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臘八節(jié)，楊語一家忙起來，李彩虹做糕點(diǎn)，楊華南去縣城賣，楊語去市里，分工明確。

    楊語經(jīng)常在市里這一塊混，底都給她摸清了。

    糕點(diǎn)賣的很快，主要是快過年了，很多人老早就開始籌備年貨，這時候物資缺少，沒票根本弄不到，黑市就成了大多人的選擇。

    楊換了兩三個地方，把手頭上的糕點(diǎn)賣的差不多，大概還剩下六包左右。

    楊語收拾了東西拿著糕點(diǎn)去了林祥子老夫婦家。

    林祥子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調(diào)養(yǎng)，人不似以前那樣灰暗，縱顯老邁的臉上也出現(xiàn)了幾分紅潤。

    “林爺爺林奶奶，最近身體怎么樣？”楊語每次來市里都來看兩位老人。

    林奶奶兩人看到楊語很高興，見她手里提著東西不由責(zé)怪道:“咋又拿東西來？你上次拿的叫什么奶粉，蛋白粉的還都在那扔著，根本吃不完，別回回買東西，有錢也不能這么嚯嚯。”

    老人過慣了苦日子，楊語這么大手大腳的直呼受不了。

    每回都這樣說，楊語次次都答應(yīng)的爽快，下次來的時候該怎么拿還是怎么拿。

    林奶奶無奈的搖搖頭，“你這個傻丫頭，就是傻實(shí)誠，我們哪來的福氣能夠遇到你。”

    楊語微微笑，這都是她樂意給的。

    不只是因?yàn)榱窒樽咏o她的那些東西，一開始或許有點(diǎn)忠人之事的感覺，唏噓他們凄慘悲壯的過去。隨著慢慢的相處下來，兩位老人提點(diǎn)她不少，她感覺很溫暖，更何況這點(diǎn)東西對她來說不值什么。

    楊語坐了一會，臨走前林奶奶拉住她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林奶奶有什么事嗎？”

    “這……老婆子也不知怎么說，不管事情成不成你也別嫌老太婆多事?！绷帜棠探?jīng)歷過喪子之痛后，能讓她上心的事情很少。

    對于楊語她是感激的，很喜歡這個待人真誠的小姑娘，每次來都拿老多好東西，何德何能，她和老伴這一段時間是這輩子最享福的時候。

    “丫頭，是這樣的，我們有個老朋友家里有些東西你還收不？他祖上幾代都是大文豪，有些被損害，但保存下來的可不少?！?br/>
    “林奶奶，有的話我當(dāng)然收，其實(shí)林奶奶您不必……”楊語知道老人家是因?yàn)榧t她老是拿東西心里不安，大可不必這樣。別的話還沒有說出口便被林奶奶打斷。

    “丫頭，不是的，我是看那老家伙可憐家里孩子多，窮的都快揭不開鍋了想讓你幫幫他?！?br/>
    楊語聽到這里也不著急走了，夜長夢多，由林奶奶帶路。

    楊語到了地方才知道林奶奶為什么說孩子多，確實(shí)挺多的。楊語暗自數(shù)了數(shù)人頭，八個小孩，大的也不過十一二歲，小的才三四歲。

    大冷的天氣，大點(diǎn)的孩子還穿著單衣，小點(diǎn)的孩子穿的棉衣都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又舊又硬。

    林奶奶見狀嘆了口氣，“孩子?jì)屖懿涣丝嗥蚕潞⒆幼吡?，他爺倆是大男人心粗，難免有照顧不到的地方，可憐了這些個孩子。”

    半大小子吃窮了老子，何況這五個小子三個姑娘。

    從堂屋里走出來個駝背男人，看著比林奶媽老上許多，啞著嗓子，“林弟妹來了，有事？”

    林奶奶笑著走進(jìn)屋，“崔大哥，上次你和我說的那事，這不就是這丫頭?！?br/>
    崔合德皺著眉，渾濁的眼睛看向了楊語。

    楊語小臉上依舊掛著淡淡得笑容，仿佛沒有察覺到他打量的目光一樣，靜靜地站在那里，什么話都沒說，卻莫名的讓人看著舒坦。

    半晌，崔合德打量夠了，才重重的點(diǎn)點(diǎn)頭，神情嚴(yán)肅，仿佛似在與某種難以割舍的東西做離別儀式。

    “我丑話說在前頭，一本一塊錢，少了我可不賣?！闭f出這些話，他心里無比的痛，與挖他的肉一般。他曾經(jīng)是族里最有學(xué)習(xí)天賦的人，從沒想過有一天要靠著賣書才能度日。

    想起院子里的幾個孫子，眼神越發(fā)的堅(jiān)定，命都沒有了，還要這書做什么？這傲氣能頂吃還是能頂喝……

    “物件是好得話，當(dāng)然沒問題。”楊語現(xiàn)在最不缺的就是錢。

    崔合德心有疑問，奈何兩人才剛見面，冒冒失失的說出來，途惹尷尬。

    剛才他要價一塊，不過是想著誰家買東西不往下壓壓價，沒想到她一口就答應(yīng)，這和他預(yù)料的狀況不一樣。直到被林奶奶推了一下，才發(fā)覺自己這個歲數(shù)，差點(diǎn)在晚輩面前丟了丑。

    楊語面色還如剛才一樣，隨著崔合德把他兩個大孫子叫來，囑咐他們慢慢的把地窖里的東西抬出來。

    他大兒子不在家，他上了年紀(jì)腿腳不好。

    不一會。兩個瘦弱的少年吃力的抬著一個大箱子過來。

    崔合德蹲下身子神情鄭重的拿出鑰匙，慢慢打開箱子，內(nèi)部以免受潮油紙包圍了一圈。

    里面的書籍完好無損，楊語隨手拿了一本，差點(diǎn)把眼珠子給瞪出來，又拿了幾本一看，這些玩意竟然不是手抄本，而是世上難得的孤本。

    崔合德眼神慈愛非常，像是這些書才是他親孫子。

    楊語都計(jì)算不出這箱子里的東西價值幾何，當(dāng)下讓孩子給檢查了一遍，看有多少本書。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竟然足足一百零八本，楊語從兜里掏錢的動作更是把眾人駭?shù)牟恍小?br/>
    這是一百多塊，不是一塊兩塊的，普通人家辛辛苦苦幾年都存不了一百塊。

    即使是見慣她大手大腳的林奶奶也驚了一下。

    崔合德猶猶豫豫的沒接錢，這些書雖然有些價值，都是禁書不值什么錢。

    原本他想著，這些書隨便給十塊二十塊錢都行，小姑娘不按套路走，不要白不要，目光在楊語掃視了下，見她沒有露出絲毫的肉疼的神色，思索在三還是接過錢。

    楊語記得還帶著些布票來著，從兜里翻出來一起遞過去，“家里布票夠不？天冷別把孩子凍壞了?！彼皇菭€好心，恰好讓她給遇到，力所能及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