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她都被貶為軍妓,活得沒有尊嚴,還不夠讓賀蕓羅滿意嗎,為何還要特地到軍營中來說這番話,莫非不置她死地就不能令她心安?阿月是惱怒的,若非她此刻出去自找死路她還非要去問問這個賀蕓羅,難道蘇映寒將她丟到這里還不足以令她生不如死嗎?她的心里從未像此刻般生出悲涼來,她所認識的那個訾夙到底已是上輩子的事了。如果是賀蕓羅這種人她只會憤怒,真正令她悲傷的才是她曾經(jīng)看作朋友的人。
賀蕓羅點點頭,“這件事莫要讓人發(fā)現(xiàn),反正她在這里你們想怎么做都行,進行的隱秘些不要被捉到把柄?!闭f罷她攏了攏耳鬢散落的碎發(fā),對于他們的那聲恭喜很是受用。不是她想要針對那個阿月,那個人本身就不足以威脅到她,只不過蘇映寒對她的態(tài)度讓她隱有擔憂,特別是在得知阿月是個女子后,她的那份擔憂就更甚。從前她也聽聞過一些閑言碎語,那些捕風捉影的事本就沒個準頭,只在一次她無意中從他的寢殿中發(fā)現(xiàn)了那支玉蝶簪,用玄金色錦帛包裹著,就放在他的床頭。那支玉蝶簪栩栩如生顯然并非是他們北魏的做工,她也想欺騙自己,可一個男人為何要藏著女人所用之物,還是那么的珍藏。她不由的想起那時他設計蘇映抑出走北魏好幾個月,那段時間據(jù)說他就認識了個西鳳女子,而且還是個丑女,只不過無人能證實這些是否是真實。想到那些事賀蕓羅脊背一陣顫栗,他應該不會發(fā)現(xiàn)什么罷,她做事素來小心謹慎,甚至寧愿多繞些彎,饒是蘇映寒也未必就能查到什么,她不會自亂陣腳。到是趁著他醉酒時她隱約有聽到過一個名字,他喊的不甚清晰,她也聽的不甚清楚,不知他喊的究竟是小琪還是小什么的。他從前有個關(guān)系不錯的妹妹,自從她被人擄去后就再沒聽他提起,也許是在叫她吧。蕓羅這么安慰自己,聽聞那個妹妹給過他許多關(guān)懷,比之魏后還要同他親近。
大概阿月也是個丑女的關(guān)系吧,總讓賀蕓羅不舒服,瞧著那張丑陋的容顏就讓她犯嘔,這種人除去了又怎樣,縱使蘇映寒都不得責怪她。
阿月聽著賀蕓羅的話臉色漸漸沉寂,這個賀蕓羅她還沒對她怎樣,她到是非要尋上門來挑釁,這筆賬她遲早要討回來。據(jù)說蘇映寒即將要娶她,這樣品行的女人也能成為北魏的皇后,母儀天下嗎?當真是笑話了??磥硖K映寒挑女人的眼光著實不怎么樣,大祭司又如何,身份尊貴又如何,不堪以重任,北魏落在她手中還不是要被攪得天翻地覆。她也是的,他都那么對她了,她卻還要為他擔心做什么,他的后宮好不好與她何干,就算曾經(jīng)被他喜歡過她想那也是一時心血來潮罷。那么多年過去他早就將她忘了,他也會有他自己的生活,他們就像兩條平行線,曾經(jīng)一起行走過,分開了就各自回到自己的軌道,成為彼此匆匆的過客。
阿月心知要當心賀蕓羅交代的那些人,可她不知這個軍營中有多少人聽她的,她在北魏地位尊崇,自然說什么就是什么,她甚至防不勝防。阿月能預期到自己四面楚歌的境地,那些人必然也會很快就行動,他們會怎么對她,就算讓她死也必定不會讓人察覺出來她是怎么死的。對于如此狠毒的賀蕓羅阿月現(xiàn)在根本就無法斗的過,她揉了揉眉頭,她從來就不是個會與人相斗的人,從前在相府也是,她遭算計,遭蕙平欺凌,遭蘭晴語詭計,也因為蘭晴語她和司夜離之間一度走向陌路,但也因她成全了她的那些癡心和苦澀。如今想來她枉為江湖盛傳心思詭秘,善于謀略,奸詐多變的望月公子,反而連些個女人都不是對手。哎,這可是個憂傷的問題。想來也不能怪她,望江樓中的女子對她可都是畢恭畢敬的,她也從來都算計在大事上,哪里會想到有一天退離了江湖和朝堂,栽不出女人勾心斗角這個坑。所謂陰溝里翻船,大抵就是她這樣的。她這輩子沒怕過什么,唯獨就怕與女子相斗,到非斗不過,而是不想動這個心思,也不屑自貶身價。是以她當時又是怎么看上有那么多女人爭風吃醋的司夜離的,她那副自傲風骨呢,在他面前都被拋諸云外了。有些人一旦遇上了,就算你有所有的底線,在他面前就都變得毫無底線,這就是她不愿意承認的愛。
從河邊溜達一圈回去,那里早已沒有紅姑他們幾人的身影,而她勘察下來的結(jié)果與料想差不多,那條河深淺不一,河水湍急,河面上并無往來船只,對岸雖離的不遠,但顯然也是個軍營,就算勉強過去也沒什么用處,所以他們才放心讓那些女人自由活動。
阿月有些沮喪的往回走,他們的三餐需要自己去取,也不能同男人般上桌吃,她將自己那份和仙兒那份領(lǐng)了拿回營帳時到是聽到紅姑他們幾人熱鬧的講話聲,內(nèi)容有些暈黃,她也沒在意聽。撩開簾帳,眾人看到她的那刻卻是都紛紛閉上嘴,回過頭盯著她,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原本熱鬧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冷冽,阿月起先還以為大概看到她這個不熟的人他們不好意思再講下去,畢竟那些話著實有些不堪入耳。她沒什么表情的將手中拿回來的半碗稀粥和一小碟腌菜加一個木薯餅遞給仙兒,仙兒抬起頭來看她,臉色略有尷尬,隨后她看了看其他幾人才不情愿的將食物接過。
她那個神態(tài)顯然是不愿與她有牽扯,她出去前他們不是還好好的么,仙兒甚至還主動與她說話,怎么一回來就變了樣?這怪異的氣氛令她想問發(fā)生了何事,到了嘴邊的話又被她咽下。他們這是故意針對她的吧,所以她一進來他們就不再說,看來就算她問他們也未必會說,何必自討沒趣。
阿月單獨坐回到自己的床榻上,她剛拿起個木薯餅要吃就聽到祁珍的聲音響起,半含諷刺的說道:“呦,你也真是心大,這種人給的東西也敢吃,就不怕被毒死啊。”
說罷,仙兒揚起的木箸硬生生停下,她眸底一片晦澀,也不敢去看阿月,就這么拿著東西進退不得。
阿月眼縫掃到仙兒的舉動,似是明白過來祁珍話里的意思,握著木箸的指尖緊了緊。難怪她覺得氣氛怪異,怕是賀蕓羅先前來過的事早將她的底細傳遍軍中了罷,他們會怎么對她?
“有些人連殺人都不眨眼的,捏死我們這些人就像捏死個螻蟻般容易,當真是可怕?!卑⒃绿а劭吹叫ひ椎臅r候她已經(jīng)避著她退開了好些距離,直接坐到床角同阿蓉一起。阿蓉撇了撇嘴不說話,這種時候沒有人會幫阿月,特別是在知道她是誰后更不會去與個通敵叛國的賊人一起,她能活到現(xiàn)在都令人不可思議,難怪說她不簡單,該不會能蠱惑人吧?
“仙兒你還不過來,怎么是已經(jīng)被她蠱惑了?”紅姑嚴厲的聲音傳來,嚇的仙兒趕緊也躲過去,自此就剩下阿月一人被孤立。
阿月心頭說不上來是澀澀地難受還是什么,她的人生雖然不長,卻是走過了別人的兩生,自小她就嘗過人情冷暖,也被玄月宮鍛煉的冷心冷情,她不會輕易交朋友,既然都算不上是朋友,她又何必為只是住在同一個屋檐下的人怎么對她傷心呢。握著木箸的手又恢復成那副若無其事狀,低頭扒拉了下薄粥開吃。
阿月不解釋不辯駁的態(tài)度無疑是在默認,這讓在座的眾人都既害怕又恐懼,她那樣神色自若的樣子是否說明她殺人時也是這樣的淡定?他們怎么能容忍一個出賣魏軍的人一起生活呢,那他們豈不是也要日夜都膽戰(zhàn)心驚,生怕她也來個算計,他們連茍延殘喘都活不下去。而且鳳軍大敗魏軍那么震懾的事可謂是整個天壑大陸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魏軍死了那么多人,鳳軍前后加起來的戰(zhàn)役也好不到哪去,誰能想到竟會被個女人牽著鼻子走,說出去都會被恥笑。
“你還有心情吃飯?你害死了那么多人,難道良心都不會覺得痛嗎?”祁珍忍無可忍質(zhì)問阿月,果然是個冷血無情的人,否則聽他們這么說早就跳起來了,哪像她根本不當回事??粗歉睒幼悠钫涞暮蟊尘头浩鹨粚与u皮疙瘩。
“阿……阿月,你真的是叛將?”仙兒怯懦的問,其實阿月的身上絲毫感覺不到戾氣,他們也聊過天,阿月說話間聲音微有暗啞,卻是很好聽的,她怎么都無法同那個在戰(zhàn)場上滿身血污狠厲的戰(zhàn)將聯(lián)合起來,在她的印象中阿月看起來就是個執(zhí)拗又嬌弱的女子,她雖然容顏被毀,可舉手投足間皆有一股旁人無法模仿的氣韻,那股氣韻就能顯現(xiàn)出她的品位不俗,絕非一般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