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鉞見她沒有立刻翻臉，這才松了一口氣。他略微頓了下，低聲回答葉姝的問題。
“按照我得到的消息，這些日子來，顧老夫人一直斷斷續(xù)續(xù)見當(dāng)年伺候在顧林華先夫人齊氏身邊伺候的人，還有曾經(jīng)為她接生的產(chǎn)婆。而這些人多多少少也都得了一些不錯的賞賜……姑娘是聰明人，應(yīng)當(dāng)明白顧老夫人這般行事背后定然是有所深意的?？偛粫牵诸^東西太多了，所以特意尋了些近十年都沒有見過的奴仆來把東西分發(fā)下去？”
沈鉞最后這句調(diào)侃的話讓葉姝忍不住抿了抿唇角，露出些許的笑意。見狀，他雙眼一亮，下意識就開口：“你還是這般笑著好看?！?br/>
葉姝聞言，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褪去。
沈鉞自知說錯了話，連忙道：“我并無唐突之意，只是……只是……情不自禁！”
這話，簡直越描越黑。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抽了自己一嘴巴子，抬頭看著葉姝道：“是我唐突了姑娘，還請姑娘責(zé)怪。”
葉姝原本心中還有些氣惱，只看他這般模樣，倒是忍不住笑了笑，見沈鉞雙眼發(fā)亮這才掩唇輕輕咳嗽了兩聲，沉聲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多謝沈公子好意。只是，沈公子這般讓人盯著顧府，實在是不妥?！?br/>
不管沈鉞究竟是不是想要保護她，對于葉姝來說有這么一個人盯著自己居住的地方，都讓她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哦……”沈鉞低聲應(yīng)了下，遲疑著道：“那，回頭我就撤了在顧府周圍的人？”
“最好是這樣?！比~姝說。
兩個人沉默了下來。葉姝看著窗戶外面的沈鉞，沈鉞也看著她。半響，她終于忍不住開口：“沈公子，還有旁的事情嗎？”
沈鉞遲疑了下，“我還是擔(dān)心你在顧府會有危險?！?br/>
“那是我家，會有什么危險？”葉姝心中猛然一緊，臉上卻盡量不顯露半分，只看著沈鉞，“祖母、父親、母親對我都很好，沈公子實在是不必如此為我擔(dān)心?！?br/>
“可是……”沈鉞想起派去顧家老宅的人還未曾回來，也不敢一口咬定葉姝就是假冒的顧家大姑娘，更不愿意當(dāng)著葉姝的面說出這個猜測。見葉姝堅持，心中早有猜測的他這會兒難免有些失落。
不過，這才是他們第三次見面，葉姝不相信他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
這般警惕才能更好的在顧府那深宅大院中生活下去，不是嗎？
這么想著，沈鉞又覺得葉姝真是膽大心細，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這才道：“若是姑娘哪一日遇到難題需要我?guī)兔Γ拖朕k法讓人去戶部巷那邊的回味居，找里面的祝掌柜?！?br/>
他說著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小的玉蟬遞過去，“以玉蟬為信，那祝掌柜定然會竭盡全力幫姑娘脫離困境的?！?br/>
玉蟬被送到了面前，葉姝低頭看了一會兒，又抬頭看向沈鉞。
沈鉞沖著她點頭，雙眼之中只有認(rèn)真和懇請。
她這才緩緩伸手過去，從他掌心拿起了那枚還帶著體溫的玉蟬。
“姑娘還請保重?！鄙蜚X說，正想離開就聽到外面?zhèn)鱽砹苏f話聲，正是巧燕和玉如，而她們說話的對象卻是“沈公子”！
兩人同時一愣，葉姝不急細想，立刻側(cè)身讓開位置，“快進來，躲起來！”
沈鉞一個縱身入內(nèi)，葉姝順手關(guān)上了窗戶，兩個人幾乎是面對面站著愣了片刻，然后葉姝才對神色有些恍惚的沈鉞指了下里屋，“里面。”
“嗯？”沈鉞一時沒明白過來，葉姝聽著外面巧燕道：“沈公子稍等，奴婢這就去為公子通報?！毙闹胁挥纱蠹保⒖虊旱土寺曇舻溃骸翱於憷锩嫒?！”說著還推了沈鉞一把。
沈鉞跌跌撞撞進了里屋，葉姝回頭還未曾走回去坐下就聽到了開門聲。
“姑娘，蔣夫人身邊那位沈公子來了?！鼻裳嗾f著進門，見葉姝的動作一愣卻沒有多話只低聲道：“如今，沈公子正在院中等著，姑娘見嗎？”
“請沈公子進來吧?！比~姝穩(wěn)下心神，內(nèi)心苦笑。沈鉻的身份，由得她不見嗎？“把門窗都打開透透氣。”
巧燕這才松了一口氣，過去請了人進來，又打開門窗以示光明磊落。
沈鉻進來時葉姝才看到他竟然手捧著一枝桃花。
“之前在山間看到桃樹開花，想著這般的灼灼其華的花正配顧姑娘，所以就冒昧送來了。”沈鉻笑著把花交給了一旁的玉如，順勢就坐了下來，“走了這么一段路，倒是覺得有些口渴了?！?br/>
“巧燕，給沈公子沏茶?！比~姝吩咐，扭頭看了一眼那桃花，笑著道：“之前還說要折一枝春色給祖母帶回去，如今得了沈公子這枝桃花，倒是可以借花獻佛了?！?br/>
沈鉻神色不變，笑著道：“那也算是我的一片孝心了。”
這話讓葉姝一愣，轉(zhuǎn)而明白了沈鉻的意思。
若是說這話是沈鉻送來的，豈不是等于告訴了顧老夫人他們兩人之間有點兒什么意思嗎？
只話已經(jīng)出口了，再改也難。更何況，就算不送到顧老夫人跟前，難不成顧老夫人就不會知道此事？
兩人不咸不淡地聊天品茶，而內(nèi)屋里，沈鉞直到進去才從葉姝渾身那若有似無的馨香中回過神。他跳入窗戶的時候動作有些過，因此幾乎要貼著葉姝站，葉姝身上脂粉混合體溫的馨香就直接把他給包裹起來了一樣。
這樣的感覺來得太突然，所以他一時竟然愣住了。
這會兒在屋中聽著葉姝應(yīng)付沈鉻，他神色變了幾次。
沈鉻的性子他還是有所了解的，這般說話，定然是對葉姝升起了幾分覬覦之意。葉姝這般好的女子，怎么可能是他可以窺探一二的。
沈鉞神色發(fā)冷，認(rèn)真聽著外面的一言一語，一雙眼睛里透出危險的神色來。
所幸，沈鉻并未久留，只逗著葉姝說了一會兒話就起身離開了。葉姝讓人送他，等著屋中無人這才連忙回了離去，就看到沈鉞正站在里屋的門旁邊，見她進來連忙后退了一步拉開距離。
“過會兒丫鬟要進來收拾東西，我們準(zhǔn)備要下山了。你趁著這個時候，趕緊走吧?！?br/>
沈鉞知道此時不宜久留，萬一真被人發(fā)現(xiàn)他躲在了葉姝的房內(nèi)，只怕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更何況，沈鉻還在附近，若是讓沈鉻知道他跟葉姝有來往，就算沈鉻對葉姝沒有什么想法，怕也要生出一些想法來。
他沖著葉姝點了下頭，臨走之前才又回頭交代了一句。
“記得，不管什么時候，都可以通過這個玉蟬找我?guī)兔??！彼氯~姝只是勉強收下玉蟬，對他并不信任，又補充了一句，“我畢竟欠你一條命。”
葉姝目送沈鉞離開，站在屋內(nèi)半響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叫巧翠、巧燕兩人收拾東西，準(zhǔn)備下山。
因為要提前下山的緣故，葉姝又去了一趟蔣夫人處辭行。這次倒是沒有再遇上沈鉻，她與蔣夫人簡單說了幾句，最后聽得蔣夫人道：“回去你幫我轉(zhuǎn)告老夫人，就說讓她養(yǎng)好身子，春日宴的時候我們再敘?！?br/>
葉姝應(yīng)下，這才從慈云寺離開。
回去把桃花給顧老夫人看了，又轉(zhuǎn)述了蔣夫人的話，果然見顧老夫人眉眼舒展開來，恰好在一旁伺候的顧林華也點頭道：“母親這幾日養(yǎng)好身子，定然不會誤了月底的春日宴的?！?br/>
顧老夫人擺手道：“那些苦藥湯就算了，我是喝夠了。這幾日好好用食療的方子補補就是了，我入宮要穿的那套命婦裝讓人收拾好，該晾曬就晾曬一下。前些日子陰雨連連的，別有了味道。對了，瑾姐兒你那一日要穿的衣服也都做好了，正好今日送過來，你且去換上看看?！?br/>
葉姝倒是沒有推辭，直接起身跟著盼兮去了內(nèi)屋。不一會兒，她就換上了一身嬌嫩的鵝黃衣衫出來。這布料雖然比不上之前顧老夫人開庫房拿出來的那匹鵝黃布料好，卻也差不到哪里去。
“小姑娘家，還是穿得嬌嫩一些才好看。太過于素凈了，雖然顯得淡雅卻也有些沉悶?！鳖櫪戏蛉它c頭，“這般就很好了?！?br/>
葉姝笑著謝過顧老夫人，這顏色不是她挑的，定然是顧老夫人后來偷偷給她加了這么一身衣衫。
“原本想著不要跟二妹妹撞了顏色，這才避讓過去的。沒有想到老夫人疼愛孫女，竟然還是給孫女做了這么一身衣衫?！比~姝笑著挨著顧老夫人坐下去，“只怕二妹妹見著，會不高興?！?br/>
“她有什么不高興的，你這個當(dāng)姐姐的讓著她，是看她年幼。可若是她真因此持寵生嬌，就是她的不對了?！币慌灶櫫秩A眉頭一皺，沉聲道：“你是長姐，不要一味只縱著你妹妹。需要的時候，盡管拿出長姐的風(fēng)范，好好教導(dǎo)她才是。”
“父親說的話，女兒記下了?！比~姝低聲應(yīng)下。
顧林華見狀只覺得這長女雖然長久不在身邊，卻是懂事又識大體，擺擺手道：“你今日勞累一天，先回去歇著吧。老夫人這邊有我照顧就好。”
葉姝應(yīng)聲退了出去，人還未出正門，就聽到身后的顧林華對顧老夫人道：“母親，依著兒子看，此事定然能成。既然五皇子特意折了這一株桃花來，應(yīng)當(dāng)是對咱們瑾姐兒有意！”
“沒錯，瑾姐兒顏色好，哪個年輕男子不愛俏。再者，她性情雖然悶了些，卻識大體懂事，作為側(cè)妃也沒有妖妖嬈嬈的毛病，再合適不過了。到時候，有了這層姻親的關(guān)系，你的仕途，甚至是下面幾個哥兒的仕途都會順?biāo)鞜o比?！鳖櫪戏蛉说穆曇粲行┠：蝗~姝聽在耳中卻覺得悲涼無比。
原來，在顧家人眼中，顧瑾不過是一個可以論斤稱一般的貨物而已。
生出一副好顏色，賣與帝王家。
她捏了捏塞進荷包里的玉蟬，想起沈鉞說的那些話。
不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
若是，她不想嫁給沈鉻，入王府為側(cè)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