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科長讓我說,那我就直說了啊?!?br/>
王大鵬抿了一口酒,直言道:“我覺得嫂子單位的那個年輕人,做事情有些……有些不靠譜!”
“她單位哪個年輕人啊?”嚴衛(wèi)星下意識地問道。
隨即立馬反應過來,說道:“你說小展嗎?”
王大鵬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嚴衛(wèi)星在上次飯局的時候,對展鵬飛的印象還是不錯的,能說會道,還會來事,聽老婆羅艷瓊跟他說,那套什么什么雅的化妝品牌子,可不便宜。
關鍵是,展鵬飛的女朋友,還有一個從省輕紡廳空降到杭三棉廠當副廠長的舅舅,他查過關良義原先在省輕紡廳是正科級干部,空降到杭三棉廠當副廠長之后,直接解決了副處級待遇??萍壍教幖壍倪M步,是一道鴻溝,有的體制干部可能到退休都無法跨越。
嚴衛(wèi)星認為,關良義能在四十七歲這個關鍵的年紀,跨過這道鴻溝,從省里直接到地方國營廠里任職二把手,若不是沒有強硬的后臺,他絕對不信。
想想關良義,今年才四十七歲,都已經是副處級了,嚴衛(wèi)星再看看自己,今年也三十八歲了,雖然說是區(qū)工商局的副科長,但副科長只是一個職務稱呼,實際上他連副科級干部都算不上,不過是個股級的小干部。
他自從聽羅艷瓊說了三棉廠的人事情況之后,就認為關良義是個值得結交的人脈,也許未來,能借重關良義或者關良義的資源,他也在四十歲之前完成股級到科級的華麗轉身。
所以,他對這個展鵬飛還是很看重的。即便在飯局上展鵬飛也暴露出了不足,但瑕不掩瑜嘛、
現在他一聽王大鵬說展鵬飛不靠譜,頗為意外,也很是關心,畢竟涉及到他的和他媳婦羅艷瓊,于是問道:“怎么個不靠譜法?”
王大鵬說道:“科長你也知道,家政這行的總歸是服務行業(yè),除了硬件跟上,說到底還是要靠軟件。軟件是啥?不就是我們公司家政人員的整體質素嘛。”
“是這么個道理。家政隊伍的技術水平,職業(yè)素養(yǎng),才是家政公司的核心競爭力?!眹佬l(wèi)星點點頭說道。
“科長真是真知灼見,一句話就說到了我們家政行業(yè)的要害?!蓖醮簌i豎起拇指稱贊道。
嚴衛(wèi)星這點水平還是有的,不然這副科長白當了。
他擺擺手,示意王大鵬繼續(xù)講下去。
王大鵬說道:“雖然家政是服務行業(yè),掙得是辛苦錢。但家政行業(yè)也是有層級的。通常來說,但凡培訓結束后簽約到我們安居家政的家政人員,都是要從最基本最簡單最易上手的家政工種做起。隨著職業(yè)水平的提升、工作經驗的積累,慢慢轉崗到高端工種,比如母嬰護理的月嫂工種。當然。隨之收入也會提高??崎L,您說是吧?”
嚴衛(wèi)星示意他繼續(xù)。
王大鵬繼續(xù)說道:“但是,展鵬飛跟我談的是,希望他們培訓結束之后的下崗職工,可以直接簽約成安居家政的月嫂,他希望他們的下崗職工從事家政工作之后,收入可以達到4000左右的月薪?!?br/>
嗤~~
嚴衛(wèi)星也嗤笑一聲,面色意外,驚詫:“張嘴就要四千塊?這工資都快抵得上我兩個月的工作加獎金了?!?br/>
“可不啊,四千塊的月薪在家政公司是什么水平?那是金牌月嫂的水準啊。”
王大鵬也是感慨道:“杭州的家政行業(yè),像鐘點工、保潔員這種普通家政人員的工資,通常是在一千五六左右。母嬰護理之類的月嫂,工資可以達到兩千五到兩千八左右。真要有四千塊工資,那絕對是金牌月嫂了。我們安居家政的月嫂業(yè)務,也才托了科長您的幫忙,跟陳副主任那邊牽上線,剛剛才開展出來,正是小心翼翼做口碑的時候,他一張嘴就要我安排他們的下崗職工去做月嫂,還要一個月做到四千塊的工資。這不是亂來嘛!”
“這個……這個小展,做事真是太孟浪了。”嚴衛(wèi)星也心生不滿了,畢竟王大鵬是他的關系,是他介紹給羅艷瓊的,但展鵬飛這么做事,那不是拿他的關系王大鵬當冤大頭嗎?
“科長,還有呢,您聽完就知道他豈止是孟浪啊?!?br/>
王大鵬繼續(xù)道:“我跟他說了這樣不行,跟他說這個薪水,不是新人可以拿到的。他說,他在他們廠領導面前遞過方案計劃書,他在計劃書里承諾,經他培訓安排就業(yè)成為月嫂后的下崗職工,薪水預測是四千左右。他說他的方案在他們廠黨委會上都已經過會了,沒法再撤回,希望我能幫幫忙。我說,別說我公司的月嫂業(yè)務新近才開展出來,就算公司我的月嫂業(yè)務開展多年,也沒法讓一個新人月嫂,收入能達到四千。你猜他怎么給我出主意?”
嚴衛(wèi)星好奇道:“怎么出的主意?”
王大鵬不屑道:“他說,反正陳副主任那兒反正關系擺在那里,價格就按金牌月嫂的價碼報,只要派過去的月嫂不出問題,我不說,他不說,誰知道月嫂是不是新人?”
“真是混賬,如果真出了問題,所有人都吃不了兜著走!”
嚴衛(wèi)星氣得把手里夾菜的筷子一扔,怒道:“母嬰護理是普通家政服務嗎?一個專業(yè)不到位,就會出問題。到時候出了亂子,順騰摸出瓜,恐怕連老陳都跟著你們吃瓜烙?!?br/>
當然,嚴衛(wèi)星更擔心會連累到他自己。
展鵬飛這個做法,簡直就是野路子的混賬做法。
他氣急。
“是啊!我王大鵬自詡做事膽子夠大了,但是從來在安全問題上不敢馬虎,但這個小展急功近利,為達目的,真是不擇手段,連基本的服務安全線都不守了。所以我說,這個年輕人不靠譜嘛?!蓖醮簌i重新給嚴衛(wèi)星拿了一雙新筷子,放到他桌前,說道。
“你說得對,年輕人急功近利,一味就想求贏,完全不計后果了。”
嚴衛(wèi)星同意王大鵬的說法,然后說道:“晚點回家了,我跟艷瓊說一下,他們這個方案雖然從領導那里撤不回,但他們自己還是要改一個的。下崗職工再就業(yè),月薪能達四千塊,這個牛皮吹得這么大,他們自己要想辦法圓回來。”
王大鵬連連說是。
嚴衛(wèi)星又道:“大鵬啊,你這個做事的態(tài)度是對,不過畢竟是你嫂子的工作,我說完他們之后,你該支持還是要支持的。”
王大鵬拍著胸脯保證道:“科長您放心,只要不是太冒險,只要不出安全事故,哪怕違規(guī)操作一點,嫂子的工作,我都必須是全力支持的!”
“好,不枉我替你和老陳牽線搭橋?!眹佬l(wèi)星主動舉杯,敬了王大鵬。
“全靠科長提攜和照拂……”
……
當晚,展鵬飛就接到羅艷瓊在家里打來的電話。
電話接通之后,羅艷瓊把電話聽筒交給了嚴衛(wèi)星。嚴衛(wèi)星先是溫和地批評了展鵬飛的急功近利和冒進,同是也給展鵬飛出了一些建設性的主意,幫助展鵬飛在方案上刪減和補增了幾處,讓他的方案離成功安全著落,又近了一步。
……
……
接下來的數日,陸遠和展鵬飛兩邊,在培訓方面基本上都雙雙進入正軌,離培訓結束,不過是個時間上的問題了。
陸遠再次做了分工調整,把徐璀璀從金益職院那邊的培訓抽調回來,把培訓的跟進交還給盧佩姍。他和徐璀璀,則重心放在了培訓結束,阿姨們就業(yè)的問題上。他們開始根據上一次整理的家政中心名單的資料,一家一家上門拜訪,商談簽約上崗事宜。
這兩年,家政市場逐漸被打開,各家政公司各平臺中心,對家政從業(yè)人員的需要一直都在遞增。所以,陸遠和徐璀璀的拜訪洽談,倒都是受到熱情接待的,他們要做的,更多的是如何給阿姨們找到待遇更好的家政公司和平臺。
“陸遠,你看這家叫美惠家政的鐘點工時薪8元/小時,可是這個愛潔家政卻是12元/小時,怎么相差這么多?”
辦公室里,徐璀璀坐在陸遠的對面,核對著那些有意向合作的家政中心的報價以及工作崗位。今天展鵬飛和羅艷瓊都不在辦公室,就連張大年都被秦主任叫去開會了,整個大開間里沒剩幾個人,倒是方便了她和陸遠的工作。
“愛潔家政嗎?他家我了解過,他家的這個價格包括了擦玻璃,所以單價會高。其他家都是把擦玻璃這項單列的。相比而言,愛潔家政的鐘點工,工作量會比較大一些,所以單價就高了些?!标戇h正在錄入那些家政公司的聯系方式,頭也不抬的回道。
“哦。那到時候我們可以把年紀輕一點的那幾個阿姨,優(yōu)先推薦到愛潔家政去啊,這樣她們也能多賺一點?!毙扈谟霉P在紙上標注了一下。
“聰明!知道會因人制宜了?!标戇h笑著夸道。
“你走開……”徐璀璀翻了翻白眼。
……
快到下班的點,陸遠讓徐璀璀先下班,他又把文檔歸了類,才關了電腦,慢悠悠地離開辦公室,出了廠辦大樓。
回到家時,四菜一湯已經上桌,老爸老媽就等著他回來吃飯了。
“伙食待遇提升了啊,看來老媽的早餐鋪生意不錯?!标戇h用手抓了一塊糖醋排骨丟進嘴里,最后還不忘吮一下手指上的湯汁。
陸青山關了電視,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走向飯桌這邊,說道:“是的,我們家吳秀琴同志的收入越來越高了,咱們家的收入結構可能要產生新的變化了?!?br/>
“那你還不主動下崗,跟我一起做早點鋪?我們可以把隔壁那個空店面盤下來,早點里再增加一些面食……”吳秀琴從廚房里走了出來說道。
“打??!”
陸青山伸出手里,認真說道:“要是再動員我老陸下崗,我從今天開始絕食了,吳秀琴!”
“懶得理你,愛死死去!”
吳秀琴不再搭理丈夫,對著兒子催促道:“快洗手去,吃飯了。”
……
……
差不多又過去了十天。
陸遠和展鵬飛兩組的培訓工作,正式結束。
隨之而來的是,培訓結束之后的考核,兩組各二十名的下崗女工,紛紛接受了多家家政公司的考核,并順利得到了簽約,成為了各家家政公司的家政工作人員。
自此,她們從杭三棉廠徹底下崗,在家政行業(yè)正式再上崗。
在三組的例行工作會上,張大年對陸遠和展鵬飛兩個組的成績進行了表揚。當然重點表揚的還是展鵬飛,他帶領的20位女工,再就業(yè)的工作崗位全都是月嫂崗位,據說每一個人的薪水都能達到2200~~4000元/月不等。
這個工資消息一出來,整個杭三棉廠一片嘩然。
要知道這種工資水平,即便是杭三棉廠,都已經是絕對高的薪酬水平了。
試點工作帶來的成果還遠不止這些,原本對下崗懷著抵觸心理的工人們,開始逐步在心理上發(fā)生了變化,連帶著劉志國最近看向展鵬飛和陸遠的眼神都帶著親切與溫和。更不用說張大年,這幾天他是恨不得在廠辦大樓里橫著走了,生怕大樓里的人都不認識他張大年。
這天,陸遠正在整理這些日子的工作簡報,突然張大年辦公桌上的座機響了、
他接起電話恩恩呀呀半天,掛完電話后,轉頭對陸遠喊了一聲,“小陸,關副廠長讓你去一趟他辦公室!”
張大年沒用說,而是用喊的。
霎時,辦公室里的人齊唰唰看向陸遠。
包括展鵬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