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后卿抬起頭來,看上她那雙清亮的雙眼,汪文清眼中一陣閃爍,將眼睛移開。崔后卿復又將頭低了下來,道:“你感覺好便好了。”
汪文清低下頭來,輕輕道:“你想嗎?”只是聲如蚊蚋,無人聽得清。汪文清復又抬起頭來,道:“本次仙試,你準備好了么?”
崔后卿輕輕點了點頭,道:“都準備好了!”
汪文清道:“本次仙試,青龍寺通天峰湊不足人數(shù),對于比賽是不利的,所以...”遲疑一下,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道:“所以我和姐妹商量過了,想加入青龍山,和你...們一起參加比賽?!?br/>
崔后卿想了一下,輕笑道:“那好啊,青龍山女弟子少,如今又多了幾位師姐,倒是求之不得了?!比缓笥值溃骸斑@事,你跟師傅說了么?”
汪文清面露笑容,搖了搖頭。崔后卿抬頭看來,見她笑顏如花,嬌美芙蓉,從沒想過她笑起來會是什么樣子,如雪夜蓮花一般的嬌艷,當下有些癡了,心想她也有陽光的一面,可她為什么將自己隱藏起來?
過了一會,崔后卿才回過神來,知道有些失禮,連忙收回視線,臉上竟有了淡淡紅顏。崔后卿道:“你沒想過重建通天教嗎?加入青龍山,以后還怎么重建通天教?”
汪文清被他看得有些局促,慌張之余見他又收回視線,心中又隱隱有些失落。掩飾內心的慌張,汪文清將頭埋得低低的道:“茫茫修仙路,通天教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千余年的積淀,也抵不住一朝的風雨。有了如何?沒有又如何?我又何德何能成為一方巨擘?對了天下來說,沒有就未必是一件好事。我和幾位師姐妹,得師父師父拼死護佑,才逃出一劫。出了仙門才知道,這天下是如此之大,尋訪求援三個月,遍訪名山十八剎。天下四大仙門,幾百正道門派,竟無一處收留我姐妹十人,我們餐風露宿,忍饑挨餓來到天下第一仙門---青龍山,才知道這才是正道的希望??墒且琅f你推我讓,哪有一點天下第一的風尚?在我絕望之時,幸得師伯收留我等,所以...”說著竟窸窸窣窣哭泣起來,聲音竟如珠落玉盤玉盤一般好聽。汪文清啜泣一會,忽然神色一霊,止住哭聲道:“所以,師伯是個好人,我愿追隨他,成為他名下一名弟子,在這浩劫來臨之時,為正道盡一份綿薄之力。”
崔后卿聽罷心中有些傷感,終于知道為何她臉上總是冷冰冰的。
驕陽初升,一道白光從門外射了進來,隨即幾聲呼喊打鬧之聲傳來,汪文清心中一驚,臉露焦急之色,慌忙站了起來,道:“糟了,他們起來了,若是被他們發(fā)現(xiàn)...”說完點頭示意,急忙跑了出去。
這是崔后卿第一次和易珍兒以外的女孩說話,心中反而有些輕松,有些高興。
崔后卿在房中呆坐一會,小黑早不像剛才一副剛睡醒的樣子,一動不動。如今打了個哈欠,彎彎腰站起身來,添了幾下崔后卿的臉,跐溜劃過他的右手,跳下床,出了門朝右邊廚房跑去?!靶『?,小黑...”崔后卿急忙追了出來,小黑早已跑了老遠,也不知道聽到?jīng)]有,頭也沒回。崔后卿氣鼓鼓的嘟囔道:“哼,叫你亂跑,早晚把你煮狗肉吃?!焙鋈恍闹懈杏X說錯什么,想了想也沒想出什么來,搖了搖頭就要轉身回去。
忽然一陣笑罵之聲傳來,聽聲音竟是十七師兄天靈法師的院落。崔后卿一時奇怪走了過去,卻是除了大師兄之外,眾師兄都圍在這里。崔后卿走上前去,卻是看見天靈法師和十五師兄君和法師坐在地上,捂著屁股,面露痛苦之色。崔后卿剛伸頭看來,便被大仙法師拉到身邊,道:“小師弟,你來得好,你給我們評評理?!痹瓉恚祆`法師日前從大漠和尚那里領了一把袈裟,回來便修煉一遍御物法訣,如今基本能融會貫通。大仙法師起來看見天靈法師背上多了一把袈裟,當即賭癮泛濫,拉著十一師兄大佑法師打賭,大佑法師說天靈法師剛熟悉只能載人飛上一圈,大仙法師硬說天靈法師能夠帶著人在天上飛上三圈。二人爭得面紅耳赤,大佑法師以師兄的身份當即命令天靈法師御袈裟飛行,當即把最胖的十五師兄君和法師推了上去,升到半空便跌了下來。大佑法師不由分說是自己勝了,大仙法師偏說大佑法師耍賴賭品差。
二人爭得面紅耳赤,在此檔口十六師兄小川法師唯恐天下不亂,當即提議道:“不如重賭一次,讓十七師弟載著小師弟飛上幾圈?!倍水敿唇泻?,雙雙盯著崔后卿,壞笑連連,崔后卿被看得渾身發(fā)冷。大佑法師命令下天靈法師不得不祭起袈裟,大仙法師更是不由分說把崔后卿推上袈裟。崔后卿只覺耳邊冷風嗖嗖,袈裟身左右搖晃,當即嚇得閉上眼睛。過了一會沒見跌落,崔后卿緩緩睜開雙眼,竟真的飛上半空。天靈法師吃力至極,載著崔后卿僅僅飛了一圈,便直直跌了下來。崔后卿捂著摔了八半的屁股,見眾師兄一陣狂笑,那笑聲簡直壞的透頂。只有大仙法師一臉尷尬,滿臉敗相。大佑法師更是不由分說,拉著大仙法師便走。
崔后卿心中奇怪,問著坐在地上一臉苦澀的天靈法師道:“十七師兄,他們賭注是什么?”
天靈法師道:“誰輸了,就不許吃飯,一天呆在茅廁聞臭味。”
“十四師兄真可憐!”崔后卿伸出舌頭做了個哭臉,轉頭向大仙法師看去,正巧他也轉頭看來,當即大仙法師苦笑一聲,高聲叫道:“小師弟,我看好你吆!”那對三角眼還眨了兩下。然后回身哀聲尖叫道:“十一師兄,你就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打賭了!”
“十四師兄,你給我算算命,我今日是不是有災啊?”不知是誰說了一聲,眾人互相推搡著追了過去。待眾人走遠,崔后卿才站起身,只聽天靈法師在旁邊看著那二貨漸行漸遠,撇撇嘴道:“每次算命不靈,打賭又會輸,你這又是何苦呢?”說罷也快步跟了上去。
中午時分,膳廳里空無一人,所有人都聚集在玉露殿中,連往常不見影的小黑也端坐在崔后卿腳邊,左看右看。大漠和尚和裕如大師端坐在上首,中間桌子上擺放著幾把尋常鐵器。
大漠和尚冷目一掃,大聲道:“大仙法師呢?”
大佑法師道:“還在廁所面壁思過呢!”眾人一陣哄笑!
大漠和尚皺眉道:“怎么?他又打賭了么?”
大佑法師道:“是”
君和法師道:“師傅,十一師兄以大欺小?!?br/>
大佑法師分辯道:“誰欺負你了,你們是自愿的好吧!”
“噓--”眾人噓聲四起!
大漠和尚冷哼一聲,道:“把他找來?!?br/>
“是!”卻是大佑法師跑了出去,一會大仙法師隨著大佑法師回來,一邊走一遍做惡心狀,口吐酸水,一聲臭味,從前走過,眾人紛紛掩鼻。
眾弟子分列兩邊,通天教十位女弟子跪在中間,以汪文清為首,端端正正磕了幾個響頭。大漠和尚難得有了笑容,不過并沒有說話,倒是裕如大師連忙將汪文清扶了起來,眾多女弟子也跟著站了起來,裕如大師笑道:“好好好,從今我們便是一家人了。從此她們便是你們的師姐妹了,你們幾位要尊敬各位師姐妹,不要讓別人欺負她們”九名男弟子滿臉笑容,齊聲道:“是,師叔!”各女弟子紛紛向男弟子這邊看來,八名男弟子也紛紛看去,各自四目對視又移了開來。蘇文清也望了過來,不過她看得方向卻是崔后卿,隨即眼中有些失望之色,原來崔后卿一直望向裕如大師身后的易珍兒,并沒有注意汪文清的眼神。
大漠和尚清了清嗓子道:“一個月后便是仙試之期了,你們還一個個在上然鏡第二層徘徊,誰沒有武器的,到這里來領一把,也免得徒手丟人?!北娙讼蜃雷由贤?,那里的十把鐵器原來是為他們準備的,有大鐵錘,長矛,青龍刀還有幾把鐵袈裟。除了大山法師和天靈法師,各位沒有武器的男女弟子都各自拿了一把趁手的兵器。裕如大師看著站在那里一動沒動的崔后卿,道:“崔后卿,你怎么不拿一把?”
崔后卿剛欲張口,大漠和尚接口道:“算了,他不用也罷了,不過是湊個人數(shù)而已?!贝藓笄浔緛硐胝f自己已經(jīng)達到第三層,可此時怎么也說不出來,只得吶吶地道:“師叔,我已經(jīng)有一把武器了!”在裕如大師疑問的眼光中,緩緩掏出那根木棍噬天出來。隨著木棍噬天慢慢掏出來,弟子們的眼光也聚焦而來,待看清那是何物,整個廳堂哄然大笑。大山法師笑彎了腰,指著崔后卿道:“小師弟,你...你...你怎么拿一根狗啃的木頭,還...還說...那是你的武器?哈哈哈哈?!贝笥臃◣熞驳溃骸笆前?,小師弟...你是不是...傻了???”
廳堂之上,所有人都前仰后合,甚至連易珍兒都笑彎了腰,女弟子更是嘰嘰咕咕,無話不說。崔后卿手中木棍噬天越攥越緊,怔怔看著場中所有人,感覺這些人竟是如此陌生,仿佛從來沒有認識一般。裕如大師皺著眉頭,也不禁嘴角含笑。崔后卿一個個看去,看著他們的笑臉是如此可惡。場中只有三人沒有笑容,一個是大漠和尚,皺著眉頭。一個是汪文清,她冷目一掃,眾女弟子止住笑聲。最令人想不到的是大仙法師厭惡的看來看去,至始至終都沒有笑,反而用眼神給崔后卿支持。
笑聲許久才漸漸壓低,然后消失,最后只有偶爾銀鈴般的笑聲響起。崔后卿將木棍噬天放在眼前,一根潔白晶瑩的木頭,上面曲折的紅線,顯得異常妖異,此刻一股冰涼之氣,緩緩由此發(fā)出游遍全身,他心中才稍稍舒服一些。忽然崔后卿腳邊一陣摩擦,崔后卿低頭看去,小黑怔怔看了過來。崔后卿彎下身子,撫摸小黑的頭,喃喃道:“小黑,只有你沒有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