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喬一邊吃一邊問,肉丸子嚼在嘴里卻失了味,她知道自己心里在顫抖,這句話,靈素說過一模一樣的,為何獨(dú)孤長信也說了?他們兩個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她等著獨(dú)孤長信的回答。
可獨(dú)孤長信卻像是沒聽到一樣,竟瞪瞪的看著她的吃相,看著看著,起了疑的表情,又低頭自己手里這碗,“青喬,我們吃的是同一種嗎?為何你的看起來好吃一些?”
說罷,也不管青喬介不介意,直接伸了筷,自青喬碗中挾出個肉丸吃了,細(xì)細(xì)品了一番,搖了搖頭:“明明是一樣的?!?br/>
青喬明白,同樣的話題已不能在今日再問,心有不甘,卻也無奈,便只有裝作心疼肉丸的樣子,嚷了起來,“公子干嘛搶我的吃,我的不夠吃了!”
“不夠吃就買給你,你愛吃幾碗就幾碗。”
“公子,你真是個大善人。”青喬搖頭晃腦的贊夸,由衷的。
“貳位貴客,是新成婚的吧,著實(shí)甜蜜。”伙計瞧著獨(dú)孤長信和青喬的樣子,忽然就開了口,笑瞇瞇的。
青喬嚇了一跳,立刻把面紗放了下來,重咳一聲。
獨(dú)孤長信頗尷尬,瞪著小伙伴,“他是男子?!?br/>
伙計一臉寫滿了:你當(dāng)我瞎嗎?
青喬扯了扯獨(dú)孤長信衣袖,壓低聲音,“走吧走吧?!?br/>
獨(dú)孤長信只好付了銀子,帶著青喬離開,邊走邊詫異,“他如何看出你是女兒身?”
青喬嘆了聲:“所以說您是不諳世事的公子哥呢,是男是女不是一看便知,再怎么遮,身形、神態(tài)、舉止,也遮不住啊?!?br/>
獨(dú)孤長信眉頭輕皺,“不,你說的是尋常女子??赡恪?br/>
說著,上下打量了青喬一番,搖了搖頭,“著實(shí)是個矮小的男人形?!?br/>
這話,明顯就是嘲笑青喬身量不足了,獨(dú)孤長信自然是故意的,說完便跑,氣得青喬七竅生煙,快步追趕。貳人身形穿梭于熱鬧的市集之上,一個跑一個追,跑的人也笑,追的人也笑,倒是玩了個不亦樂乎??膳苤苤?,青喬卻忽見遠(yuǎn)處迎面奔來一騎高頭大馬,馬蹄聲急,駭?shù)眉行腥送鶅蛇呇杆偕⑼酥?,?dú)孤長信也留意到了,趕緊拉著青喬想避到一邊。青喬雖然由著他的舉動,可心里卻苦笑一聲,因?yàn)槟邱R上之人……
她要做甚?
可沒等青喬想明白,那人已勒馬急停,馬前蹄高高揚(yáng)起,嘶鳴一聲方才站好,剛剛好就停在了獨(dú)孤長信和青喬的身前。
這下不止青喬怔了,連獨(dú)孤長信都怔了,抬起頭,注視著馬上之人。獨(dú)孤長信雖不敢說自己過目不忘,可眼前這般明艷的女子,全惜楚也找不出幾個,他自然記得,初見是在水臺燈會之上,她就站在水臺正中,亂子開始后,仍舊是最平靜的那個。正如傳聞所言,她雖不及遙星,卻也姿容絕代。
獨(dú)孤長信心里輕嘆了聲,無奈的認(rèn)出了她:高氏月華。
而此刻的高月華,卻完全像是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惜楚的貴族小姐普遍服飾為寬博衣袖長裙弋地,華貴高雅。可今日騎馬的高月華,一身北方極寒之地常見的女子騎裝,衣袖緊窄、交領(lǐng)左衽,樸素而不失英姿颯爽。下裝為褲,并一雙鑲著白邊兒毛皮的小靴,頭上并無任何金銀珠飾,僅戴了一頂垂裙皂帽而已。近幾年,京城女眷大多以宮中季昭儀喜愛的服飾風(fēng)格為流行,以華麗翩然為主,高月華如此利落如此颯爽的衣飾,雖談不上驚世駭俗,可卻在京城著實(shí)極其罕見。
連青喬都在心里嘆了聲“美”,而獨(dú)孤長信,干脆怔在了當(dāng)場,目不轉(zhuǎn)睛的注視著高月華。
高月華卻不語,微微一笑,“啪!”的一聲,手中長鞭用力一揮,就甩在獨(dú)孤長信及青喬面前,揚(yáng)起塵土一陣,聲音也厲得迫人。
“喂!”青喬嚇了一跳,剛想出頭,又一想現(xiàn)在不是島上,自己的身份也好,月華的身份也好,都不可能在大街上就這么吵起來。更何況月華如此舉動必是有用意,自己也不能破壞,便只有忍了,靜待獨(dú)孤長信開口。
可獨(dú)孤長信如同傻了一樣,呆站原地。青喬斜眼瞄了他一眼,在心里“呸”了一聲,這人,果然美色當(dāng)前什么都會忘記??!
青喬不能出頭,獨(dú)孤長信忘了出頭,于是唯一能跳出來的人,就只有能打。能打一直跟在獨(dú)孤長信和青喬身后的,卻完全繃緊著心上的弦,他平時也最怕太子殿下來這魚龍混雜的地方,可怕也攔不住,便只能提醒自己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那馬自遠(yuǎn)方奔過來的時候他便瞧見了,出于本能,他已經(jīng)開始往太子的方向行動,可卻沒想到快近了的時候他周邊的生意人竟一股腦的為了避那馬而亂了套,抬筐的抬筐,提籃的提籃,慌不擇路的四下躲,人一多,便把能打的路徑給完全堵住了,能打急的左奔右跑卻徒勞無功,眼睜睜的看著高氏手中的長鞭舉起,破空劈向獨(dú)孤長信。
混亂中,沿街?jǐn)?shù)間食肆的二樓忽地四面八方“飛”出四個青衣人,各自踩著屋頂青瓦及沿途招牌,全部朝著獨(dú)孤長信的方向而來?;蛟S說“飛”是夸張了些,可這些人的身手極其高強(qiáng),且目標(biāo)準(zhǔn)確、出手果斷,再加上隊形分散讓人目不暇接,還沒等青喬和獨(dú)孤長信反應(yīng)過來,這四人已奔至眼前,青喬正目瞪口呆的以為月華是不是瘋了竟然光天化日的搞綁架之時,這四人竟方向一轉(zhuǎn),目標(biāo)竟是……月華!
青喬想的沒錯,這四個青衫人的確光天化日之下搞了綁架,可綁架的對象卻并非獨(dú)孤長信,而是高月華。瞬息間,瞬息到青喬的嘴都還沒來得及閉攏,四個青衣人已架起馬上的月華揚(yáng)長“飛”起,七轉(zhuǎn)八轉(zhuǎn)的,在沿街的商鋪屋頂上穿行,一會兒就沒了影子。
如果不是高月華的馬還在原地、街上的混亂還在、能打還在遠(yuǎn)處咆哮“公子小心小心啊”,青喬都會以為方才的一切只是個幻覺……
突如其來的事情打亂了獨(dú)孤長信想要帶著青喬吃遍南市的計劃。青喬并不知道那四個青衫人究竟是不是月華的同步計劃,如果是當(dāng)然沒問題,可如果不是,月華是不是有了危險?心里有些不安,便探了獨(dú)孤長信的口風(fēng),只問要不要報官。獨(dú)孤長信卻怔忡不語,能打卻湊近了青喬,小聲說了句:“無需報官,高小姐沒事?!?br/>
“為什么?你怎么知道?那四人是什么身份?”青喬愈發(fā)奇怪,“太子府的侍衛(wèi)?”
“放心,她沒事?!豹?dú)孤長信終于像回了魂一樣,回答了青喬的追問,神情卻仍舊仄仄的,沉思了片刻,對青喬抱歉的語氣:“青喬,讓能打送你回府好不好?我去處理高月華的事情?!?br/>
“唔,好。”青喬順?biāo)浦?,說自己反正也累了想回府。獨(dú)孤長信默默點(diǎn)頭,吩咐能打送青喬回去。
能打起先還猶豫,覺得不該離開獨(dú)孤長信??瑟?dú)孤長信卻只苦笑了一聲:“你覺得我身邊會不安全嗎?”
能打立刻噤聲,護(hù)送著青喬離開。青喬上了能打的馬車,一路上就在想今日的事,獨(dú)孤長信如此表現(xiàn)不外乎兩點(diǎn):一是嚇到了,二是被月華的別樣風(fēng)彩震撼了??扇羰钦鸷沉耍元?dú)孤長性的性子,此刻肯定喋喋不休或是直接命能打找去高府了。再說那四人,不單身利落,配合也是相當(dāng)?shù)哪醵ㄊ怯?xùn)練有素,看能打的反應(yīng),這四人雖然不是出自太子府,但卻是獨(dú)孤長信和能打都非常熟悉的,那么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皇宮。
月華,你到底要做什么?青喬心里空落落的,莫名的恐慌……
與青喬的恐慌相比,此刻的月華卻是胸有成竹的鎮(zhèn)定。
四人擄著月華并沒有走遠(yuǎn),反而在七拐八彎的避開所有人視線之后,又將她帶回了南市那條美食巷子。當(dāng)然,為了分散路人的注意力,不止四人分開各自走,還束了月華的手,替她裹了身斗篷,還戴了草帽,掩了她全身。月華自然適當(dāng)?shù)谋憩F(xiàn)了些“憤怒”的抵抗情緒,當(dāng)然,“抵抗”無效。
一柱香后,月華被帶到一家店鋪二樓。二樓的窗子也開著,月華瞟了眼窗外,視線剛剛可以望到方才獨(dú)孤長信和青喬停留的那處食肆門前。雖是意料之中,但神情上卻不能顯露。月華斂了心神,繼續(xù)保持著警惕和憤怒的樣子。
好在她猜到就在這二樓的那個人,并沒讓她等太久。
這家店鋪是篆刻印章的老字號,名為“倦叟樓”,在這南市已開了多年名聲在外,不僅是京城內(nèi)的達(dá)官顯貴文人雅士以擁有一枚倦叟樓的印章為榮,就算是遠(yuǎn)在邊陲亦或外邦,也有不遠(yuǎn)千里書信求章之人。倦叟樓只有兩層,平素普通的接待都在一樓,自有小伙伴招呼。二樓算是專供貴客獨(dú)享,同時也是掌柜的專心刻章之用。此刻月華就站在二樓打量著四周,神情中帶著警惕,可卻沒有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懼意,更多的卻是倔強(qiáng)不肯服輸?shù)臉幼?。直到她注意到二樓里間的那扇竹簾后,一人坐于其中,簾子幾乎擋他全身,只能看到黑衫黑靴,靴上刺著隱約同色的蟠縭紋。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