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實在需要陰錢,所以陳仁這次唱的《霸王別姬》,算是加長版本。
唱到其中的小段《四面楚歌》時,燕王坐在臺下眉頭緊鎖,深深思索了一番,他才開口道,
“這楚歌,其中肯然有詐,若我是這霸王,我定然……”
一句話沒說完,他身旁的鬼武士頭領一聲冷笑:“呵,你也配。”
燕王氣得吹胡子瞪眼,想要反駁,可看了一眼鬼武士頭領身后那標槍般的十多個鬼武士,最終只得冷哼一聲,繼續(xù)看戲。
“忽聽戰(zhàn)馬聲嘶……馬僮,將馬牽上帳來!”
陳仁唱到此句,青燈在腦海中一陣閃爍,就在戲臺上幻化出了一個馬僮。
不消片刻,馬僮就真牽著一匹馬走上了戲臺。
那馬通體黑緞子一般,油光放亮,唯有四個馬蹄子部位白得賽雪。
這馬不僅外表神駿異常,就連性格也十分桀驁難馴!
見著了陳仁所化的楚霸王,馬頭猛然一甩,震開牽著它的馬僮,就要與霸王親近。
“烏騅啊……烏騅!想你跟隨孤家東征西討,百戰(zhàn)百勝,今被圍垓下,就是你,也無用武之地了!”
此時戲臺上旁白唱起:“——烏騅馬它定知大勢去矣,故而在你籬下沙沙聲嘶……”
那烏騅似乎是真的通靈,嘶聲愈來愈烈,以頭抵著陳仁,不停廝磨。
戲臺下的鬼武士頭領,看著臺上的一人一馬,不禁感慨道:“能得此一馬,沙場無憾矣?!?br/>
燕王好不容易找著了機會,立刻報以反擊:“呵,你也配?”
鬼武士頭領想要喝罵,結果聽到身旁的坐騎也發(fā)出了不滿的響鼻,它只得繼續(xù)悶聲看戲。
……
項羽:“十數(shù)載恩情愛相親相依,眼見得孤就要與你分離?!?br/>
項羽:“咳!想俺項羽呵!”
項羽喝了口酒,隨即擲杯而起,唱道。
“力拔山兮氣蓋世。
時不利兮騅不逝。
騅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唱到此處,臺下眾位鬼看客,已經(jīng)沒了爭論,看向戲臺上的眼神中,頗有些英雄惜英雄之意。
虞姬:“漢兵已掠地,四面楚歌聲,君王意氣盡,賤妾何聊生?!?br/>
戲臺上此時站著兩人,陳仁還在扮演項羽,那虞姬乃是青燈所化,與真人也算是一般無二。
陳仁見虞姬要來奪腰間寶劍,連忙側身:“妃子,不可尋此短見!”
戲臺二人就這樣你爭我避,反復三次之后,虞姬才一指大帳門口,驚道,
“漢兵,他,他,他,他殺進來了!”
陳仁雖然心里知道結局,也只得轉身往帳外看去:“待孤看來!”
“噌~”
長劍出鞘之聲響起,等到陳仁回頭,虞姬已然抽劍自刎。
此幕一出,臺下俱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鬼武士頭領跟燕王的想法,第一次達成了一致:“好剛烈的女子!”
陳仁身處臺上,心情竟也有些莫名的悲戚,但他只得將這出戲,繼續(xù)唱下去。
沒過多時,就唱到了那《烏江自刎》。
項羽:“想當年,孤帶領八千子弟兵,渡江西行,如今,俱都戰(zhàn)死沙場,我有何面目,去見江東父老!”
陳仁比出個架勢,沖著青燈幻化出的烏江亭長道:“也罷!你將孤的烏騅渡過江去,任它去吧?!?br/>
陳仁一聲唱完,便別開了頭,不去看烏騅。
烏騅仰天嘶鳴,一雙馬眼看著陳仁所扮的項羽,竟是不肯離去。
陳仁不忍回頭,只是擺手:“罷,罷,罷!”
烏江亭長急忙回報:“大王!它,它,它,它投江了!”
臺下眾位看客,只見臺上烏光一閃,那烏騅竟是不舍離主,徑自投入了烏江!
臺下頃刻間馬鳴蕭蕭,十余匹鬼武士戰(zhàn)馬,沖著那鬼戲靈臺,紛紛曲下了前腿,跪在地上!
烏騅登場不過片刻,鬼武戰(zhàn)馬們卻已經(jīng)被這種忠誠所感染,認可了烏騅乃是馬中王者!
陳仁立在臺上,仰天長嘯,隨即唱道,
“八千子弟俱散盡,烏江有渡孤不行,天亡我楚恨無垠,人豈曲節(jié)茍且生!”
“罷!”
罷字落下,陳仁一抖身上霸王靠,隨即抽出了腰間長劍。
長劍嗡鳴之聲再起,一代西楚霸王項羽,竟是在烏江邊上,引劍自刎。
及至謝幕,戲臺下一片鴉雀無聲。
過了許久,才傳來一陣鏗鏘的聲音。
陳仁抬眼偷看,原來是那十余名鬼武士,已經(jīng)各自卸下了戰(zhàn)盔,都在以右手輕錘著胸甲。
陳仁不懂這是什么禮節(jié),估計也是一種高規(guī)格的送行禮了。
想來也是,這些鬼武士雖然看起來恐怖了一些,可都是些戰(zhàn)死沙場的不屈亡魂。
項羽兵敗自刎,看起來是敗了,但是其中的種種無奈,同為戰(zhàn)將的鬼武士,應該是更能理解項羽的。
鬼武士頭領懷抱戰(zhàn)盔,深深鞠了一躬,才說道:“我大靖若是有此霸王,何至于風雨飄搖,任由那番邦小丑宰割!”
說罷還不咸不談的瞟了一眼燕王,又是一聲冷哼。
燕王這次倒是沒有還擊,只是看著戲臺怔怔出神,過了良久,才嘆出四個字。
“我不及他?!?br/>
戲臺下其余的惡鬼,倒是沒有他們這樣感觸良深,有的贊嘆虞姬深情,有的夸獎烏騅忠義,更多的還是替霸王感到可惜。
陳仁對這些都不怎么關心,他只在乎百鬼兜里的陰錢。
看到一名惡鬼率先掏出一錠碎銀,陳仁立刻高聲大呼:“謝賞!”
這一聲謝賞,將那些還在回味的看客們,從烏江拉了回來,紛紛凝聚鬼氣,制成陰錢,再放于桌上。
陳仁挨桌收錢,那是一個眉開眼笑。
到了燕王桌前,見著桌上那一大錠金元寶,他更是差點合不攏嘴。
“謝燕王金元寶大賞!”
謝完以后,陳仁又側身往鬼武士方陣看去。
方才在戲臺上,陳仁雖然在唱戲,可這隊鬼武士跟燕王針尖對麥芒的擠兌,他可是都看在了眼里。
敢跟燕王叫板,這十多個鬼武士身上的鬼氣,再凝結個兩坨金元寶,應該不費勁兒吧?
鬼武士頭領看見陳仁目光掃來,立刻一臉正氣的說道,
“地府險惡,吾等鬼氣乃是生存之根本,不容有失?!?