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涼請假了。
2班沒人在意她為什么請假。
只不過少個人罷了。
安奶奶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向著家里走去,她老了,不會打電話。找了好久,才找到張安志,給安涼請了假。
請多久?
張安志說。
病好了再來吧。
方華蹲在大門口,抽著煙。
當(dāng)他看見安奶奶從學(xué)校出來,連忙扔了煙,跑了上去,好像自己奶奶一樣,熟練的攙扶著安奶奶的胳膊。
“奶奶,我是安涼的同學(xué),老師說她生病了,我去看看她?!?br/>
安奶奶眼神已經(jīng)不好了,看什么都是模模糊糊。她聽著方華的聲音,覺得是個溫柔的孩子,笑了笑。
“涼涼知道你去看她,肯定會開心的。自從小童湘走了以后,就沒人再去家里了。涼涼吖,朋友太少了?!?br/>
安奶奶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路說個不停。也許是很久沒人陪她說話了,難得方華愿意做個聽眾。
“涼涼媽頭三年出車禍走了,她爸死的早,媽媽也出事。那段時間啊,學(xué)也不上,房門也不出,我真害怕她別想不開。”
“幸好那時候小童湘出現(xiàn)了,我吖老了,不知道還能陪涼涼多久,我也想著等涼涼長大成人。可是這身體不行嘍。說不好哪一天就再也起不來了。這眼睛也要瞎了……”
方華聽到這就再也聽不進(jìn)去了,他的腦子里是安涼,是那個擔(dān)心他會怕黑的安涼。
十幾里路好漫長。
一路上安奶奶休息了好幾次,方華也好幾次都想丟下安奶奶自己也去看安涼,最后還是陪著安奶奶一步一步走到了家。
安涼真的病了。
臨近十月的夜里有些寒。
她拿著冷水擦拭著身體,先是感冒,然后發(fā)燒。
安涼躺在被窩里,身體發(fā)熱,又覺得好冷。
迷迷糊糊地睡著卻也醒著。
“小華啊,安涼在那屋呢,你自己去看看她吧!走了這些路,我這腿啊得好好休息一會?!?br/>
方華回應(yīng)著,輕輕推開了安涼的房門。
女生的房間總歸有些清香,方華不知道在想什么,臉就有些紅了。
如果顧北在,這一下能成為顧北往后一年的話料。
安涼覺得誰來了,可是她起不來,也沒有力氣去看。
方華走到安涼床前,搬了凳子坐下,就那樣安靜的看著她。
可是,越看。
方華越覺得安涼的狀態(tài)不對,她的臉很紅,嘴唇很干。他伸手搭在安涼額頭,很燙。
他一下慌了。
方華起身跑到房間外,跟安奶奶說了什么。
然后方華又回到安涼床前,掀開了安涼的被子,他的臉先是紅的發(fā)燙,然后眼睛里清冷就爬了出來。
他蓋上安涼的身體,從衣柜里找了衣服,小心翼翼地給安涼穿上。
然后抱著安涼向著鄉(xiāng)里醫(yī)務(wù)室走去。
安奶奶累了,一路走回來,坐在椅子上,費了好大勁才站起來,一步一步地跟了過去。
醫(yī)務(wù)室離安涼的家不遠(yuǎn),兩三里路。
方華好難受,抱著安涼心里更難受。
他看到安涼胸前那兩個字,還有被安涼用力擦拭變得淤青的皮膚。
是誰?
他只想知道是誰,然后給安涼報仇。
“媽媽,涼涼好想你?!?br/>
安涼呢喃著,好像用盡了力氣輕輕抱住了方華的脖子。
“安涼,很快就到醫(yī)務(wù)室里。”
方華說。
“嗯,媽媽你別走了好嗎?涼涼一個人真的好害怕。”
方華不知道怎么回話,也不再回話,醫(yī)務(wù)室已經(jīng)到了跟前。
量了體溫,41.6度。
“早干嘛去了?都燒糊涂了?!?br/>
醫(yī)生訓(xùn)斥了方華,給安涼配了點滴,打了退燒針。
方華守在安涼的身邊,靜靜地等著安涼醒來。
安奶奶來了,去交錢的時候,醫(yī)生說方華已經(jīng)給過了。
然后安奶奶要把錢還給方華,方華推不掉,收了。轉(zhuǎn)頭,又塞進(jìn)了安涼上衣口袋里。
方華知道,安涼一家的生活,是安媽媽的死亡賠償金。 在沒有經(jīng)濟(jì)來源的安涼家,花一筆就少一筆。
打了針,掛著點滴,安涼的狀態(tài)好了很多。臉上的紅云褪去了,呼吸也平靜了。
安奶奶就坐在安涼旁邊的長椅上先是等著,讓后就睡著了。
方華就安靜地守在安涼身邊,看著那張在他眼里是世上最好看的臉。
安涼做了一個夢。
夢里有個很溫暖的懷抱,在她最冷的時候抱住了她。
她跟那個人說了好多話,可是那個人沒有理他,只是抱著她,讓她不冷不孤單。
……
安涼醒了。
看著自己熟悉的房間,搖了搖頭,感覺自己睡了好久好久。
她看看天,竟然還沒天亮。
她剛想躺下,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她記得自己只穿了胸圍和內(nèi)褲睡下的。
這時候奶奶推開了門,本是小心翼翼的,怕吵醒了安涼。一見安涼醒了,就笑呵呵地說:“涼涼醒了吖,都睡一整天了,餓了嗎?”
“奶奶,我睡了這么久嗎?”
“那可不,你生病了。要不是小華來看你,及時地送你去醫(yī)務(wù)室,醫(yī)生說你就要燒出肺炎了?!?br/>
“小華?哪個小華?”
奶奶瞪了安涼一眼。
“你同學(xué),一個挺細(xì)心的小男孩?!?br/>
安奶奶絮絮叨叨地說著,方華怎么來的,怎么把安涼送去醫(yī)務(wù)室的,又怎么走的。
安涼的腦袋嗡一下就大了,臉就紅了。
然后,想起那兩個字。
他什么都看到了。
你為什么要來看我。
為什么?
賤貨。
安涼覺得這兩個字好像在笑她,像是一只手,死死地拉著她。
掉落。
意外地是,徐婧來了。
晚上七八點鐘。
“安涼,好些了嗎?”
“婧姐,你怎么會來?”
“聽張老師說你病了,下了課反正也沒事,就來看看你?!?br/>
“那么晚了,你要怎么回家?”
安涼有些擔(dān)憂,她開始害怕天黑的路。
“我就住在學(xué)校的,家離的挺遠(yuǎn)。外面還有一個,估計你也不想見,我就沒讓他進(jìn)來?!?br/>
“誰啊?讓人在外面站著,多不好意思?!?br/>
“是魏來,他來是想跟你道歉的。”
安涼的腳步就停了。
“安涼,我應(yīng)該告訴過你,離魏來遠(yuǎn)著點。你別誤會,我不喜歡他。要不是他纏著我,我也懶得跟他一起來。”
“他就是那種喜歡留情的男生,往往還不自知。所以有很多女生喜歡他,像你這樣的,會受傷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