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殿
宋黛醒了,身后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她趴在枕頭上,隔著軒窗看著渺茫的夜色,發(fā)呆。
三年前,她蘇醒之后夜涼親自將她抱進來,告訴她,這個地方,才是她真正的家。
宋黛悠悠嘆了一口氣,自從穿越過來之后,時間沒有多久,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家倒是換了不少。
從傅家到宋宅,從南宮山莊到王府,從大黎皇宮到大燕皇宮,深宮內(nèi)院,都是豪華府邸。
其實,住在哪兒并不重要,和誰一起住比較重要。
對宋黛來說,有杜祈佑的地方,才是她宋黛的家。
三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幾乎讓她脫胎換骨。
是的,脫胎換骨。
三年前,化骨丸和紅櫻痣兩種劇毒在她體內(nèi)同時發(fā)作的那一刻,她真的以為自己會死。
人們都說,一個人在瀕臨死亡的那一刻,腦海中浮現(xiàn)出來的人,才是你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在她快要疼死過去的時候,腦海中浮現(xiàn)出來的景象,盡是她和杜祈佑在一起經(jīng)歷的點點滴滴。
杜祈佑,是她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看到的第一個人,也是她只此一生唯一愛過的人。
只可惜,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還是太過短暫了。
她剛剛嘗到愛情的甜頭,還沒來得及好好品味,就不得不與他分開了。
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此時此刻,異國他鄉(xiāng),杜祈佑會在做什么呢?
也會在想著她嗎,想著……已經(jīng)“死去”的她。
三年過去了,他是不是已經(jīng)接受了她已經(jīng)“死去”的事實,是不是已經(jīng)開始重新接納別人了?
趙芷凝在三年前與她“同歸于盡”了,他又恢復(fù)了單身貴族的生活,家里還有一個明蘭呢。
他是不是已經(jīng)和明蘭在一起了,就算沒有明蘭,也會有很多貴族小姐愛慕他,一心想嫁給他。
杜祈佑,堂堂的靜王殿下,會為她“守身如玉”嗎?
宋黛越想越難過,對他的思念,對他的擔心,全都化成了眉心處的一抹愁霧,漸漸濃翳。
正想著呢,夜涼從外頭走了進來,宮女太監(jiān)們紛紛跪地行禮,口呼恭請陛下圣安。
宋黛陡然被拉回心緒,轉(zhuǎn)過頭來,作勢就要起身,“哥哥,你來了……”
“別起來,躺著吧?!币箾瞿樕蠏熘蝗缂韧臏貪櫺σ猓麑λ西斓奶蹛?,從來不曾掩飾。
夜涼走上前來,在床榻邊坐下,輕聲問道:“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嗯?!彼西斓c頭,“已經(jīng)上了兩次藥,休息一晚上,明天就能行動自如了。”
夜涼這才放心,輕輕一笑:“也多虧了你體質(zhì)好,有自動修復(fù)的功能,甭管傷得多重,身上也不會留有疤痕。否則一個女孩子,身上留著疤痕,多不好看?!?br/>
宋黛撇撇嘴,“正是因為這樣,姑姑責(zé)罰起我來才格外不留情,每次都下得死手,疼死了?!?br/>
“你還敢抱怨?!币箾鲚p嗔一句,“姑姑對你算好的了,換作是我或者劍奴,跟姑姑學(xué)武功的時候若是敢犯和你一樣的錯誤,那肯定得被打得皮開肉綻,還得帶著一身傷繼續(xù)練?!?br/>
宋黛嘿嘿一笑,“看來還是我招人疼,姑姑的脾氣和哥哥一樣,吃軟不吃硬,得順著毛捋?!?br/>
“你個小滑頭?!币箾鲚p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現(xiàn)在對哥哥也開始耍你那些小花招了?!?br/>
宋黛縮了縮脖子,嘴角漾著孩子氣般的微笑,她知道,這樣乖巧而調(diào)皮的她,哥哥最喜歡。
只有她乖乖的,哄著哥哥高興了,夜涼才會大發(fā)慈悲帶她出去玩一回,她等的就是這個。
這三年來,她獲恩出宮的機會少之又少,每次光明正大的出去都得求哥哥好久,她想出去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遇到杜祈佑,而夜涼不允許她出去,就是怕她會一不小心遇到杜祈佑。
這些年,她不知道為此跟夜涼據(jù)理力爭了多少回,每次抗爭到底的結(jié)果,就是她被關(guān)起來。
她也試過離宮出走十幾回,一來她身上有傷,跑不了多遠;二來這大燕皇宮處處都是機關(guān),哪怕僥幸跑了出去宮里宮外也到處都是夜涼的眼線,分分鐘就被逮回來,然后換來一頓飽打。
夜涼當然不舍得打她,除了罰跪,也就是讓她抄過書,關(guān)過她幾回,還生怕她餓著,凍著。
掄起板子來教訓(xùn)她的人,不是哥哥,是姑姑。
別看姑姑一介女流,動起手來力氣比男人都大,每次她離宮出走被逮回來,都得挨上一頓。
直打得她痛哭流涕,屁滾尿流,撒嬌討?zhàn)垶橹梗媸遣豢盎厥椎谋礆q月……
他們傅家人個個都是暴力狂,以前宋黛還嘲笑過杜祈佑,現(xiàn)在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輪到自己受罪了。
“哥,方才我剛醒過來的時候,聽見一些動靜,他們告訴我……太后,歿了。”宋黛遲疑道。
夜涼的臉色微微一變,卻也沒有驚起多少波瀾,只淡淡點點頭,“嗯。自縊身亡?!?br/>
宋黛心中一悸,若真是自縊身亡,燕后不會發(fā)出如此慘痛的叫聲,那樣的吼叫,擺明了不想死,燕后那個老女人,幾次三番想要她的命,她對她除了恨還是恨,不過聽到她死了,心里那股怨恨一下子倒沒了宣泄的地方,三年前,害她的灰奴已經(jīng)被夜涼五馬分尸,剁成肉醬了。
燕后的命夜涼倒是留下了,卻也剝奪了她的權(quán)利,將她幽禁了起來。
她也這才知道,這么多年,燕后的權(quán)利其實早就被夜涼架空了,夜涼遲遲不肯登上國主之位,只是因為她,因為一旦成為燕國國主,就不得自由了,必須呆在皇宮之中,不能時刻陪著她。
可是現(xiàn)在不一樣了,借著將她帶回燕國治病解毒的這個契機,他就可以將她牢牢地鎖在身邊。
宋黛盯著夜涼,想了又想,還是忍不住問道:“既然太后死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夜涼的臉色倏然沉了下來,聲音冰冷如斯,“你想回哪兒去?”
宋黛心中一悸,看著夜涼的眼神有些顫抖,卻還是堅定道:“哥哥,我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