紹瑞沒有號施令之前,他以朽木噬骨為由,暗中抽調(diào)人馬,預(yù)備一舉拿下,幸虧任澈了解脾性,及時阻止,才沒有把事態(tài)惡化。但白逍遙此舉,無疑將這幾大家族得罪了干凈,他自己也知道,可年少輕狂,認為不能把他怎么樣,誰料這幾大家中,也有那不靠譜的,愛記仇的,就在金陽,引白逍遙入局,收買殺手,將他傷了個七成??癜磷源蟛豢梢皇赖挠狸珊罡状笊?,硬是足足在金陽的床榻上待了三個月,回到汴都又休養(yǎng)生息了好一陣,才恢復(fù)到活蹦亂跳的樣子。
這也是為何幾次三番林芳語邀請相見,都沒有得到白逍遙回應(yīng)的原因。他堂堂永晟侯府的少爺,豈能在最落魄的時候被人瞧見?
任澈此舉,無疑**裸的揭開了他的傷疤,也只有這個情同手足的同僚敢這樣做,換了任何人,白逍遙都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淡定。而他淡定的表現(xiàn)方式是,揪著那并不存在的胡子,少年老成地說道:“此生有汝相幫,吾雖死猶榮!”
得到任澈抬腳就是一踹,白逍遙躲得極快,一眨眼就跳到了尹紹瑞的身后,還疾呼道:“皇上,你的臣子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胡作非為,你也不管管。”
尹紹瑞才沒有閑功夫陪他們鬧,只道:“你若是死在澈的手上,也不枉來人世間走一遭。”
白逍遙那個哀怨啊,像是深宮里住了七八十年的怨婦,他可憐兮兮地看著尹紹瑞,道:“皇上還健在,微臣怎么能先走一步呢?!?br/>
尹紹瑞板起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白逍遙眨巴眨巴眼,做出一副豁出去的模樣:“能得皇上金口玉言,微臣死而無憾!”
“好了,說正事吧?!比纬阂姴坏冒族羞b娘娘腔的樣子,一件大事在他面前云淡風(fēng)輕的,一點不像是為皇上分憂。
“朕知道你有辦法?!币B瑞緊盯著白逍遙的面孔,鄭重地說道。他用的是“朕”而不是“我”,白逍遙就知道是命令了,于是也正了顏色,道:“微臣以為,可以分幾步實行?!?br/>
“其一,拖住那些大臣,讓他們以為皇上動了心。另一方面,皇上也可到太后那去透透風(fēng),如此,大臣們才會相信?!?br/>
“其二,皇上必須在眾多的秀女中選出幾人,給他們的家族加官進爵?!?br/>
“其三,秘密召集邊陲將領(lǐng),以備不時之需?!?br/>
“其四,制造一個聲色犬馬的氛圍,混淆視聽?!?br/>
任澈眉鋒微微皺起:“前面幾點尚且容易,只是這第四,陛下是什么樣的人,別人不知道,你還能不知道嗎?”要他裝出一個昏君的樣子,怕是不易吧。而且,平白無故的,就變了樣子,說出來也師出無名啊。
白逍遙俊眉一挑:“澈,不止皇上,連我們也是。所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不介意,和我一起,做一次罪人吧!”
任澈看著那張俊美至極的臉,鄙視道:“對于你白大少來說,左擁右抱都是手到擒來的事?!?br/>
“聽說那位郡主,都把你堵到家門口了,以她的家世年紀(jì),做永晟侯府的少夫人,也是美事一樁,皇上您要不要成人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