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宛若被罩上了黑色的幕布，將極北之地籠罩其中，赤雷如從天而降的怒龍，穿過天啟臺的金色結(jié)界，一次次落在阿茂身上，她無力的趴伏在地，渾身的鮮血將一身白衣染成了刺目的鮮紅。

    八、九、十……

    阿茂心中默默數(shù)著赤雷降下的次數(shù)，她不動，也不說話，只是十根手指在地上留下深深的抓痕，頭上的血流進(jìn)了眼睛，讓她看不清任何東西。她感到身上的血液在快速的流逝，整個人如置身冰窖，冷，這是她成仙以來，除了在鳳靈洞那次之外，第二次覺得全身發(fā)冷。

    但是這些不適若是和她此刻的疼痛比起來，實(shí)在是無足掛齒。

    赤雷每一次降臨對她來說都是難以想象的折磨，徹骨的痛，讓她幾乎失去了所有力氣。

    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只得咬破嘴唇，死死抑制著想要尖叫的沖動。她想，若是她可以度過這雷劫，一切便會柳暗花明。

    想到莫雪蘇醒的樣子，她忽然笑了一下，不知為何她突然懷念莫雪逼她辟谷的日子。她不知道，若是一切從來，她還會不會選擇跟隨兔兒神混入天界做仙童。

    可是，若她不做仙童，她便不會再遇常雅，不會被涂山珝所懷疑，不會卷入一個個詭秘的紛爭。

    若是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fā)生，她依舊還是那個招搖山上橫行霸道、逍遙自在的小狐貍。

    若是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fā)生，莫雪依舊還是能橫眉冷對的逼著她好好練功。

    若是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fā)生，那該有多好……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眾仙人看著金色結(jié)界中已經(jīng)成了血人的阿茂，紛紛屏住呼吸，膽小一些的仙子甚至捂住雙眼，低著頭，不敢再看。

    常雅臉色蒼白，立在結(jié)界中，終于，他沒能忍住救阿茂的沖動，抬步欲飛出結(jié)界。

    天清子盤腿坐在一邊養(yǎng)精蓄銳，似乎并不在乎阿茂現(xiàn)在的慘狀。他抬起眼睛，混沌不清的眸中瞬間閃著迫人的精光。

    咚的一聲響，常雅被震得倒退了幾步，他先是愣住，隨后緋色的瞳孔急劇收縮。他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無法踏出結(jié)界一步。這是怎么回事？

    他忽然想到身后的天清子，一股憤怒直沖胸臆，又強(qiáng)自壓下怒火，轉(zhuǎn)身對天清子道：“讓我出去！”

    “小子！你不是說，你不會救她嗎？”

    “讓我出去！”常雅面色一沉，語氣變得非常不善。說完左手運(yùn)功，一道赤色的火焰朝著離他較近的結(jié)界飛去。誰知，火焰只是與結(jié)界接觸了一下，便如遇到了水般，瞬間消失。天清子哈哈一笑，嘲弄的望著常雅狗急跳墻的模樣。

    “這結(jié)界叫金湯，老夫記得，你就從來沒破過此界，別白費(fèi)力氣了?！彼D了一下，補(bǔ)充道：“你若想出去，也要等她渡劫之后?！?br/>
    常雅似乎沒聽見天清子的話，只是不知疲倦的一下下用火焰攻擊著結(jié)界，“她的命是我的，誰都不能傷害她！”

    “哈哈哈，你太天真了！你以為你把她救下來她就可以活嗎？你看看她現(xiàn)在的樣子！還能活多久？”

    天清子的話嚴(yán)重刺激了常雅，他身子僵硬的站立著，直直望著天啟臺的方向，手中幻化的火焰突然熄滅，雙手無力的垂在兩側(cè)。

    “救她的方法只有一個，置之死地而后生！”

    “何意？”

    “我想你早已看出她的九尾煞被封印的事了吧？阿茂生來便是神君之體，根本無需渡劫，只不過她的大部分靈力都被封印，才會造就了她平庸的假象?！?br/>
    “那又如何？”

    “如何？赤雷雖然最霸道，卻也是打破阿茂體內(nèi)封印的唯一辦法，若是阿茂能挺過全部的五十四道天雷，她的后半生將會變得完全不同?！碧烨遄悠鹕頁哿藫叟圩由系膲m土，他走到常雅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所以你必須忍，因?yàn)檫@是解除封印的唯一方法！”

    常雅沒有說話，隱在衣袖中的雙手微微顫抖，薄唇抿成了一條線，眼中透出一絲從未有過的矛盾之色。

    他想救她，卻不得不袖手旁觀，兩個人就這樣，隔著兩層結(jié)界，隔著萬水千山……

    另一方面，黒木云天這方卻顯得鎮(zhèn)定得多。他凝視著阿茂，眼中的血人似是和記憶中的剪影融為了一體，他明明知道，阿茂不是她，卻又不自主的將阿茂視作那個令他魂牽夢繞的女子。

    “尊上，看阿茂的樣子似乎支持不了多久了，我們要不要動手？”龍?zhí)m遠(yuǎn)望著那個已經(jīng)分辨不出人型的身體，皺眉顫聲道。她從未見過生命力如此之強(qiáng)的人，受下赤雷之刑，仍能存活之人恐怕早已在那次仙魔大戰(zhàn)中隕落殆盡?？蛇@阿茂到底是何方神圣，是什么力量讓她堅韌至此。

    黒木云天猛然回神，清咳兩聲道：“不可輕舉妄動。她到底有沒有利用價值，就看這最后的天雷了。你命人準(zhǔn)備好，一旦她的額頭出現(xiàn)九尾煞的圖騰，便將她帶回魔界！”

    “九尾煞？您的意思是……”龍?zhí)m睜大雙眼，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

    “九尾狐族的額頭均有九尾煞印記，而阿茂的九尾煞似乎被什么神奇的力量所封印。這世上只有煞氣最重的赤雷才能引動九尾煞的煞氣，將它從那個封印中解脫出來。”

    “原來如此。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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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阿茂艱難的默數(shù)著降下的天雷，突然想起自己曾經(jīng)答應(yīng)過兔兒神不會喜歡常雅的事，她還發(fā)了毒誓，信誓旦旦的說出了“若違此誓天打雷劈”的豪言壯語。

    可是現(xiàn)在……

    呵呵，她算不算應(yīng)誓了？她想笑，卻發(fā)現(xiàn)喉頭腥甜，一口鮮血噴涌而出。

    每一次疼痛都如剜心割肉般撕心裂肺，她有些后悔了，自己很可能熬不到第五十四道天雷就會被活活痛死。

    眼皮像是被吊了鐵錘，越來越沉，她好想安安穩(wěn)穩(wěn)的睡一覺，誰都別想將她吵醒。

    是不是，睡了，就不痛了……

    昏迷前的一刻，她忽然勉強(qiáng)說出了一句話：

    常雅，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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