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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玥對一隊眾人早已是極為熟稔了，同宇文吉等人打完招呼，看見謝燦，高興得道：“阿康！你也來了！”

    謝燦翻身下馬，拓跋玥便急沖沖跑上來將她抱了個滿懷，又伸手作勢去捏謝燦的臉。在軍營里的時候拓跋玥就喜歡這么捏她，謝燦低頭一躲閃，薩仁圖雅亦是護(hù)主，朝前邁了幾步，將拓跋玥擋住了。

    拓跋朗知道七妹和謝燦的關(guān)系好，這時候才開口問道：“老七，父皇現(xiàn)在如何？”

    拓跋玥臉色微微有些變：“不怎么好，大哥現(xiàn)在囿于庶務(wù)，分|身乏術(shù)，而二哥和丘穆陵家?guī)讉€老朽把控了朝政，進(jìn)讒言給父皇。攻齊一事恐怕……”

    拓跋朗點點頭，笑道：“丘穆陵家?guī)讉€老頑固還不至于能把你哥哥我怎么樣！我們先進(jìn)宮?！?br/>
    宇文吉攔住拓跋朗：“如今宮禁守衛(wèi)是二皇子負(fù)責(zé)，我們這么多人都帶著武器，只怕會被他大作文章?！蓖匕侠士戳艘谎酆蠓礁年爢T，點點頭同意了宇文吉所說，說道：“那好，你隨我進(jìn)去，步六孤里，加上賀賴家的兩個也跟著我，其他人先各自回家，你們也好久沒有回去了吧？”

    一隊隊員皆是三大部落中貴族子弟，在京城中總能找到待的地方，拓跋朗又指了指謝燦對葉延說：“步六孤，阿康就交給你了。”

    葉延笑道：“六哥放心，阿康一直是我在帶的?！?br/>
    拓跋朗笑道：“好，少一根毫毛唯你是問?！闭f罷揚起馬鞭，一行人朝著皇城急速行去。剩下人等皆作獸散。

    謝燦問葉延：“你家也在京城？”

    葉延回答：“算不得家吧?！彼菨h女所生，步六孤部也很看中血統(tǒng)，他和步六孤里乃是同父，但是因為母親的地位天差地別，步六孤里在人前也只是稱他為族弟。不過步六孤里肯承認(rèn)他是弟弟已經(jīng)是極高的待遇了，他是步六孤正統(tǒng)血統(tǒng)，將來說能繼承部落首領(lǐng)，葉延的大部分兄長都不愿意承認(rèn)他是他們的弟弟，只有步六孤里，不僅接納他，還帶他進(jìn)入一隊。

    謝燦知道京中不比察汗淖爾軍營，目前胡漢分得門兒清，胡人、漢人、混血根本不可能混在一起，她嘆息一聲：“那你預(yù)備去哪里？”

    “走吧，帶你去見我母親?！彼f。

    葉延的母親住在一間破落的院子里，但是對于一個漢人女奴來說，能有單獨的房子已經(jīng)是天大的恩惠。葉延帶著謝燦七拐八拐在帳篷的聚集群中找到了這么一間屋子。屋子大約是原來屬于某個院落的，只是院落外的其他建筑都已經(jīng)拆除，只剩下一進(jìn)的房子修修整整，門前圍了一段籬笆，開墾出巴掌大一塊土地，才翻過的樣子，大概是等到天氣暖了之后要種些作物的。

    這建筑在一群胡地式樣的帳篷中，就顯得格外突兀了些。可是正是因為這突兀，讓謝燦一眼就認(rèn)出了是漢人的房子。

    葉延說：“我母親在族中總要受那些胡人夫人的欺辱，里哥幫她買的房子?！崩锔缇褪遣搅吕?，私下里葉延都是這么稱呼他的。

    謝燦看了看那房子，雖然破舊，可是卻清理地干干凈凈，葉延的母親定然是個心思玲瓏的女子。

    聽到房前有人聲，房中婦人開了門出來，穿了一件藏藍(lán)色布面的夾襖，略有褪色可以洗得干干凈凈，頭發(fā)一絲不茍地盤起，斜插荊釵，她年已過三十，顯出老態(tài)來，可是面上還能看的出年輕時候的風(fēng)華。長得和葉延七八分的相似，一眼就能看出是葉延的母親。

    “葉延！”婦人看見葉延，大喜過望，急匆匆奔出來拉住兒子，“怎的回來了？”她說的漢語，帶著較為濃重的齊國北部口音。

    “皇上病重，六哥回來探視，帶著我來了?！比~延回答，“母親，我走的這些日子你可好？”

    婦人眼中沁出淚水，摸著葉延的臉，她身材嬌小，葉延的骨架子隨了她。

    “好，大少爺一直派人來幫襯我，自從我搬出來后，夫人們也沒有為難我了?！彼谥械拇笊贍斦遣搅吕?，“大少爺此次回來了么？”

    葉延回答：“里哥回來了，不過現(xiàn)在隨著六哥進(jìn)宮面圣?！?br/>
    葉延母親擦了擦眼淚，這才看見一直站在外頭的謝燦，問道：“這位是……”

    謝燦看她雖然身為女奴，但是行為舉止極為端莊得體，言辭也并不粗鄙，思忖她為奴之前定在齊國也應(yīng)當(dāng)是高門大戶出身，又是葉延的母親，因此姿態(tài)上頗為尊重：“伯母?！?br/>
    葉延母親見她是漢女，亦是瞪大了眼睛，望向葉延，在京城中，漢女出現(xiàn)只有一種身份便是女奴，難道是兒子豢養(yǎng)的？這不可能，兒子是女奴所生，是斷然沒有資格豢養(yǎng)女奴的……莫非是步六孤里的？

    謝燦見她驚異，笑著解釋自己的身份：“伯母，我是一隊中的醫(yī)女，由葉延教導(dǎo)我。伯母叫我阿康便好。”

    “葉延都當(dāng)上教頭了？”葉延母親一聽，又驚又喜，忙將兩人拉入屋子里，屋子中狹小|逼仄，北方建筑的層高都很低，若是賀賴賀六渾來必然是要撞到腦袋的，幸好三人的身高都一般。

    房間被葉延母親打掃地干干凈凈，雜物雖多，卻也井井有條。葉延母親搓了搓手，撥了撥火堆，請二人坐下，看著許久未見的兒子，卻覺得不知所措起來，一會兒翻翻米缸，一會兒又淘淘箱籠。

    葉延看母親這般手足無措的樣子，說道：“母親，別忙了，過來坐吧。”

    葉延母親卻說：“你帶了客人來，我卻沒有什么可以招待的……對了葉延，你去買點東西來吧?！?br/>
    謝燦著實不想麻煩葉延母親，她一個漢女獨自生活在這里，沒有丈夫兒子照料幫襯，實在艱難，于是說：“伯母，不必了……”

    “還未有人叫過我伯母……”葉延母親的淚水又要掉落下來，“姑娘不必客氣了?！闭f著翻箱倒柜地拿出一根精巧銅簪來，遞給葉延說，“快去買些東西來，今日母親給你們做一頓飯?！彼桥`出身，在步六孤部中，連承認(rèn)步六孤葉延是她兒子的資格都沒有，后來她年老色衰而失寵，步六孤族長漸漸淡忘了她，而葉延也隨著步六孤里追隨拓跋朗，她便孤身一人再無所依。幸而步六孤葉延出息，也沒有忘記她這個生母，步六孤里贊賞葉延，派人將她從步六孤部中接出單獨一人居住，日子雖然孤獨，卻比在步六孤部中低人一等要愜意的多。

    葉延拍了拍謝燦的肩膀，笑著出去了。

    葉延母親頭次在京城中見到不是奴隸的漢女，見她又生的特別貌美，便拉著謝燦問了許多事情，又旁敲側(cè)擊地打聽葉延在軍中的處境，得知葉延過的不錯，終于安下心來。過了一會兒，她突然想到，自己平素里都是一人居住，碗筷也只備下一份，便又著急起來。

    謝燦安慰道：“伯母，我去尋吧，這會兒葉延差不多也該回來了，說不定路上能遇到。”

    葉延母親看她生的貌美，又是漢人，在街上恐怕遭人非禮，可是轉(zhuǎn)念一想她是一隊隊員，身手應(yīng)當(dāng)不錯，不會叫人輕易占了便宜去，思忖再三，便答應(yīng)了。謝燦便循著她的指引，去街上找葉延。

    雖說是叫街，可是路邊帳篷搭設(shè)地亂七八糟的，多是主人想在哪處安營扎寨便在哪處安營扎寨，街道也沒個街道的樣子，被人隨意侵占，各色雜物堆滿，到處彌漫著馬糞和羊糞的氣息，誠然不像是一座城市。

    葉延應(yīng)當(dāng)是找人換羊肉去了，她沿著被人踏出地皮的路走著，一邊思索哪里可以換到碗筷，卻突然被人攔住去路。

    攔住她的是個胡人男子，長得極為高大壯實，頭發(fā)和胡子皆是編成細(xì)碎小辮，墜上沉重的鈴鐺，說起話來，下巴上的紅色鈴鐺便丁零當(dāng)啷的響。他打量了謝燦一番，用胡語說道：“哪家的小奴隸跑到街上來了。”

    謝燦跟著葉延和胡圖師父學(xué)了許久的胡語，自然聽懂了，她冷冷回答：“滾開！”

    男子一下子被她的言辭激怒，上前推了她一把：“奴隸是跟老爺這么說話的么！”

    這邊他倆起了爭執(zhí)，一旁一些胡人男子也圍了上來，男人伸手摸她白嫩的下巴，被謝燦一把拍開。

    她的力氣很大，啪的一聲那男子的手上便出現(xiàn)了紅腫，男子摸著下巴，冷冷笑道：“竟然是個那么剛烈的，說你是誰家的奴隸？”

    一旁有人附和：“哪家老爺會讓奴隸上街來，只怕是沒有主的。”

    男子露出了一口熏黃的牙齒，口腔中彌漫著惡臭，那是終日只食肉食而不吃蔬果導(dǎo)致的，謝燦皺了皺眉，那表情倒讓那男子血氣上涌：“既然無主，本老爺便收了你如何？讓你跟著本老爺吃香喝辣！”

    謝燦往后退了兩步，她不想在此地惹上事讓葉延和他的母親麻煩，因此冷冷用胡語說道：“我勸你還是離我遠(yuǎn)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