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初，米索美婭的南部已很少看得到春寒料峭的景象?；ü嵌浜湍垩砍型谐龅纳鷻C(jī)、活力舉目可見。成群的小魚聚集在池塘向陽的水面，稚嫩的小嘴嬉戲地吹出珍珠般的水泡，卻因為岸邊緩緩走過的耕牛投下的影子嚇得四散奔逃。農(nóng)人開始在田地間耕作，將休憩了一冬的土地深深地翻起。去年埋下的草木灰如今已化作肥料，與深褐色的泥土混雜的一起。不需要提醒，一些不愿遠(yuǎn)行的鳥雀從避寒的山洞、谷倉鉆了出來，嘰嘰喳喳地享用著耕耘后的土地上還沒來得及躲回地下的蟲子和蚯蚓。這頓免費的盛宴如此誘人，以致有些鳥賴在地面上懶得飛起。即使有頑皮的孩子跑去驅(qū)趕，它們也不過像母雞似地?fù)潋v幾下，然后又埋頭尋找起吃食來。

    查爾斯魯緹的心或許是受了這春意的影響，躍躍著想要出去，到陽光明媚的野地中去。二十二歲的他，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無法適應(yīng)這苦修的生活。

    窗外，幾個魔法學(xué)徒正牙牙學(xué)語地念誦著拗口的咒語字母。很奇怪，這些組合起來威力巨大的文字，拆解開后卻像人類的語言，平凡而毫無生氣，甚至聽著有些笨拙。對這些十二、三歲的孩子來說，如今的訓(xùn)練就像是第二次學(xué)習(xí)說話。以往的習(xí)慣更是成為障礙，令他們覺得自己的嘴、舌頭仿佛完全不聽從頭腦的指揮似的。

    法師行會的文檔上，這些孩子屬于女性大法師赫蜜斯（Hmiths）的門下。不過事實上，是由查爾斯魯緹親自教授他們魔法的入門知識。由于已經(jīng)發(fā)誓不再繼續(xù)魔法的研究，年輕的法師將對魔力的渴望，轉(zhuǎn)換到啟蒙他人所帶來的驚喜上。近半年的時間，在他的雇主墨伊斯（Mous）的幫助下，查爾斯魯緹逐漸收集到八名學(xué)徒。其中有男有女，男性又占多數(shù)。這可不是出于查爾斯魯緹本人的品味，而是米索美婭的傳統(tǒng)，能夠遠(yuǎn)離父母出外謀生的，只有且只能是男性。未婚的女性則必須依附于家庭從事生產(chǎn)和勞作，先是父親的，再是丈夫的。這一點和女性同樣可以主持家業(yè)的西瑟利亞完全不同。因此，即便查爾斯魯緹放開了收徒，附近地區(qū)也只有男孩子會被送到這個剛剛開辟的魔法學(xué)院來。諸如霍爾達(dá)（Golda）這個女學(xué)徒，其實是墨伊斯（Mous）的侄女的身份，以寄居在大伯家的名義入學(xué)的。

    不知不覺間，這些孩子成了查爾斯魯緹每日生活的一部分。他清楚地記得他們每一個的名字，以及他們的魔法潛力。伽爾瑞（Gallry）——墨伊斯（Mous）的第三個兒子。算是被硬塞進(jìn)來的一個，有著一副米索美婭人特有的矮而結(jié)實的身板，念咒語單詞的時候與其說是學(xué)習(xí)魔法，不如說是咬牙切齒的咒罵。想必本人不是自愿的。普敦秀（Prudentius）——墨伊斯的同鄉(xiāng)的兒子。同鄉(xiāng)？只要是住在南部的都能算是墨伊斯的同鄉(xiāng)，誰讓他這家子幾百年來在各地不斷收購?fù)恋啬亍２贿^這孩子倒是頗有些天賦，應(yīng)該是被當(dāng)作伽爾瑞未來的班底培養(yǎng)的罷。拉捷（Ratier）——墨伊斯的生意伙伴的小兒子。又一個不能繼承家業(yè)的孩子，學(xué)習(xí)魔法無疑是尋求獨立的一個手段，因而本人意愿明確，也能耐的艱苦。

    “和你小時候相比，他們是不是有些笨拙？”

    查爾斯魯緹不必回頭就知道說話的是誰。已步入中年的大法師放棄了曼卡斯城舒適而受人尊敬的生活，與他一起自我流放到可謂魔法荒原的南方。即便只是單純的迷戀，也足以令查爾斯魯緹銘記于心。

    見他默不作聲，赫蜜斯從后面貼上他的背部。

    “陪我出去走走，好嗎？”

    “你在外面看到的，我在屋里也能看到?！?br/>
    雖然查爾斯魯緹竭力抑制接近血石的念頭，然而血石這魔器與他的精神連接非但沒有削弱，反而大大增強(qiáng)了。就算是將它存放在搬到這里后便建造的地下實驗室內(nèi)，四周還部署了層層屏蔽，它依舊可以將影像投射到查爾斯魯緹的腦海中。有時候，是他在北地的歷險；有時候，是亡靈那不同于任何智慧生物的文明；或者是發(fā)生在他身邊的人和事。更多的時候，是不知哪一世哪一代的景象。耕作，畜養(yǎng)古怪的生物，建造高聳入云的寶塔。接著.....是戰(zhàn)爭，人與精靈，凡世與天域，魔物與神袛，牽扯到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種族。長著蜥蜴鱗片的雙足人類，背后生有羽毛翅膀或蝙蝠狀軟皮的飛翼族群，矮小結(jié)實的侏儒，碩壯猶如參天大樹巨人。他們的武器有些是鋒利如剃刀的刀劍，有些是純魔法的能量，有些居于兩者之間半實體的弓箭。這些人，攜帶著這些威力巨大的武器，在戰(zhàn)爭中互相廝殺，殺死別人，或被別人殺死。這就是末世罷！不知是過去，還是未來。

    如果愿意，查爾斯魯緹可以隨時隨地連上血石，然后從其中調(diào)取某種武器的制作方法。以他的認(rèn)知能力，未必能弄清其中的原理。不過只要材料齊備，要造出來應(yīng)該不成問題。若遇上他從未見過，也不知道該從哪里獲得的原料，那就無能為力了。譬如他不知道該如何制作某種能夠劇烈膨脹，并由固體物質(zhì)迅速化為氣體的催化劑，那就造不出連龍都能打下來的巨型弩炮。而這件武器或許能改變帝國在阿蔢達(dá)尼亞的戰(zhàn)略守勢。只要亡靈的陰影巨龍依舊在天空存在，帝國再聚集四個完整軍團(tuán)，再建造一艘闞迪飛行城堡級別的魔法武器，都無法突破死灰峰附近的哭泣之墻防線。

    失落之余，查爾斯魯緹把這一切都看作亡靈之神西絲婭的蠱惑。已經(jīng)為此付出了一位母親作為代價，他不愿因為自己的野心而搭上更多的親人、朋友，即便是為了整個國家也不行。幸虧血石只是發(fā)出景象，暫時沒有任何直接改變或影響他心智的跡象。查爾斯魯緹便將此作為秘密，即使是親近的赫蜜斯也沒告知。赫蜜斯只知道查爾斯魯緹的感知力，通過血石的加強(qiáng)已經(jīng)能夠覆蓋到周邊四、五十古里的范圍。驚訝之余，她的心底不由泛起一股嫉妒的酸澀。她也很想接觸改變了查爾斯魯緹的命運的魔器——血石。可自從曼卡斯的魔法‘事故’后，查爾斯魯緹將血石看管地更嚴(yán)。他本人不去碰，也不讓其他任何人接近。雖然知道他是出于保護(hù)的本意，赫蜜斯想起來還是頗有些怨意。

    外面的誦讀聲驟然停止。

    “父親！”

    詫異的呼喚來自伽爾瑞（Gallry），想必是墨伊斯來了。將莊園貢獻(xiàn)出來建造魔法學(xué)院后，這位主人便很少過來視察，也從不干涉查爾斯魯緹和赫蜜斯的工作。除了幾次送來赫蜜斯指定的施法材料和煉金器具外，他極少主動出現(xiàn)在這里。出什么事了嗎？

    親切地問候過孩子們，墨伊斯緩步走進(jìn)內(nèi)室。見兩位魔法師在一起，他的臉上沒有表露出任何驚訝、好奇的神情，仿佛習(xí)以為?；虮驹撊绱怂频?。當(dāng)然，此時赫蜜斯已經(jīng)離開查爾斯魯緹兩步，沒再和他貼在一起。

    “有點麻煩事，可能要兩位出面了?！蹦了箵狭藫项^。

    ......

    “我們可能遇上了點麻煩?！?br/>
    在克特里，三等書記官阿利安－薩爾達(dá)（ArrianSarda）遲疑著對圖拉克說。正享受著伊姬斯蓬勃發(fā)展的經(jīng)濟(jì)所帶來的紅利的年輕王子，聽到這話不覺一愣。吁了口氣，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圖拉克才故作平靜地問：“阿利安，怎么了？是沒錢了嗎？”

    之前這一輪建設(shè)和擴(kuò)張，在短短幾個月內(nèi)一次性投入了數(shù)十萬金幣的財富。圖拉克得意之余，對自己借助盤剝伊姬斯奴隸主階級建立起的小金庫遲早有一天被耗盡，已有了充足的準(zhǔn)備。這就像是給油盡燈枯的病人施用加速恢復(fù)的神術(shù)，雖然短時間內(nèi)狀態(tài)能夠立刻得到改善，但由此消耗的能量將大大縮短其存活的時間。當(dāng)然，伊姬斯并不是危急的病人。只不過單靠一筆資金就讓伊姬斯絲毫不受去年那次加稅的影響，反而迅速進(jìn)入繁榮期，圖拉克自認(rèn)還沒那種點石成金的手段。他所能做到的，僅僅是增強(qiáng)了長期受抑制的伊姬斯富有階層牟利的本能。

    薩爾達(dá)連連搖頭?！安皇堑摹ｊP(guān)于資金問題，殿下盡可放心。上個月安妮塔閣下剛做過審核，當(dāng)下我們的支出和收入基本保持在二比一的水平上。如果一切順利，應(yīng)該可以堅持到今年的七、八月份?！?br/>
    圖拉克心里不禁嘀咕——這算是好消息嗎？我的錢都不夠用到年底的了。

    “明年的合理捐獻(xiàn)，下半年就可以逐步到位了。”見圖拉克的臉色陰晴不定，薩爾達(dá)連忙補(bǔ)充了一句。

    唉，車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算一步罷！至少還有大半年的好日子可以過。圖拉克笑了笑?！叭绻皇清X的問題，難道是本土又發(fā)來要求你協(xié)助調(diào)查的公函了？”

    “不，不?！彼_爾達(dá)漲紅了臉。

    當(dāng)聽說昔日的政治同伙一個個或去職或調(diào)任，甚至落得鋃鐺入獄的下場，皮亞斯王子的親信緹波利歐－莫奈斯更成為霜月事件的主謀，被皇帝處以極刑。這些消息，無不令薩爾達(dá)坐立難安。果然，不久就收到他即將被押送回國的敕令。幸虧圖拉克王子一力擔(dān)保，才使他免了一場牢獄之災(zāi)。回想起兩年前自己還曾經(jīng)與莫奈斯等同謀，想要致圖拉克王子于死地，他的心里就不知是股什么滋味。由此，阿利安－薩爾達(dá)徹底成了圖拉克王子派系的死忠。要再有一次因為自己的過錯麻煩到圖拉克王子，還要讓殿下親自出面替他擋災(zāi)，薩爾達(dá)寧愿自裁以謝罪了！

    為避免圖拉克繼續(xù)胡亂猜測，薩爾達(dá)直接將情況進(jìn)行了匯報。原來伊姬斯通往北部沙海的商路被截斷了。包括塞奧琺諾－蘭加比（TheophanoRangable）、拉德姆－迪納米(RadmDhinam)在內(nèi)，已有多名百人團(tuán)成員向伊姬斯總督府呈文要求解決。薩爾達(dá)做了些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因為伊姬斯包括城防、海港的基礎(chǔ)建設(shè)，以及經(jīng)濟(jì)繁榮帶動的各類產(chǎn)業(yè)擴(kuò)張迅猛，造成奴隸勞動力的緊缺。捕奴隊的獵捕行動由此活躍，甚至出現(xiàn)近千人的大型隊伍。小群的游牧部族已經(jīng)無法滿足奴隸販子們的胃口了，他們開始直接攻擊大的部落群體。人口數(shù)萬的黑羊烏尊（Uzun）部落，在這一波的捕獵中被肢解。而這又刺激到了尚未受影響的沙漠部族。其中一些不甘被追捕被奴役的命運，將襲擊城市族群的商隊當(dāng)作報復(fù)的手段?；蛘哒f，他們恢復(fù)到以往與城市中人口對立的傳統(tǒng)方式上——化身為靠搶劫為生的沙漠匪幫。

    圖拉克撓了撓頭。“我可以這樣理解嗎？——因為生意興隆，伊姬斯的奴隸作坊主派出或雇傭獵奴隊去抓捕游牧部族的人口。游牧部族奮起反抗，截斷了奴隸主賺錢的商道。自作自受的奴隸主們不樂意了，要求我出面解決那些游牧部族?！?br/>
    薩爾達(dá)楞了愣?！斑@么說，也不算錯罷。”

    “那我就不明白了，這怎么就成了我的麻煩？”明明是貨運商蘭加比家族、椰棗商迪納米家族的事，偏偏要圖拉克出面解決。說不好聽的，這簡直就是群刁民。

    薩爾達(dá)嘆了口氣?！笆転?zāi)的當(dāng)然是那幾位。不過始作俑者卻是科夫拉特－亞穆克的兒子多利亞。他麾下的獵奴隊規(guī)模最大，擊潰黑羊烏尊的部族部隊的也是他。其他奴隸販子要從烏尊原來占據(jù)的地盤上擄掠人口，都要向他奉上兩成的收獲。否則，多利亞－亞穆克是從不忌諱黑吃黑的?！?br/>
    “那又如何？”圖拉克還是覺得這些事與他毫無關(guān)系。

    薩爾達(dá)不得不提醒道：“科夫拉特－亞穆克是殿下您的.....忠誠擁護(hù)者罷。在伊姬斯復(fù)興的合理捐獻(xiàn)方面，他是最為踴躍的一個?！?br/>
    “嗯.....，那個人的兒子??！”圖拉克當(dāng)然理解科夫拉特的擁護(hù)對他掌控至高百人團(tuán)的意義?！拔沂遣皇窃摵涂品蚶卣?wù)?，讓他主動給受損的商人們一點補(bǔ)償？”

    “我想，塞奧琺諾－蘭加比之流要的不是補(bǔ)償，而是盡快恢復(fù)商路的安全。而且......?！彼_爾達(dá)猶豫不決地嘀咕了一句。

    圖拉克沒聽清楚?！鞍⒗?，你有什么難言之隱么？”

    難言之隱？還是我的？——薩爾達(dá)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板上?！暗钕?，我是說，瑪爾提娜－亞穆克（MartinaYarmuk）女士似乎也參與到他的養(yǎng)父家的生意里了。近期克特里這里的奴隸買賣，她占了不少的份額?！?br/>
    “哦！是這樣啊。”圖拉克一時陷入了沉默。

    麻煩，的確是個麻煩。如果轄制奴隸捕獵和買賣，不免會觸及科夫拉特－亞穆克之類支持者的利益。而且長久看，只要伊姬斯現(xiàn)有社會體制不改變，奴隸勞力的缺乏必將影響到圖拉克實行的政策所引發(fā)的經(jīng)濟(jì)繁榮。一個缺乏發(fā)展的伊姬斯，是無法承受帝國疊加的重重賦稅的。而對捕奴活動不加干涉，遭捕獵而反抗的游牧部族必然威脅到伊姬斯對外貿(mào)易的出口。那樣的話，同樣會影響到伊姬斯商業(yè)利潤的實現(xiàn)，削弱經(jīng)濟(jì)刺激的效果。

    一個無解的問題。無論選哪條路，最后都是錯。更何況還牽涉到瑪爾提娜，就直接影響到圖拉克的生活質(zhì)量和幸福水平。

    圖拉克沉吟不定，樓下的侍從敲門進(jìn)來，通報說大奴隸主阿爾考夫－坤納薩請求晉見。圖拉克正想和他聊聊，看看是否能說服科夫拉特緩和一下對游牧部落的襲擊，便連聲表示同意。沒想到坤納薩剛進(jìn)門，就帶來一個糟糕的消息。

    “哦！殿下，我是特意來通知你，我們共同的朋友，科夫拉特－亞穆克的兒子多利亞－亞穆克，昨天被殘酷地謀殺了?？品蚶乇从^，無法親自來見您，所以不得不委托我向您求助?！?br/>
    事情要回到一周前。

    如今已變成一具尸體并在伊姬斯的沙漠中迅速曬成肉干的多利亞－亞穆克，當(dāng)時正滿心得意地騎在他最喜歡的灰駱駝上。

    要說他有多喜歡這頭四歲口的公駱駝呢？去年，多利亞寵愛的小妾隨他一起出游，卻不知如何得罪了它。駱駝威脅要咬小妾卻沒咬到，于是噴了她一臉的雪白唾沫。小妾惱怒之下，拿鞭子狠狠抽了這畜牲兩鞭子。多利亞當(dāng)時不在?？稍谒弥?，竟然把所有怒氣都發(fā)泄到那名由女奴提升為不知道第十幾房的小妾身上，將其殘酷折磨后加以處死。具體過程沒有人敢詳細(xì)描述。只隱約傳言，那頭公駱駝參與了整個過程，并且代替主人的角色當(dāng)眾騎了小妾幾回。多利亞更放言——就該提醒一下某些奴隸坯子他們真正的地位。也有人分析，多利亞不是真得喜歡駱駝勝過身邊的女人，而是恨別人處置他的東西卻沒有事先獲得他的允許。無論原因如何，反正他的坐騎成了碰不得的禁忌。就連駝廄的馬夫也不得不把駱駝當(dāng)成爹娘般好好伺候，唯恐那天不到位招致類似的下場。

    多利亞－亞穆克當(dāng)然有理由覺得高興。

    兩個多月前，他招攏來的隊伍突然襲擊了黑羊烏尊部落。襲擊的時間選得極其精妙，恰好是圖墨吐斯教的節(jié)日，也是卡特理教派慶祝沙漠中的植物經(jīng)過涼爽冬日的休憩后，重新恢復(fù)活力的重大儀式之日。三百名全副武裝的雇傭軍，后面跟著五百多窮兇極惡的奴隸捕手，如狼入羊群般殺入慶祝的人群。為了確保攻擊行動的成功，他還在前兩天派了十幾個人假做要與烏尊部落交易的商人，事先埋伏在游牧民的帳篷里。聽到外面?zhèn)鱽淼穆÷√懵?，早有?zhǔn)備的這些人突然發(fā)作，殺死了大部分部族的首領(lǐng)。失去指揮，又弄不清究竟的部落民驚慌失措，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整整三千多人，不是被殺死就是被俘虜。

    單是這一票，多利亞－亞穆克個人就分到八百多個戰(zhàn)利品，搶劫的金銀財物更是價值可觀。除了從中挑選出少數(shù)容貌出眾的女人供他和他的手下淫樂，多利亞把大部分捕獲的烏尊部的族名，不分男女老少一概送回克特里出售。若以一個奴隸五十金幣的統(tǒng)銷價計算，他的口袋里馬上就會有四萬金龍的盈利入賬。更何況在戰(zhàn)后的慶功宴上，多利亞他連御五女，還都是烏尊部落有名有姓的首領(lǐng)的女眷，自此多了一個一夜十三次郎的混號。被當(dāng)眾淫辱時女性的嗚咽哭喊，此時此刻似乎還在他耳邊回響，令他不禁覺得渾身燥熱。

    作為科夫拉特的長子，亞穆克家族未來的統(tǒng)治者，多利亞不會因為這么點功績就感到滿足。首輪攻擊后，他將千人的隊伍拆分為十?dāng)?shù)個小隊，驅(qū)使到沙漠各處捕獵殘余的人口。因他背信棄義的偷襲而擊潰捕虜?shù)娜藷o疑是烏尊部落最精壯的部分，然而其他聚居地的部族民加起來，也還有數(shù)萬之多。多利亞根本不會給他們從最初的震驚中清醒過來，從而重新聯(lián)合起來的機(jī)會。他提出的戰(zhàn)術(shù)就是不斷打擊，不斷劫掠，直到沙漠上人數(shù)最多、勢力最強(qiáng)大的黑羊烏尊部落成為歷史。被驅(qū)散的羊群，無疑是最容易抓捕的對象。多利亞－亞穆克對他派出去的小股獵奴隊沒其它的條件——兩成的收成歸他，剩下的愛怎么分就怎么分。如果愿意由他統(tǒng)一出售的，一名奴隸算四十個金幣，還能省了路上押送的開銷。

    “去，把昨天晚上那個女的帶上來?！?br/>
    莫名的騷動，得志的揚揚，讓多利亞覺得有必要發(fā)泄一下。一個手下聞言立刻調(diào)頭，騎著駱駝向后隊趕去。不多久，他便用繩子拖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子跑了回來。多利亞有意展示一下自己的騎術(shù)，吆喝幾下，加速迎了上去。兩騎交錯之際，他付身一挽，攬著女人的腰將她拉到鞍上。周圍傳來稀稀拉拉拉的叫好聲。

    將女子的身子擺正，調(diào)整到與自己前后并駕的姿態(tài)，多利亞一手拽著韁繩，另一只手便探入女人的懷里。女人發(fā)出短促的驚叫，不情愿地扭動身軀。然而她的雙手被縛在背后，多利亞的胳膊略用了把力，就將她牢牢控制住了。握著滿手彈性十足的豐盈，一種征服的激動油然而生。這女人是黑羊部落血統(tǒng)最高貴的一個部族酋長之女罷。至于是哪一個，多利亞早就記不得了。很慶幸沒把她賣掉，獵奴隊的手下忌憚于他以往的名聲也沒敢多動她，所以現(xiàn)在想起要用她的時候還能留下些許新鮮感。說來也怪，沙漠里出生的女人年輕的時候肌膚都極其水嫩潤滑，比城里的女子滋潤的多。或許是圖墨吐斯神的憐憫，賜予這些居無定所的游蕩子們的特性罷。當(dāng)然，一旦她們接近中年，皮膚就迅速干澀硬化成樹皮一樣的了。所以要玩的話，必須趕早。

    就這樣，這支一百多人的隊伍又向前走了一段。

    他們這是趕往辛卡納(Singhana)城的東部，之前趕回來的探子報告稱那里新發(fā)現(xiàn)了一個游牧民的聚居地。里面的人老少加起來足夠一千多號，足夠多利亞－亞穆克的隊伍再發(fā)一筆財了。

    正用手將懷里的女人挑逗地渾身發(fā)顫，旁邊一個手下突然不知趣地叫了一嗓子?！吧贍?，探哨回來了?！倍嗬麃啺欀嫉闪怂谎郏瑖樀盟s起了脖子這才抬頭望去。果然，前面塵沙飛揚，兩騎駱駝疾馳地向隊伍跑來。“兔崽子，這么不體恤牲口?；仡^讓他們把駱駝交上來，先當(dāng)兩個月步兵作為懲戒?！彼R罵咧咧地說。

    不過隨著距離縮短，多利亞明顯察覺情況有異。這兩騎不是一前一后趕路，而是正相互追逐中。前面那個伏身駱駝的背上，一點反抗的意思都沒有。而后面那個卻躍躍欲試地做出隨時可以攻擊的姿態(tài)。

    多利亞隨手將懷里的女人拋到了地上?！叭?，看看是怎么回事?！闭f著，他帶頭率著幾個親信向前趕去。

    不多時，就接近到能看清前面的一人一騎果然是剛派出去的騎哨。那人看到有接應(yīng)，激動地?fù)P起頭大喊起來。嗯？他喊得竟然是‘救命’。被另一個人追趕，就能怕成這個樣子嘛。多利亞決定即使救下，也必定要撤了這家伙的職，把他發(fā)配到牲口棚與那些駱駝、豬和奴隸過上一段日子。

    后面追趕的單騎顯然也看到了援兵。他沒有退，反而緊夾駱駝的腹部，向前突出幾步。多利亞看的很真切，駱駝的加速能力極弱，前面兩騎之間不足以在一次加速過程中縮短到彎刀可以發(fā)揮作用的距離。然而追趕者揚起手，一道白鏈激射而出，鬼魅般繞上探哨的脖頸。再向后一拽，前面隨著駱駝疾馳的人體驟然向反方向運動。遠(yuǎn)遠(yuǎn)隔著三、四古里的多利亞都似乎能聽到‘咔喳’一聲脆響，探哨的脖子和身體呈現(xiàn)一個正常絕不可能的角度，轟然撞到沙地上。

    有古怪！

    常年在外廝殺的多利亞－亞穆克一勒韁繩。健壯的灰駱駝哼哼了幾下表示不滿，但還是在緩行幾步后停了下來。

    追殺探哨的騎手在得手后也停住了坐騎，雙方隔著兩古里多的距離相互打量。那條用于殺戮的武器停頓后，顯露出金屬閃耀的光澤。是條銀鏈子，輕盈的同時具有異乎尋常的韌性。使用這武器的顯然是個老于此道的好手，僅是一拉一拽，就將纏在尸體上的鏈索解脫后抽了回來。

    多利亞很驚訝地發(fā)現(xiàn)，對面竟然是個女子。無論是矯健迅捷的動作，還是柔美凹凸的體型，都能證明他的猜測。而且只有女性，騎坐駱駝疾馳時，身子上下起伏的幅度才可能那么大。聯(lián)想到兩輪半月般的臀部輕輕撞擊鞍具的情景，包括多利亞在內(nèi)，這些獵奴者的身體都有了本能的反應(yīng)。

    “是毒蝎女。”一個亞穆克家的雇傭兵突然驚醒道。

    對面那女子微微撩起遮住下半部分臉龐的面紗?！澳阋娺^我嗎？”

    當(dāng)然見過！

    這名雇傭兵曾護(hù)送科夫拉特－亞穆克赴羅柯比－哈尼茲為圖拉克舉辦的歡迎宴會。也正是在宴會上，蝎女假扮舞娘，意圖劫持圖拉克。這傭兵不但見識過前半段激情的舞蹈，也經(jīng)歷過后半段劍拔弩張的對峙。對于這個科夫拉特－亞穆克不惜訓(xùn)練死士也要對付的敵手，雇傭兵當(dāng)然記憶深刻。不過事后，惱羞成怒的科夫拉特把當(dāng)天有關(guān)的隨侍人員一并打發(fā)出親信行列。由此遭殃的多半被多利亞－亞穆克接受了。

    “是老頭子念念不忘的女人？”多利亞舔了舔嘴唇。的確不錯，身材、相貌、魅人的聲音，無不是上上之選。若是與這女人相比，之前從烏尊部落抓到的簡直就是上不了臺面的。“抓住她！”沒等得到確認(rèn)，多利亞就揮著手發(fā)出了命令。幾乎同一時刻，他用雙腿一夾駱駝的肋部，一騎當(dāng)先地直接驅(qū)使坐騎直接向前猛沖。與他的老爹科夫拉特－亞穆克以及他看不起的當(dāng)祭司的弟弟勞里亞－亞穆克不同，多利亞向來就是個行動派。就算眼前這女人不是科夫拉特欲擒之而后快的蝎女，正反也不過是個游牧部落的女人。抓到后的用處還不是一樣！

    面對十七、八個嘯叫著顯然意圖不良的壯漢，女人迅速調(diào)頭逃跑。

    那個傭兵追在多利亞的身后，提醒他注意蝎女層出不窮的詭計。多利亞很不耐煩地指派他去召集后面的隊伍，自己則繼續(xù)追蹤逃遁的‘獵物’。就算有埋伏又怎么樣！這次跟著他的一百多號皆是全副武裝、經(jīng)驗豐富的戰(zhàn)士，每個手上不少于十條人命。真要對上部落里那些窮得連刀槍都湊不齊的游騎，打垮五、六百人根本不在話下。而要是對方聚集更多的人來對付他，仗著最嫡系的三十多人一人兩騎的配備，打不過也能輕松撤離。或者說這樣更好！他可以從容招回散出去的隊伍，再來一次圍獵式的經(jīng)典戰(zhàn)役。自從擊潰烏尊部落的核心后，多利亞相信周邊數(shù)百古里范圍內(nèi)再無能夠聚集起上千勇士的群體。

    這一路追趕，持續(xù)了近一個時辰。

    女人的騎術(shù)的確了得。仗著一匹駱駝，就能把配了備用坐騎的多利亞一行始終甩在后面。不過即使如此，她想盡辦法也沒能拉大雙方的距離。最遠(yuǎn)一次，多利亞只能看到前面一個黑點了。幸虧路途中恰好要經(jīng)過一座沙丘，蝎女又不敢繞道，所以終究還是被追上了。在此之后，蝎女再沒找到逃脫的機(jī)會。

    終于，在躍過另一組沙丘后，多利亞等人看到蝎女停止了無謂的奔逃。甚至在他們小心翼翼地靠近到離她僅1古里時，她依舊牽著韁繩沒有逃走。她那匹駱駝很安靜地站著，長著長長睫毛的眼睛溫柔地一眨一眨的。

    “想動手嗎？弟兄們，我們先給她熱熱身?！绷骼锪鳉獾拇蛉碜宰蠛髠?cè)，聽聲音就知道不是亞穆克家的嫡系。否則不可能當(dāng)著多利亞的面對他看中的女人說這樣的話。多利亞記得這人是兩個月前剛加入的，原來是個抓捕逃奴的賞金獵手，聽說武技不錯。突襲烏尊部落德的那次，他是事先混進(jìn)去的突擊隊之一。單他一個就宰了兩個部族長老級別的人物，連帶他們的十幾個護(hù)衛(wèi)。

    就在幾個熟悉這脾氣暴躁的主子的隨從以為他立刻就會發(fā)作時，多利亞卻大度地笑了?！斑@次不抽簽了。誰抓到的，第二輪就歸他。”第一輪？那自然是歸組織這次捕獵的多利亞的。即使如此，還是有好幾個的色欲攻心的奸笑著圍了上去。

    令人詫異的是，蝎女沒有做出任何防備的架勢。相反，她拉下剛才騎行時遮蔽風(fēng)沙的厚面紗，露出嬌媚誘人的面孔。

    “知道我為什么要引你們到這里來嗎？”

    咦？多利亞頓時皺緊了眉頭。‘引’過來的？他當(dāng)然不至于理解為眼前的女人是思春了，所以帶了他們找個隱秘的地方來快活的。

    “小心戒備。”他咬著牙說了一句。除了圍住蝎女的幾個，跟隨他多年的四名隨從立刻向四個方向散開，尋找可能的埋伏。風(fēng)險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要是能抓住這蝎女送給他老爹，想必會大大堅定科夫拉特選擇他作為繼承人的信心。而且附近是開闊地形，就算視線外藏了幾百名戰(zhàn)士，他也有信心在合圍前順利撤離。

    唯一的問題，就是弄不清科夫拉特和這女人之間到底存有什么關(guān)系了。多利亞才不相信單純是因為蝎女破了家族的幾個莊子，放走了上百名奴隸，就能讓一向陰狠的老爹變得瘋狂。

    女人依舊自顧自地說著?！耙驗樗麄儽仨氁_定是你本人來了，才會與我們聯(lián)手?！?br/>
    “‘他們’，是你的卡特理派同伙嗎？”多利亞很熟悉這種挑動情緒的把戲。對于居住在石頭城墻內(nèi)的人看來，卡特理意味著野蠻和骯臟。

    那雙碧綠的眼眸閃動了一下?！翱磥恚悴⒉恢朗钦l想要你的人頭。這一定會成為他們恨你的另一個理由。”

    多利亞的第一反應(yīng)是好笑。這算是威脅嗎？“你想要我的頭嗎？就不知道是上面大的那個，還是下面小的那個。說出來嘛，說不定我會滿足你呢。”

    大笑聲此起彼伏。這支隊伍里知趣的人還真不少。其中幾個邊笑邊從駱駝上跳了下來，手里拿著捕網(wǎng)和帶刺的繩索。

    女人搖了搖頭，窈窕地抬起手臂。這個動作，令靠近的幾名奴隸獵手猶豫了一下，暫停住腳步?？磥?，剛才蝎女那一手飛騎鎖喉的功夫，還是頗讓人忌憚的。不過這次并沒有索命的銀鏈靈蛇般出動。白皙修長的五指攏在唇上，嘴里配合喉嚨和舌頭的擠壓，發(fā)出連續(xù)的‘嘍嘍嘍嘍’的呼喊聲。清脆的嗓音在空曠的荒漠中擴(kuò)散開來。

    回蕩的聲音漸漸散去，四周卻沒有任何狀況發(fā)生。全副戒備的獵手們放下心來，又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尤物身上。就算是第二匝，或者第三、第四匝，應(yīng)該還是能從她身上嘗到升入神界的快感罷。特別是在撕破她虛張聲勢的保護(hù)，剝?nèi)ニ詈笠唤z廉恥后。

    ‘呃！’

    遠(yuǎn)處傳來一記回應(yīng)似的悶哼。多利亞警覺地側(cè)過頭，第一時間找到異聲的來源。剛才跑去東面警戒的其中一個騎手放開了韁繩，雙手捂著胸——不會是吃壞了罷！這時候發(fā)作，那可是太丟臉了。

    那人的身體慢慢躺伏，緊握的雙手間赫然是一支箭羽?？撮L度，足足沒進(jìn)去三、四寸。還沒等騎手掉落到地上，多利亞就知道已經(jīng)沒救了。

    “敵襲！”

    厲喝一聲，根本沒下坐騎的多利亞首先掉頭向反方向跑去。剛才是獵手，現(xiàn)在是獵物，沙漠上形勢倒換是很平常的事。只要能逃回大部隊，他照樣可以再奪回優(yōu)勢。至于被落下的幾位，那就只有自求多福了。

    “還逃得了嗎？”

    西面，又是一聲弦響。那邊的亞穆克家的親隨也是應(yīng)聲而倒。接著，茫茫沙漠中冒出一隊又一隊的騎兵，從四個方向黑壓壓地圍攏過來。奔逃中的多利亞不禁倒吸了口冷氣。這可不是幾十個人，粗看至少幾百人。蝎女從哪里招攬了這么多人?？礉u漸豎起的旗幟——黑羊，黑羊的旗。烏尊部落？他們不是四分五裂，被驅(qū)趕的到處逃散了嗎？怎么可能這么快就聚集起來。

    該死的女人！多利亞現(xiàn)在知道自己的父親為什么會如此痛恨蝎女了。這女人就是個興風(fēng)作浪的妖精。給她點機(jī)會，她就能招集起大批大批地反抗者。以前是被欺壓侮辱的奴隸，現(xiàn)在則是被獵捕虐殺的部落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