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么要死?”
莫非這人認識自己這具身體的前主人?黎厭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問道。
落魄男子借著船上的燈光仔細地觀察著黎厭,覆滿污垢的臉上隱約可以見到兩道緊皺的眉。
黎厭被那目光打量得一陣不悅,眉心微皺,就想拂袖而去。但她又擔心這人真的跟這具身體的原主人認識,只好努力壓抑心中的不滿,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聽這人的口氣,好像認為自己早該死了,或許他就是七年前,殺死這個身體的人……黎厭鳳眸微瞇,眉眼間殺氣頓生。
“你明明該死了啊”,那人嘀咕著,絲毫沒注意到黎厭身上越發(fā)危險的氣息,“你這多苦多災的面相,明明活不過二十歲的。”
黎厭:……
劉伯也是滿臉黑線:“不準對大人無禮!”
她倒是還真記得有人曾斷言自己活不過二十歲,記憶深處的一個名字浮現(xiàn)出來,黎厭嘴角微抽:“卜明?”
卜明沒有回應,依舊癡癡地看著她的臉,就像她的臉上開了一朵花一般。忽然他面上現(xiàn)出恍然之色,他瞪大了眼,猛地拍了下腦袋:“我知道了!我終于知道你為什么到現(xiàn)在都沒死了!”
他眼睛發(fā)亮:“你的面相被外力改過了,雖然看起來依舊不祥,但本質卻變了?,F(xiàn)在你命格已不在常理之內(nèi)……”
面色微變,黎厭冷笑著打斷他的話:“你要再敢用這種目光看我、再敢對我胡言亂語、再敢說這些話,我就把你扔回海里去了?!?br/>
被她的話嚇得打了個激靈,卜明身子一顫,眨了眨眼,終于恢復正常。
想到那海里的滋味,他臉色發(fā)白,忙滿臉堆笑:“呵呵……許久不見了,黎大人真是越發(fā)氣度不凡哈哈!大人勿怪,小人沒怎么見過世面,看到你這般國色天香、花容月貌的容顏,一時有點移不開眼了?!?br/>
他剛剛還在詛咒大人,現(xiàn)在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般,一臉諂媚地奉承大人……饒是閱人無數(shù)的劉伯,此刻都有點反應不過來。
“早知道你臉皮這么厚,當初在青城的時候,實在不該讓你走的”,黎厭彎眉淺笑,“把你的皮扒下來,鋪在城墻上,還擔心什么夷軍呢?”
卜明臉上的笑一僵:“大人過譽了,這玩笑真好笑啊哈哈……”
黎厭挑眉,一字一句都說得極為緩慢:“不好意思,我沒開玩笑。”
“你若再敢非議,我定這么做?!?br/>
卜明幾乎要哭了。
清歡來時,就看到黎厭正站在甲板上,滿面笑容地和一個滿身狼狽的人說話。
“黎大人,我剛剛似乎聽到船上有點異動,這位是……”
“哦,他可是西夷的天師呢”,見卜明臉色大變,黎厭挑唇繼續(xù)道,“西夷和東夷開始要內(nèi)亂時,他把這個消息帶到青城,用它換了自己的命,從西夷逃了……剛剛我聽到海面上有人呼救,便出來救人,沒想到竟然是他。”
“黎大人真是菩薩心腸,這等貪生怕死的小人,何必救呢。身為華夏人,卻跑到西夷去做國師,這種叛國之人,不如直接將他扔回海上吧?!鼻鍤g瞥了卜明一眼,眼底現(xiàn)出淡淡的鄙夷。
“大人,我可是被西夷給擄去的……在那邊我可沒做過任何對華夏不利的事!的確,我這種小人,的確不值得救。不過,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黎大人既然救了我,如果再把我扔回海里,不是讓黎大人白費一趟功夫嗎?”卜明眼珠一轉,說道。
見他把黎厭給拉出來,清歡一愣,頓時也不好再說下去了。雖然他的確不喜歡這等小人,但卻更不想得罪陛下身邊的紅人。
“七年不見,你倒是更加機靈了”,黎厭挑眉,幾乎無法將他和七年前那個有著幾絲神秘氣質的老人結合在一起了,“那么,說說吧,你倒是為什么會在海面上飄著?”
卜明面上的尷尬之色一閃而過,他斟酌著合適的用詞:“從邊疆回來后,在下憑借著算命卜卦的本事,倒也賺了點錢……但后來,我得罪了人,他們不想我過好,便把我抓起來,只給我一條船就把我扔到了海上來。我已經(jīng)在海上漂了三天了……”
現(xiàn)在他們距離京城只有一天的航程了,清歡皺眉:“在天子腳下,居然還有此等事情出現(xiàn)?你得罪了些什么人?”
黎厭嘲道:“得罪人?我看是賭博輸錢吧,你沒錢還債,便被人扔到了海上?!?br/>
卜明見她直接說破,頓時也不好再編下去了,只好尷尬地點了點頭。他倒也不敢說些太過的謊話,不然這些人要是真的因為他的胡謅去查證,那他還真是吃不了兜著走了。
清歡頓時就無語了,他見黎厭已難掩疲色,便知趣道;“黎大人,您先去休息吧。這人冒然出現(xiàn),恐有礙圣目,我先叫人帶他去清理一番吧。等天明就把他放到其它的船上,將他送回岸上?!?br/>
聽到清歡的話,卜明眼眸微亮,忙謙卑地低頭道歉,沒有人注意到他眼內(nèi)閃過的精光。
黎厭也懶得再去理會卜明了,就點了點頭,她的確是困了,便就向自己的居處走去……
第二日,黎厭起得有點晚,連早飯都是丫鬟送到臥室來的。自從上船后,考慮到大家的身體問題,夏璃便下令將卯時的早朝改為了午朝。于是,黎厭便就一直睡了下去,連早飯都沒吃。
等她中午醒來后,將早飯和中飯一起囫圇吃了,這才換衣服去上朝。
由于前兩日恰月中的官員休沐假,不用上朝,黎厭也一直沒有穿夏璃送的那套緋色朝服,這回卻是必須穿不可了。
等她花了比平時較多的時間換上那件繁復的朝服,早朝已經(jīng)快開始了,黎厭忙向夏璃所在的第三層走去。
一路上,路過的大臣都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她的朝服上,黎厭只作沒看見。
當黎厭走到正殿時,卻在門口停下了腳步??粗Ь吹卣驹陂T口、滿臉和氣的男子,她眼眸微凝。
仔細地打量了他全身,確信了他穿的真是華夏的朝服,黎厭這才開口:“你怎么在這?”
卜明四處張望了一下,確定附近沒有人,他這才神秘一笑:“下官今早得幸與圣上面談,頗得圣上青睞,還特被應允了官職?!?br/>
黎厭嗤笑一聲,嘲道:“官職?難道陛下讓你來當門神么?”
卜明:“……”
“我還真是看走了眼,沒想到你居然能面見圣上,還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nèi),就用妖言迷惑了陛下?!?br/>
卜明忍不住辯解道:“這不是巧遇,是我掐指算出陛下會出現(xiàn)在那的……而且,我說的話都是有根據(jù)的,怎會是妖言呢,你不要因為我說了你的命數(shù)……”
“閉嘴”,黎厭盯著他,眼里透著點涼意,“你不會這么快就忘了我?guī)讉€時辰前說的話吧?”
“我、我現(xiàn)在可是朝廷命官,你可不能隨便謀害朝廷命官!”卜明弱弱地抗議。
“……哦?這倒是我的不是,不知卜大人官居何職?”
“陛下見我博聞強識、精通奇門異術和星相八卦,特讓我任職……國子監(jiān)學正!”
“還真是個朝廷命官……八品的朝廷命官?!崩鑵捜炭〔唤?。
夏璃來上朝時,看到的就是一襲紅衣的黎厭站在門口,笑得滿眼生花,幾乎讓陽光都黯淡。
接下來的朝會,他的心情也不禁好了起來,目光總是移到黎厭身上。底下的大臣看他有點心不在焉,便匆匆匯報完政務,夏璃很快也就退了朝。
但在退朝前,卻是叫下了丞相、吏部尚書、以及兵部尚書和侍郎。
黎厭眉心微動,和顧荊對視一眼,心中隱約有了點想法。
果然如她所料,夏璃把他們叫住說的就是北狄的事情。
“經(jīng)由查證,北狄蟲災嚴重,大鬧饑荒,國內(nèi)民不聊生,北狄皇室想要通過對華夏用兵,來占地、奪糧,同時也轉移國內(nèi)注意。因此事干系甚大,朕還不想當眾宣布,不知諸位愛卿有何看法?”
“臣以為,北狄悍武兇殘,實在不宜與他們硬碰上;且北狄正值災荒,若我們出兵,即是勝了,也恐落人詬病。不如我們幫他們渡過難關,與他們簽下盟約,雪中送炭,也好彰顯我朝之風骨。”丞相率先說道。
他這話倒是奇了,明知北狄狼子野心、所求不善,卻反而不主戰(zhàn),只一味求和。
夏璃何等精明,立刻就看出他的打算了。如果開戰(zhàn),那么出戰(zhàn)的必是顧荊、黎厭,這勢必會加大他們的勢力,而影響到丞相的地位。
夏璃本來不錯的心情頓時就變差了,他冷笑:“丞相,朕看你是糊涂了!夷族當初也簽了盟約,然后他們只用一年的時間休養(yǎng)生息,就已經(jīng)發(fā)展起來。北狄本就狼子野心,你想讓華夏去幫北狄渡過難關,然后等著人家來侵占土地嗎?”
丞相面色大變,忙跪在地上,磕頭認罪。
黎厭這時站了出來,沉聲道:“臣以為,北狄素來陰狠猖獗,此次國內(nèi)災荒,就想來侵占我華夏土地人口,這等思想,讓人惡寒。若北狄真對我朝用兵,臣主張迎戰(zhàn)。”
唐元也跟著表態(tài),夏璃面色微緩,轉而看向還沒說話的顧荊:“不知沐明有何看法?”
顧荊抬眼,眸光熠熠:“臣主戰(zhàn)。若北狄果真對我朝用兵,臣愿領兵退敵,另,趁此機會,蕩平北狄,一勞永逸!”
眾人無不驚訝。須知這北狄崛起的時日雖短,但卻悍武兇猛,甚至不輸夷族。且北狄地處荒漠,難以尋覓。也幸而如此,它雖有野心,可因離華夏太遠,就連擾邊也是極為不便,這點倒是比起夷族要好。
黎厭重生前沒有去過北方,但也聽說了北狄何等難以應付,見顧荊如此氣魄,忍不住便多看了他一眼。
夏璃卻是知道顧荊不是說大話的人,他頓時大喜:“沐明果真是朕的良才!”
“北狄地處荒漠,恐難尋覓,若讓大軍辛苦去尋找,實在費時費力。臣與黎侍郎既善于武藝,愿先行進入沙漠,尋找北狄蹤跡。到時若北狄對我朝出兵,臣屆時便領西北邊防之兵,奇襲它國都?!?br/>
此計甚毒……黎厭雖然有點納悶顧荊怎么突然做出這個決定,但也覺得十分可行。
夏璃也十分心動,但他皺了皺眉:“沙漠地形氣候都極為惡劣,只你二人恐有危險,朕再派幾只精兵賜予你二人吧?!?br/>
最后,他們商量完了時間、兵力、糧草等問題,顧荊等人正要退下時,夏璃卻是又叫住了黎厭。
黎厭看他瞧著自己的目光越發(fā)奇怪,心中不由得有些發(fā)毛。
果然,只聽他低聲笑道:“這身紅衣倒是極襯你……你穿這套朝服很好看?!?br/>
黎厭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