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會是什么?”
我這時已經(jīng)沒了倦意,盡管外面不斷吹著陰風,使得田家寨子陰冷得好似被人洞開的地獄,不過有癲道人這樣的真修在這兒,我的內心卻能感受到一絲安穩(wěn)。
昨晚上那么陰魂都能被他打退,我就不信還有什么鬼怪能夠威脅到我。
“古國巴蜀,最著名的人物莫過于蠶從及魚鳧兩位賢君,而在數(shù)千年前巴蜀文化人之中,這里曾經(jīng)誕生過兩個古代政權,一個是巴國,一個是蜀國。”
癲道人在火堆旁倦曲著身體,借以抵抗冬日里的嚴寒,沒有繼續(xù)跟我扯談山里的情況,反而將一段鮮為人知的古國往事,對我娓娓道來。
世人皆知華夏、尊孔孟,都認為祖國山川十幾億人口,皆是炎黃二帝的子孫。
實際上,這理論大錯而特錯,別的不說,我所在的天府之國,就并不屬于華文明的范疇。
在歷史長河之中,華夏人侵略了巴人的先祖,摧毀了古巴蜀之地的文明,川人祖先但不應該是炎黃,恰恰相反,炎黃二帝與川人有著殺祖之仇。
當然,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早已沒人再去計較,尤其當年張獻忠入川,幾乎將所有四川人屠殺殆盡,最后自清朝開始,湖廣兩省的難民相繼填川,最正宗的巴蜀遺民,早就在這場歷史浩劫中被清洗干凈。
在古巴蜀的歷史長河中,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無數(shù)個交替的政權,最后一代政權終結于漢朝,而其實早在秦朝的時候,巴蜀文化便已在秦始皇的鐵騎打壓下逐漸式微。
巴國產(chǎn)生于先秦,位處西南地區(qū)、是嘉陵江中上游的一個文明古國,國都為江州,即今山城渝中區(qū)。
夏王朝時期,古巴屬成為其中一個諸侯國,后來王朝更替,又被周天子被封為子國。
鼎盛時期的巴國,疆域遼闊,其地東至魚復,西至僰道,北接漢中,南及黔涪,概括了今重慶全境、川東北、川北、湖南西北、湖北西南、陜西南、貴州北等地。
公元前316年,巴國和蜀國同時為秦國所滅。秦惠文王南下伐蜀滅蜀國,同年,將巴國君臣擄往咸陽,巴地政權更迭,秦國在江州筑城,設置巴都,將巴地納入了秦國的郡縣體制。
巴國徹底覆滅,留下了很多歷史性的問題,暫且不表,而傳聞巴國最后一代君主,在被秦始皇擄去的時候,卻有兩個兒子被安排著逃離了出來。
巴郡南郡蠻,本有五姓:巴氏、樊氏、日覃氏、相氏、鄭氏。
這五個部落皆出于武落鐘離山,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于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長,俱事鬼神。
后來巴國兩個末代君主分別聯(lián)合五氏族人,建立了兩個不通的政權聯(lián)盟,一個便是耶朗,另一個,則被稱為古滇王朝。
簡單來說,巴國覆滅,總會有念念不忘興復河山的梟雄之輩,這就造成了蠻人地界重,自古都有許多不聽話的主。
這五個部落的傳承者,都繼承下了古巴國王朝的神秘“邪術”,時時不忘興復,歷朝歷代,都會時不時地跳出來蹦跶兩圈。
耶朗王朝和古滇王朝,這兩個政權都繼承了古巴蜀文明的傳承,善于利用蠱術和巫術。
古滇王朝應該是巴氏與樊氏的后裔,主要傳承了巫術這一支,最后一代滇王應該是在漢武帝時期下葬的,下葬之地無人可考,兩千年后,滇王印出土于石寨山,就有很多人以為石寨山那里就是最后一代滇王陵墓。
對于這些歷史遺留下來的問題,我并不是特別感興趣,然而癲道人卻點評得有滋有味,直到他口水都快說干了的時候,我才怯怯地舉起了手,出言提醒道,
“我們談論的不是田家寨子發(fā)生的情況嗎?這話題好像扯得有點遠”
“你懂什么?”
癲道人翻了翻白眼,將臟兮兮的手掌放在我肩膀上,嘆息道,
“雖說王朝更替,總歸不能幸免,但巴人自古以來就對中原之地充滿了太多仇恨,兩千年歷史下來,巫蠱之禍,幾乎貫穿整個中國歷史,你可知為何?”
癲道人的眼睛在夜色中發(fā)著光,直視著我的雙眼,問道。
“報復!”
我的腦海中立刻便浮現(xiàn)出了這樣一個詞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你說的不錯,巫蠱之術,與中原道法勢不兩立,從漢初斗到今天,已經(jīng)過了兩千年,在這個過程中,中華大地,無數(shù)道門正統(tǒng)都因此而覆滅,加上這些古巴蜀的繼承者們行事瘋狂,絲毫沒有顧忌,各種巫蠱邪術層出不窮,更是讓人防不勝防?!?br/>
癲道人點點頭,嘆息一聲,讓我察覺到他目光之中充滿了疲憊,
“發(fā)生在田家寨里的事情,其實也是數(shù)百年前的禍患遺留,宋末明初,是一個紛爭不斷的時代,苗疆之地,各個部落之間的大巫蠢蠢欲動,都想要借著天下大勢,跳出這南蠻之地分一杯羹,所幸我中原道統(tǒng)有所察覺,無數(shù)大賢蜂擁而至,方才將一場大鍋消彌于無形,這里,就是我正一教先師丘處機真人,鎮(zhèn)壓過一位大巫的地方!”
“什么!”
我的內心徒然抖了一下,一把從床上跳了下來,對癲道人詫異驚呼道,
“你可不要告訴我,那人死了幾百年,現(xiàn)在還能從墳墓里爬出來禍害我們!”
癲道人抬起目光,很認真地看著我,然后點點頭說道,
“然也!老道三年前借你雙手除掉的血尸,本尊便是這大巫手下的一名護法,你雖然除掉了他,但他臨死之際,也將一門十分惡毒的詛咒種植在了你的體內,從此之后,你不管走到哪里,都會是陰靈重點照顧的對象,這也是昨夜為何會有那么多孤魂野鬼找上你的原因?!?br/>
“你娘的!”
我被癲道人這無比光棍的話氣得差點噴出一口老血,兩步走到他面前,揪著他衣領罵道,
“難怪!我說怎么那次一回來,半夜我就發(fā)了寒癥,差點沒把小爺給活活凍死,原來這禍都是你替我惹出來的!”
弄清楚了整個事情的詳細,我頓時就對癲道人恨得咬牙切齒,這老混蛋把我坑得好苦,非但三年前差點要了我的命,而且往后的所有倒霉事,都跟他有關鍵!
早在我被人熊追到山里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懷疑那玩意為什么死都盯著我不放,現(xiàn)在想想,原來都是因為血尸的詛咒。
也難怪一直對我嚴防死守的老爹,會在我被人熊追殺之后主動交給我一本冊子,看來這事他也清楚,知道如果不讓我多少懂得一些治鬼的手段,恐怕指不定什么時候,就會被那些陰靈害了性命。
“這是命中的劫數(shù),你躲不過去的,老道爺這也是為了幫你,大和尚,你他媽死哪兒去了,趕緊來給陳家小子上上課,你的佛法呢?再不來渡化他,道爺留給給他掐死了!”
被我死死按住脖子,癲道人恢復了光棍本色,雙手在空氣揮舞,朝著門外瞎咋呼,我那時氣憤不過,手上力道用得很大,若是一般的老頭,早讓我掐得背過氣了。
“這是他命里的劫數(shù),又何嘗不是道友自身的果報,老和尚怎敢逆天而行,罪過,罪過!”
玄光和尚隨后也跟著進了屋,瞧見我惡狠狠地壓在癲道人身上掐他脖子,反倒不慌不忙地杵在一旁,癡肥的臉上露出一抹壞笑,口中卻是一本正緊地喧揚起了佛號。
“你個老和尚怎么一肚子壞水,出家人慈悲為懷,怎么忍心看我被這小子掐死,到了無間地獄,地藏菩薩也是不會原諒你的?!?br/>
癲道人和這大和尚打諢慣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反倒當著我的面吵了起來,胖子隨后趕到,將被氣得哭笑不得的我從癲道人身上拉開,口中不斷安撫道,
“秧子你可悠著點,掐死人犯法的,你要把這道人掐死了,可沒人能救狗子嬸?!?br/>
“嘿嘿,出家人心存慈悲,普度世人本是我佛家的手段,讓這小哥只管放心去,掐死這位道友,還有老和尚在這里。”
玄光和尚口宣佛號,一副出家人慈悲為懷的模樣,口中卻不斷唆使胖子快放開我,好讓我把癲道人掐死。
“你個老混蛋!”
癲道人的臉一下子就變綠了,跳起來想要去打玄光和尚,手指剛剛抓上他的衣領,兩個老小孩卻好似突然感應到了什么,肩膀猛抖了一下,收斂起了表情,都將目光望向了屋外。
“不好,陰氣怎么可能泄得這么快!”
一聲驚呼之后,癲道人和玄光和尚一把躥出了房間,朝著我和狗子發(fā)現(xiàn)浮尸的方向望去。
邪月高掛,整個田家寨子都是霧蒙蒙的,然而就在距離村口幾里地之外的某個地方,卻突然飄散出了極為濃郁的黑煙。
仿佛有人點燃了山火,那沖天的煙霧遠比黑夜顯得更加深沉,在山風的吹拂之下,緩緩朝著田家寨子靠近,很快便將整片天空屏蔽掉,留給大地一片灰蒙蒙的黑暗。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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