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齊木白,一個悲傷的男子,此時此刻正站在東京最高塔的頂端,迎著蕭瑟冰涼的晚風落下凄苦的眼淚。
“再見吧,這個對廢柴充滿惡意的世界!”
他的身體被風吹得搖搖欲墜,腳下也站得不穩(wěn),只要往前跨一步,或是風吹得更猛烈一下,就會呈自由落體的趨勢自高空墜下,啪嘰一下落地死無全尸。
風聲便仿佛成了最哀怨的祭祀聲,齊木白很是留戀地最后看了一眼腳底下這座燈火輝煌的繁華城市,閉上眼,毅然地抬腳,向前——
“玩夠了嗎?心滿意足了就快點回家,大半夜在天上看著你吹風很無聊?!?br/>
腳下忽然多了一個支撐,齊木白睜眼一看,就見那所謂的支撐點其實是別人的手掌。面無表情的少年盤腿飄在空中,伸出一只手抵住了他的腳,正抬眼向上看,眼神中表達的正是不耐煩。
齊木白對于赫然發(fā)生在自己眼前的“靈異現(xiàn)象”絲毫不顯震驚,因為這個超能力少年就是他的表弟,齊木楠雄。
“你怎么還沒回家,不是說好了讓表哥我自生自滅么?!北绕鹫痼@,他反而覺得不滿。
齊木楠雄(冷漠):“哦,因為你答應(yīng)的東西還沒兌現(xiàn)?!?br/>
齊木白:“……”
完了。
毫無疑問。
這一次的自殺計劃,再度失敗。
失敗的根源竟然是一杯咖啡果凍。
事情是這樣的。
這個悲傷的男子齊木白,實際上來歷不凡。他有兩個表弟,一個表弟小小年紀跳級讀牛津,屬于人類中的天才,另一個表弟自出生起就有超能力,屬于超越人類范疇的天才,他的姑姑姑父雖然沒有高智商也沒有超能力,但就粗神經(jīng)的方面絕對也能算得上特殊人才。
于是,在這個充滿不平凡的家庭里,只有打小借住在這兒的齊木白最像個正常人類,通常擔任了吐槽并被吐槽的角色,被天才們包圍,猶如生活在水火之中,痛苦不堪。
按理來說,這種痛苦只能算是自嘲,怎么會讓他想著自殺呢?只因為大家都不知道,悲傷的男子其實也有屬于自己的小秘密。
他還算特殊的、不那么正常的一點,便是每次投胎轉(zhuǎn)世后,都會留下上一世的記憶,死了幾回下來,如今擁有的記憶數(shù)也數(shù)不過來了。因此,齊木白知道自己每一世最終的死因。
——躺槍。
簡直就是個糾纏不休的詛咒,齊木白每一世的家人都有至少一個有著超強能力的天才,把他襯托成路人,還會讓他無數(shù)次躺槍死于非命。
比如第一世,他為了救他那每到一處就會發(fā)生命案的弟弟,被黑/社會勢力一槍爆頭崩死了。
比如第二世,他死在了從天而降的超級網(wǎng)球之下(不對)。
比如第三……
不能再回憶了!
總而言之,齊木白覺得這就是一個無法擺脫的詛咒無誤,第一次死后換個身份重生他還覺得慶幸,第二次他便開始慌張,到了第三次慌張就升級成了惶恐,更不要說此后的無數(shù)次死亡。不管姓氏是什么,名叫“白”的這個人無論如何都活不到十九歲,最多的一次死在十八歲的最后一天晚上,然后,又開始新一輪的循環(huán)。
所以,在三歲那年發(fā)現(xiàn)才出生的表弟會懸空飄移的那一刻,齊木白的內(nèi)心是無比崩潰的,并在那一刻起就開始籌備起了自殺事項——我自己死行不行?!
作為齊木白的一生,等到今天凌晨十二點,就會抵達最終的十八歲。他用咖啡果凍賄賂表弟把他丟到東京最高的塔尖尖,準備跳塔自殺,結(jié)果表弟不肯走,到底還是失敗了。
啊,實際上會失敗也是早就猜到的。只要超能力者想阻止,路人想死都死不了。
“唉,果然這就是我的命……”
齊木白長嘆一聲,慢慢縮回腳,頹然地蹲下,抱住膝蓋?!傲T了,如果楠雄在我有生之年能夠叫我一聲表哥,我也就死而無憾了?!?br/>
“可以的話我很想沒有你這種笨蛋表哥,但是用超能力更改設(shè)定很麻煩,就這樣湊合吧?!表槑б惶幔芰φ弑淼芡ǔ2婚_口說話,都是用傳心術(shù)讓別人聽到自己的心聲,“至于改稱呼,別妄想了,你確實就是個愛胡思亂想的笨蛋而已——對了笨蛋,再蹲在那里不肯挪動的話,再過十秒你就會被滑翔翼刮住衣領(lǐng)勾走,然后跟滑翔翼的主人一起跌進海里?!?br/>
傳說中的齊木楠雄式面無表情念念叨叨超·委婉關(guān)心,出現(xiàn)了。齊木白有些感動地抬起腦袋,卻沒把他說的被滑翔翼勾走當真。
“哈哈哈楠雄你也會開玩笑了,這地方怎么可能會有滑翔——”
唰唰!
齊木白話還沒說完,眼前便是撞進了一片白,接著身體唰地一輕,竟是在猝不及防之間飄起來了!
“哇??!”
“啊啊??!”
兩聲驚呼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響起。
齊木白在昏頭轉(zhuǎn)向的間隙瞥見了自家表弟的身影。在這雪白物體撞過來的瞬間消失的粉發(fā)少年此時就站在剛剛他蹲著的位置,雙手環(huán)胸,嘴角似乎勾起了那么一絲嘲諷弧度——喂!??!
之后很快他就沒心思去關(guān)心別的事情了,后衣領(lǐng)確實被滑翔翼的一角勾住,他那衣服的質(zhì)量出奇的好,竟然沒有斷裂,直接讓他跟這白翅膀纏在一起密不可分。
另一邊,由于左側(cè)機翼猛地多出了一個人的重量,滑翔翼一下失去了平衡,剛乘風向上,下一刻就轉(zhuǎn)著圈往下栽。天旋地轉(zhuǎn)了一陣,滑翔翼的主人終于拼了命地稍稍穩(wěn)住了一些平衡,雖然還是跟磕了藥似的在空中左竄右移,但好歹能夠騰出空說話了。
“你誰啊!”
滑翔翼的主人問,頗有些欲哭無淚的語氣。
“我、還想問、你——”
你這家伙又是誰!沒看到塔頂有人嗎!
齊木白倒是想這么問,但是先前暈頭轉(zhuǎn)向的后遺癥還沒消失,看什么都是花的,說話也不怎么利索。好不容易過了一會兒眼睛不那么花了,他睜大眼望著那個抓著操縱桿的主人,又眨巴了幾下眼皮,覺得自己精神是不是恍惚了。
怎么回事……為什么看上去那么眼熟?
視野之中,這個有些眼熟的人也是頗為狼狽。穿的是全身通白的西服,結(jié)果領(lǐng)帶被風吹得在胸前颯颯地甩,白色禮帽早已不翼而飛,掛在眼前的單片眼鏡也碎了一半。他勉強看見了未被帽檐和鏡片遮擋的那張年輕人的臉,雖然正因為夸張的表情變得扭曲了一些,但五官擺在那里,組合到一起,就成了相當熟悉的模樣。
某段埋藏了不知多久的回憶忽然攢動起來,齊木白的心頭忽然一顫。然而,不等他反應(yīng)激烈地追問什么,滑翔翼的翅膀傳出突兀地“咯嘣”。
恰巧是他掛著的那一邊。
齊木白:“……”
滑翔翼的主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男聲慘叫二重唱的回響,好不容易飛過了城市的邊緣,滑翔翼就真的連帶著兩個人一頭栽進了海里……
好吧,其實是一個人。
栽到一半才后知后覺發(fā)現(xiàn)自己恐高的齊木白暈厥過去,在最頂上的頭發(fā)絲堪堪接近水面之時,被表弟及時抓著腿提回了家。
之后一暈就暈到了第二天中午。
次日他是流著冷汗從噩夢中驚醒的。
掀開被子,連睡衣都沒想起要換,齊木白光著腳沖下樓,抓起姑父丟在沙發(fā)上的今天的報紙,一眼掃去。
只看了報紙頭版的標題,他的頭又開始暈了。
占了首頁最大板塊的是一張較為模糊的照片,照片中白色的滑翔翼飄然劃過天際,落了后邊兒的直升機老遠,標題是:怪盜基德奪走月光之石警察無力回天?
再往下看,也占了一塊地方的是粗體字組成的新聞標題。
【復(fù)活的名偵探!毛利小五郎再破奇案】
毛利小五郎……
怪盜基德……
被捏得皺巴巴的報紙悄然落到了地面,齊木白的神色一片木然。
“我一定還在做夢。”
他淡然地給了自己一巴掌,啪地一聲響亮之極,臉上也多了一道紅彤彤的手掌印。
“…………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