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阿睿小心翼翼地掀開跳蚤窩一扇破爛的木門時(shí)，恰如他所料，迎面飛來一陣亂響，撲面而來的是斷了一半尾須的掃把，還有一根故意劃爛的涕竹片，以及半截爛木頭，嘩啦啦地掉落在門口。

    伴隨著這一陣雜物襲擊的是一個女聲漫罵：“你個臭乞丐，一天都不回家，要餓死我嗎？還讓人找著了我們的家，你要死了你！”

    這聲線清朗悅耳，似如夜空的鶯鳴，但罵出的臟話卻讓人不忍聽下去。

    阿睿靈巧地閃過劈空而來的雜物襲擊，許是多次遇過同樣情形，雙腳在迷宮般的雜亂物中移動，一只手輕輕地摸索著什么，口里毫不以為然地陪著笑臉：

    “阿蝶，我找了好東西回來，真的好東西，你從來都沒有吃過的?！?br/>
    角落里一個陰影傳出冷冷的哼哼聲：“還阿蝶呢！怕也是巴不得我早死你輕松些吧？這么一天都不回家，分明是不想管我的了?！?br/>
    阿睿繼續(xù)摸索找蠟燭，嘴里也繼續(xù)不停地哄道：

    “這回是真的，比肉好吃多了。我都跟了大半天才弄到手的，是鹽史官家的。他們有兩個奴仆呢，我一直都跟了幾條街，我就想著我家藍(lán)兒要吃，所以才想法弄到的。”

    角落里冷冷的聲音不相信：“那我也要看看是不是比肉好吃？”

    “那是，那是?！卑㈩＝K于摸索到一截短短的蠟燭，啪啪地打燃火石點(diǎn)亮蠟燭。

    黑暗的屋里晃蕩起一點(diǎn)豆芽般大小的火光。

    這時(shí)，從屋子角落里慢慢爬出一團(tuán)黑色的東西，慢慢昂起頭，湊近阿睿。

    就著還在撲閃的略有些昏暗的燈光，阿睿的笑臉轉(zhuǎn)向那團(tuán)黑色的蠕動的頭，溫柔地伸手拂開那團(tuán)如同糾結(jié)的黑毛線一樣的頭發(fā)。

    燈光下，露出一張清秀而瘦弱的女孩的臉。

    大徽王朝十八世帝的皇長子澹臺睿明和皇次女澹臺沛蝶，十年后流落到雪藍(lán)城跳蚤窩，如同所有的鐵烙賤民一樣，他們沒有姓，只有名字，在雪藍(lán)城的賤奴名冊上分別叫著阿睿和阿蝶。

    此時(shí)，就著淺淺燃燒著發(fā)出噼啪聲音的蠟燭光，阿睿一只手從背后拿出榆葉餅朝女孩笑：“阿蝶，你看這是什么？”

    已經(jīng)十歲的女孩阿蝶，長久沒有見過陽光，也從來沒有生活在室外，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由于營養(yǎng)不足，更顯得瘦弱不堪。她沒有下肢，雙腿從膝蓋下便沒有了，她以雙手代腳在地上爬行。

    見了榆葉餅，女孩的眼睛剎那有了一絲光亮，驀地又變成了冷笑：“說好的肉呢？說好的鹽史官家比肉好吃的東西呢？”

    阿睿笑笑，將榆葉餅放在女孩眼睛能看到的一張破了三個洞的臟幾桌上，又從身后慢慢拿出一個粟子餅，湊近昏暗的燈光：“看看這是什么？”

    如同久居洞穴的紅蛇見了獵物，原本匍匐在地只是昂著頭的阿蝶突然縱身一躍，但卻沒夠著阿睿手的高度，又啪噠落下。

    “給我！”她吼道。沒有感覺到身體的痛楚，眼里只有對食物的渴望。

    阿睿笑嘻嘻地將兩手?jǐn)傞_：“你是說給你粟子餅還是奶酪？”

    阿蝶的呼吸有些急了：“天啦，有奶酪！你太偉大了，雪藍(lán)城的阿睿，你是最偉大的乞丐王，居然搞到了奶酪！”

    在一片歡樂的幸福的氣氛中，兄妹倆互相恭維夠了，再糾結(jié)先吃什么，后吃什么，畢竟，能在一天中擁有三種食物是很少有幸福日子。

    最后，兄妹倆決定今天先分吃那塊榆葉餅。

    雖然榆葉餅是三種食物中最差的，只有一指大小，用三分之二的攪碎榆葉，再加以粗面揉合蒸煮而成，新鮮時(shí)也有一股清淡的榆葉香，冷了便硬了，那榆葉吃在肚里總有些不消化，但總比平常那些亂七八糟的樹葉拌和的渣餅要好吃的多。

    兄妹倆就著一碗冷水吃了榆葉餅，最后把手指頭上的殘?jiān)蔡蚴掣蓛?，雙眼瞧著那臟幾案上的粟子餅和奶酪，露出滿足的笑容。

    “那塊奶酪要藏好，等姨姆來找我們時(shí)可以給她嘗嘗。”阿睿最后決定說。

    “嗯?！卑⒌麖纳砩夏贸鰩讐K稍稍干凈的布條，將奶酪包裹了一層又一層，再爬回黑暗的角落里，將奶酪藏在黑暗中的什么地方。

    阿睿靜靜地等著妹妹做好這一切。自從谷雪姨姆去世以來，妹妹就是當(dāng)家的君主，不管他在外面找到什么東西，都會全部拿回來交給妹妹。

    自從谷雪姨姆死后，沒有雙腿的妹妹就是他的家。這個在雪藍(lán)城偷摸搶打的混混王、乞丐痞子，天不怕，地不理，人見人恨，鬼見愁，唯一能管束他的，就是他那沒有腿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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