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徹接到了一個電話。

    聯(lián)系人的備注是“女魔頭”，這個來電讓他有點方。

    “喂……”小助理戰(zhàn)戰(zhàn)兢兢把手機湊到耳邊。

    “徐徹么？我是陳路?！睂Ψ介_門見山。

    “我知道您是陳路，老大，找我有什么事嗎？”徐助找了個椅子坐下，他怕接下來的對話，他承受不住。

    “哦？”女人若有所思：“我們快一個月沒聯(lián)系了，我還以為你要把我忘了呢?！?br/>
    徐助立刻化身馬屁精：“怎么可能，怎么能忘了我們的陳大經(jīng)紀人，我們的女王大人。”

    “說好的，每周向我匯報廷川的近況呢？匯報到哪去了？”

    “這不，拍戲忙嘛?！毙熘蚬?。

    “忙啊……”女人冷呵：“我看他倒有時間玩微博呢，以前老八百年不上微博的人，現(xiàn)在還學會關注人了啊?！?br/>
    “什、什么？”徐徹一驚，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他關注誰了？！”

    “別緊張，悄悄關注，”女人的口氣有點懷疑：“看來你也不知道咯？”

    “草，我當然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能讓他關嘛？”傅廷川這壞逼，居然都瞞著他學會悄悄關注了，徐徹頭開始疼：“誰啊?！?br/>
    “一個女的，不知道誰，你查下，”陳經(jīng)紀人不慌不忙補充道：“手……很好看?！?br/>
    傅廷川的微博，不完全屬于他自己。

    雖然他有賬號密碼，可以登錄，但大部分時間里，還是交由自己的經(jīng)紀人陳路打理，他自己很少發(fā)東西。

    昨天，陳路登上工作室的號，轉(zhuǎn)發(fā)完一個大品牌代言推廣后，她突然想上他本人號看看。

    傅廷川本身不太愛玩社交軟件，成立工作室后，為了拉攏人氣，上上下下的員工給他做心理建設，他終于答應開個微博，但他懶得玩，幾乎不發(fā)博，一些必要的宣傳也是陳路來轉(zhuǎn)發(fā)。

    她曾經(jīng)囑咐過傅廷川，自己上這個號的時候，不要亂看東西，不要瞎關注人，不要手滑點贊。

    后來，她發(fā)現(xiàn)自己這個憂患意識完全是多余的，這小子根本不玩微博。

    所以，陳路也更得不勤快，因為……要偽裝成是傅廷川本人在操控這個賬號。

    如果說徐徹是“慈母”，入微到生活，那么這位陳路女士就是“嚴父”，工作上的事都要給她過目。兩個人手把手心連心協(xié)助經(jīng)營著傅廷川的星途。

    這次，忙了一個月，沒聯(lián)系過傅廷川。作為經(jīng)紀人，她自然擔心“傅兒子”的近況，就登錄他的私人號，睹物思人（檢查工作）一番。

    輸好賬號密碼，粉絲欄又漲了三百多萬。陳經(jīng)紀人心中欣慰無比。

    接著她開始檢查他的私信，嗯，沒回。

    點贊內(nèi)容，很好，空空如也。

    關注數(shù)目……好，好的，沒多出一個關注人，等等！等下！細心的女經(jīng)紀人定睛，[悄悄關注]那欄旁邊為什么顯示的數(shù)字不是0，而是1？？？

    陳路心律不穩(wěn)，當即點開那一項，看到她那個引以為豪高冷英俊的大明星，暗搓搓地關注了，一個，手很美，只有一丁點兒粉絲，名不見經(jīng)傳的，美妝博主：

    bing。

    幾分鐘后，徐徹坐在電腦前，和這個bing博主的首頁，面面相覷。

    熒幕光把他的臉映得發(fā)白。

    他冥思苦想，絞盡了腦汁在回憶：為什么……這個博主的手，他看著，有點眼熟？

    第二天上工前，徐徹特意下載了幾張bing手握化妝品的圖片，存放在手機里。

    除去開車時段，一路上都在反復看反復看，像是要把它們深深刻在視網(wǎng)膜里。

    即視感太強了，他要去確認一件事，有個答案呼之欲出。

    到化妝室后，傅廷川習慣性坐到靠門的那個化妝臺，他的化妝師姜窕和往常一樣，端出一杯熱咖啡，輕拿輕放在桌面上。

    風雨無阻，他快習以為常。

    然后，傅廷川就注意到自己的助理，虎視眈眈兇相畢露地盯著姜窕的手，那赤|裸裸的眼神，簡直比他的內(nèi)心戲還夸張。

    這人什么情況？

    傅廷川清了下喉嚨，平淡提醒：“姜窕，手套戴上?！?br/>
    “嗯，好。”女人應聲動作。

    徐徹還在死命盯著看，直到姜窕捋好袖子，完全把白手套戴好。他才收回視線，轉(zhuǎn)眼來看傅廷川。

    一臉呵呵。

    手指細白長，皮膚潤亮，短指甲，不涂指甲油，還有那塊一模一樣的omega星座系列的女士腕表——

    這些明顯特征，無一不彰顯著，眼前這位化妝師和那個名為bing的美妝博主，是同一個人。

    傅廷川，我日尼瑪。

    徐徹心情有些沉重，他慢慢走出妝室，撥通了自己老板的電話。

    “喂，老傅?！?br/>
    “嗯。”

    “出來聊聊么？”

    “什么事，電話里不能說？”

    “是嗎，那個bing啊，就在你旁邊，不太方……”徐助惡趣味爆發(fā)。

    傅廷川隨即打斷他：“我現(xiàn)在就出去?！?br/>
    **

    天臺上，風很大，多云天氣。

    金紅的太陽陷在云朵里，若隱若現(xiàn)，好似一顆糖心荷包蛋。

    傅廷川單手插兜，突然很想來根煙，盡管他已經(jīng)戒煙十多年了。

    他手臂低垂，指節(jié)無意識地在水泥墻面上敲打，他問徐徹：“怎么知道的？”

    他首先想弄清楚這個。

    徐助那個*，很抑揚頓挫地朗誦起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br/>
    “說人話?！?br/>
    “行，你那個號，又不是私有的，你問別人怎么知道的？路姐昨個打電話告訴我的！幸好你還有點腦子，沒直接關注！要不我們集體都要炸了！”

    “悄悄關注……”無法與時俱進的傅老年問：“別人也可以看到？”

    “只要能上你那個號的人，都能看到！”

    “被關注對象不是看不到么？”

    “當然，都悄悄關注了，她怎么可能看到！”

    “那就好?！备低⒋ㄉ裆啪?。

    “那，就，好？”徐徹勒拳？作為當事人，他到底有沒有認清主次輕重？

    傅廷川的目光寡淡如水，仿若事不關己：“我關注的事，只有路姐和你知道，也就是說，全世界，只有我們?nèi)齻€知道。有問題？”

    “……好，”徐徹感覺自己牙齒在嘎嘣響：“我真是好奇，你怎么知道姜窕微博的?！?br/>
    “說來話長，不想提?！?br/>
    “好！我不管你怎么知道的，但你為什么要偷偷關注她！”

    “你為什么要偷偷看a.片？”男人輕描淡寫。

    徐徹噎住，他抿了抿唇：“……你這樣很猥瑣，你知道嗎？”

    “我是男人。”

    “萬一你哪天不小心點贊，怎么辦！想讓別人叫你傅滑帝嗎！”

    “我會注意?！?br/>
    徐徹狂摁眉心，點著頭：“行，行，孩子大了，我管不住你了，反正你自己當心，別讓我們跟在你后面擦屁.眼！”

    “行，”傅廷川挺直上身：“我可以回去了？”

    “你走吧。”

    男人調(diào)頭，往回走了幾步。

    徐徹忽然叫住他，用適度的分貝問：“老傅，你怎么不關注別人？我就算看毛.片我也看很多種類的毛.片！世上有好看手的人千千萬，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傅廷川驟停，頓在原處。幾秒后，他一個字沒說，大步流星，消失在樓道口。

    風一陣陣的，鼓著樓頂?shù)钠熳?，像人在嘆氣。

    徐徹呆站了一會，掏出手機，給“女魔頭”發(fā)信息：

    老傅他，可能在秋天……發(fā)春了。

    **

    演員選得合適，劇組配合得當，為期一個月的唐城拍攝工作很快完成。

    后天，《太平》劇組就要遷出唐城，往東陽橫店進發(fā)，主攻室內(nèi)戲。

    離開之前，烤串狂魔佟導，再一次決定請大家吃燒烤，慶祝唐城任務順利圓滿結(jié)束。

    組員們嗚呼哀哉，能不能吃點別的……

    不能，就吃這個。佟導無情地擊飛他們的其他期望。

    聚餐當晚，幾個女角色都沒來，估計是覺得燒烤油膩刺激熱量大還傷皮膚。參演的男演員們倒是都來了，還要求多叫幾瓶啤酒。

    傅廷川也在其一，他的賞臉讓佟導愈發(fā)得意，那些笑出來的褶子，都快延伸到耳根了。

    劇組包下一整間燒烤鋪子，一排排葷類和蔬菜被架上烤架。

    雞翅滋滋冒著油，玉米紅薯漫出甜膩的味道，秋刀魚淋上檸檬汁，蒜末融進飽滿的生蠔里……

    孜然香氣繚繞，大家談笑風生，熱鬧非常。

    姜窕，孫青，跟造型組的幾個小丫頭，因為還要收拾妥當臨時工作室的東西，遲到一步。

    屋子里已經(jīng)差不多坐滿了，袁樣隨意攬了兩下手，一群姑娘立馬像小雀歸巢般攏過去。

    姜窕走在最后面，讓她們先找座。很快，袁樣這桌被圍實。

    一整圈，還是人擠人的情況下，已經(jīng)沒了空位。

    姜窕獨自一人站那，有些突兀。

    一個小學徒站起來，好心腸地說：“我給姜老師坐吧，我站著吃就好?！?br/>
    袁樣說不用，讓他坐回去。

    袁樣環(huán)視四面，視線最終停到佟導他們那桌，他隔空喊道：“老?。±腺?！”

    “哎哎哎，”正忙著吹牛逼的佟導匆忙回頭：“袁老師，啥事？”

    “你們五六個男人，白占一個大桌子，我們這邊不夠坐了，其他桌也滿了，姜窕就安排到你那去了，你好好照看著點?！?br/>
    “好啊，我們桌正愁沒妹子，讓小姜！過來！”導演很是爽快。

    袁樣沖姜窕揚揚下巴：“去吧。”

    姜窕其實不大想去……

    試問，有哪個部門小職員想和頂頭大領導坐一桌吃飯？實在太拘謹。

    但也沒辦法，她在心里呼口氣，走向佟導那桌。

    來到近處，她才發(fā)現(xiàn)，傅廷川也在這，剛剛他處在她的視覺死角，才沒看到他。

    男人穿著干凈的白襯衣，昏黃的環(huán)境里，他成了一個發(fā)光體。

    姜窕還以為他不會來參加這種群體活動，些微驚喜蔓延著，好像有顆奶糖含在心里，慢慢在融化。

    一桌男人都朝她望過來，她眼瞼微垂，客氣地笑了笑。

    佟導站起來，問：“小姜啊，你看看，想坐哪？”

    副導揶揄：“還能想坐哪，咱們桌誰最帥就想跟誰坐唄?！?br/>
    佟導：“那不就是我嘛?！?br/>
    副導：“老臉皮厚！”

    姜窕配合地彎著眼：“我就跟佟導坐吧?！?br/>
    佟導反倒不好意思了：“小姜，我不跟你鬧了，哈哈，你去跟傅老師坐！他才是最帥的！”

    姜窕想要去探詢傅廷川的想法，可惜沒什么結(jié)果，他嘴唇微抿，神情淡淡的，瞧不出意圖。

    徐助坐不住了，讓開自己的地方。他擰著眉毛，可迫切了：“姜老師，快過來，機不可失，大家伙兒都知道你是老傅的粉絲?！?br/>
    佟導：“我怎么不知道??！”

    副導：“年紀大了，孤陋寡聞?！?br/>
    佟導：“你咋老針對我呢！”

    副導：“好了好了，快讓人家小姑娘坐吧——小姜誒，別傻站著啊，過去坐！”

    ……

    姜窕這才不緊不慢走過去，沿途她一直坑著頭，害怕禁不住上揚的嘴角出賣心情。

    在男人身邊坐定，她緊閉著嘴。

    怎么辦，那些怒放的心花根本擋不住，唇齒間一定要豁開個口子，才能將它們宣泄出去。

    徐助從手邊的消毒柜里取出一只空杯子，擱到姜窕面前：“喝飲料，還是喝啤酒？”

    “啤酒。”姜窕微笑回。

    啤酒？傅廷川劍眉微挑，終于忍不住瞄了她一眼。女人的雙手還縮在桌子下邊，姿態(tài)相當文雅。也就是這么個，他所認為的像小綿羊一樣乖巧嫻靜的姑娘，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她要喝啤酒？

    “哎呦，不錯哦?！毙鞆貙W周天王說話，替她滿上。

    傅廷川的胸口，倏地有點悶燥。他握住玻璃杯，一口干掉面前的半杯啤酒。

    姜窕留心到傅廷川沒酒了，忙攔住徐助理：“徐助，你等會把瓶子拿下去，給我?！?br/>
    徐助把綠瓶子交到她手里。

    姜窕立馬起身，利落地替傅廷川斟滿一杯，還勸道：“傅老師喝慢點，過會沒空肚子吃燒烤了?！?br/>
    對啊對啊，滿桌附和。

    傅廷川凝視著那杯明晃晃的黃啤，人多蒸熱，杯壁上遺留著姜窕的指紋，細細的，很清晰。

    一圈圈，是橫在他心頭的線，時不時撩過來，癢癢的，讓人難受。

    剛剛這只杯子，曾經(jīng)被她的手圈住，右手。

    那面白嫩的手背一晃而過，在他心里卻有個難忘的影子，百煉鋼都能化成繞指柔。

    如此神思著，傅廷川手肘撐在桌面，扶住玻璃杯，好似在漫不經(jīng)心聽旁人講話。

    而他的指腹，就這么，輕輕貼在杯壁上，若即若離，自然而然地，上下摩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